犯罪哲学
废弃的村庄里,几间破旧的木屋挤在一起,四周是荒芜的农田,杂草丛生。李刚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面布满灰尘,但还算完整。
“先在这里躲一躲,”他说,“我去找点药和吃的。”
何劲被放在一张破床上,脸色惨白,肩膀和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李维靠着墙坐下,腿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苏雨撕下自己的衣袖,给何劲重新包扎。何劲睁开眼睛,虚弱地说:“别管我,你们快走……”
“闭嘴,”苏雨手上不停,“你救了我们那么多次,轮到我救你了。”
陈默站在窗边,警惕地看着外面。村子安静得可怕,偶尔有几声鸟叫。
“李刚可信吗?”他问。
李维抬起头:“他是黎鸿的人,刚才又救了咱们,我……不知道。”
“可他是我弟弟,”陈默说,“我想信他。”
“血缘不代表一切,”李维摇头,“这行我见多了。”
苏雨没说话,只是继续包扎。
二十分钟后,李刚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他把东西倒在桌上:几瓶矿泉水,一些面包,还有绷带和消炎药。
“附近有个小诊所,没人,我拿的,”他说,“先给何劲处理伤口。”
李刚蹲下来,看了看何劲的伤:“子弹得取出来,不然会感染。”
他看向李维:“你也是。”
李维点头。
李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用打火机烧了烧,递给苏雨:“你来,我按住他。”
苏雨接过刀,手在发抖。陈默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我帮你。”
何劲咬着牙,额头冒汗。苏雨深吸一口气,刀尖对准伤口。
何劲闷哼一声,身体绷紧。李刚死死按住他。苏雨一点一点拨开皮肉,终于看到了弹头。她用刀尖挑了几下,弹头松动,陈默用镊子夹了出来。
血涌出来,苏雨赶紧用绷带压住。
“好了。”她松了口气。
何劲已经疼得晕过去。
接下来是李维,他的伤轻一些,子弹自己取出来。
处理好伤口,几个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
李刚递给他们水和面包,自己也拿了一块,靠在墙边。
“现在什么情况?”陈默问。
李刚嚼着面包,含糊地说:“陈国栋已经下令通缉你们,罪名是谋杀和叛国。他的人到处在搜,不出两天就能找到这里。”
“那黎鸿呢?”
“被陈国栋秘密关押,可能已经死了,”李刚说,“陈国栋不会留活口。”
苏雨看着他:“你说陈国栋背后还有人?”
李刚点头:“我偷听过黎鸿和陈国栋的谈话。有一次,陈国栋提到一个代号‘门主’的人,说是守门人的真正老板。黎鸿也只是个代理人。”
“门主?”李维皱眉,“没听说过。”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李刚说,“但看他们的语气,那个人比陈国栋地位高得多,可能是某个政要或者商界大佬。”
陈默问:“有办法查到吗?”
李刚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个关键证人——黎鸿的私人律师,叫宋杰。所有守门人的账目、合同、海外账户,都由他经手。他知道所有秘密,包括门主的身份。”
“他在哪儿?”
“曼谷,被关在一处私人监狱里,”李刚说,“陈国栋的人看守着。”
苏雨看了看何劲,他还昏迷着。
“我们得去救他。”她说。
李维站起来,但腿伤让他踉跄了一下:“我去。”
“你这样怎么去?”苏雨扶住他。
李刚说:“我带人去。你们留在这里照顾何劲。”
陈默摇头:“不,我和你一起去。他是我弟弟,也是证人。”
苏雨看着陈默,知道拦不住。
“我也去。”她说。
李刚犹豫了一下,点头:“好,但得听我指挥。”
***
傍晚,三人出发。李刚开车,是一辆偷来的皮卡,沿着山路往曼谷方向驶去。
路上遇到两次警察检查站,李刚都用假证件混了过去。
深夜,他们进入曼谷市区,来到一处偏僻的工业区。李刚把车停在一栋废弃的仓库后面。
“监狱就在前面,伪装成一家物流公司的仓库,”李刚指着远处一栋灰色建筑,“里面有二十多个看守,都配枪。宋杰被关在地下室。”
他拿出一个小包,里面有三把手枪和几个烟雾弹。
“我们从后门进去,走通风管道下到地下室。记住,尽量不要开枪,惊动太多人我们就跑不掉。”
三人摸黑靠近仓库。后门有一道铁栅栏,李刚用液压钳剪断锁链,轻轻推开。
里面是一条走廊,堆满了纸箱。他们按照李刚记忆的路线,找到一扇标着“配电室”的门。
李刚打开门,里面有一个通风口,他卸下栅栏,先钻进去。苏雨和陈默紧随其后。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分岔。李刚选了右边那条,继续爬。
终于,他们来到一个通风口下方,透过栅栏可以看到地下室的情景。
地下室被改造成一间牢房,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里面,戴着眼镜,低头看书。
“那就是宋杰。”李刚低声说。
他轻轻撬开栅栏,跳下去。苏雨和陈默也跟着跳下。
宋杰抬头看到他们,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
“李刚?”他认出了李刚,“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李刚说,“黎鸿被抓了,陈国栋想灭口。”
宋杰苦笑:“我知道。他派人来过,说要送我‘转移’,其实就是杀我。我装病拖了两天,你们再不来,我就没命了。”
“废话少说,跟我们走。”
宋杰站起来,跟着他们往通风口走。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警报声大作。
“被发现了!”李刚脸色一变。
他们加快速度,李刚先爬上通风口,然后拉宋杰上去。苏雨和陈默紧随其后。
管道里,四人拼命往前爬。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管道上,火花四溅。
爬出通风口,他们冲进配电室,从后门跑出去。
仓库里的人已经追出来,枪声在夜空中炸响。
他们跑向皮卡,李刚发动车子,苏雨和陈默拉着宋杰跳上车。
车子冲上马路,后面几辆黑色越野车紧追不舍。
李刚猛踩油门,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甩不掉他们!”陈默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
李刚突然拐进一条小巷,车子剧烈颠簸,撞翻一堆垃圾。
追兵也跟着进来,但巷子太窄,他们速度慢下来。
李刚冲出巷子,来到一条大路,车流密集。他左冲右突,终于暂时甩掉了追兵。
***
凌晨四点,他们回到废弃村庄。
何劲已经醒了,靠着墙坐着,脸色依然苍白。他看到宋杰,点了点头。
宋杰坐下,看着众人:“你们想知道什么?”
