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跟踪
摩托车在废弃厂房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破旧的三层楼下。阿敏熄了火,摘下手套。
“这是哪儿?”苏雨从后座跳下来,打量着周围。
“我以前住的地方,”阿敏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现在没人知道。”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上涂满了涂鸦。她们爬上三楼,阿敏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玻璃上贴着报纸。阿敏拉开窗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才把门关上。
“坐吧。”她指了指床。
苏雨没坐,盯着阿敏:“你说今晚就动手,怎么动手?”
阿敏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两套深色的衣服,还有几张门禁卡和一个对讲机。
“我准备了很久,”阿敏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
阿敏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出现的机会。”
苏雨心里一紧。
“别误会,”阿敏举起手,“我不是说你是棋子。我的意思是,没有你,我一个人做不成这件事。但现在,我有帮手了。”
“你先告诉我计划。”
阿敏把衣服扔给她:“换上。边走边说。”
苏雨接过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
阿敏自己也换上一套,把头发盘起来,戴上帽子,整个人气质立刻变了。
“医疗中心晚上九点换班,那时候门口保安最松懈,”阿敏边穿鞋边说