“门主是谁?”李刚直接问。
宋杰沉默了几秒,说:“我见过他三次,每次都戴着面具,声音也变过。但有一次,他不小心说漏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鬻拳守门,门后是千年基业。这句话不是他原创的,是守门人祖训。但他说的时候,带了一种口音。”
“什么口音?”
“潮汕口音,”宋杰说,“他是潮汕人。”
李维想了想:“潮汕籍的政要,有几个?”
“不止政要,商人也有,”宋杰说,“而且能调动陈国栋这种级别的,地位肯定很高。”
他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所有账目和录音,有几次他和黎鸿通话的录音。你们可以听听。”
李维接过U盘,但没有电脑,暂时看不了。
何劲突然说:“我知道是谁。”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何劲挣扎着坐直,说:“有一次,我在黎鸿的办公室外面,听到他和一个人打电话。黎鸿叫他‘叔公’。后来我查过,潮汕籍的高层里,只有一个被称为‘叔公’的人。”
“谁?”
何劲看着李维:“你上司的上司,国际刑警亚洲区前负责人,现在退休的——陈光耀。”
李维脸色大变。
陈光耀,那是他师父的师父,国际刑警界的传奇人物,退休后依然有巨大影响力。
“不可能,”李维摇头,“陈老一身清廉,怎么可能……”
“清廉?”何劲冷笑,“你见过哪个清廉的人能在曼谷拥有三栋别墅,在瑞士银行有上亿存款?”
李维愣住了。
宋杰点头:“没错,账目里确实有瑞士银行的转账记录,收款人是陈光耀的化名账户。”
李维跌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苏雨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何劲说:“把证据公开,找媒体。”
“媒体?”陈默说,“我就是记者,但这么大的料,需要可靠的人。”
宋杰说:“我有一个朋友,在曼谷邮报当主编,他敢报。”
李刚站起身:“我去送。”
陈默看着他:“你?”
“我是黎鸿的人,去送最合适,”李刚说,“他们不会怀疑我。”
何劲盯着他:“你确定?”
李刚笑了笑:“哥,我也想赎罪。”
陈默看着他,最终点头。
***
天亮了,李刚带着U盘离开。
剩下的人待在木屋里等待。
中午,李刚没回来。
下午,还是没消息。
苏雨不安起来:“会不会出事了?”
何劲皱眉:“再等等。”
傍晚,一辆车驶进村庄。
是李刚开走的那辆皮卡。
车子停在木屋前,车门打开,李刚走下来,脸色平静。
他走进屋,看着众人,说:“办妥了。明天见报。”
大家松了口气。
李刚走到陈默面前,看着他:“哥,我做到了。”
陈默拍拍他的肩:“好。”
李刚笑了笑,突然身体一晃,倒在地上。
“李刚!”陈默扑过去。
李刚的胸口,一片血迹正在扩大。
“他中枪了!”苏雨喊。
李维撕开他的衣服,一个弹孔在左胸,还在冒血。
“子弹打中了肺,”李维脸色凝重,“得马上送医院。”
何劲咬牙站起来:“我去开车。”
李刚抓住陈默的手,艰难地说:“哥,不……不用了……来不及了……”
“别说傻话!”陈默眼眶红了。
李刚笑了笑,嘴角溢出血沫:“我……我早就该死了……能帮你们……我……我……”
“别说话,省点力气。”
李刚摇头,用尽最后力气说:“小心……何劲……”
陈默愣住了。
李刚的手垂落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李刚!李刚!”
但李刚再也没反应。
木屋里一片死寂。
苏雨看向何劲,何劲也愣住了,脸色复杂。
李维缓缓站起来,手按在枪上。
何劲看着他:“你信他?”
李维没说话。
陈默放下李刚的尸体,慢慢站起身,看着何劲。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何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我说,我不知道李刚为什么那么说,你们信吗?”
没人回答。
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李维跑到窗边一看,脸色变了:“是陈国栋的人,他们把村子包围了。”
众人来不及多想,纷纷拿起枪。
何劲看着陈默和苏雨,说:“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冲出去。”
陈默握紧苏雨的手,点了点头。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广播响起: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李维检查枪里的子弹,说:“只有五发。”
何劲也说:“我三发。”
苏雨和陈默没有枪。
绝望笼罩着每个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火光冲天。
警笛声乱成一团。
李维探头看去,几辆警车被炸翻,一群黑衣人从树林里冲出来,和警察交火。
“怎么回事?”
何劲也愣住了。
一个黑衣人冲到木屋前,摘下头套,露出一张脸。
阿敏。
她还活着。
“快走!”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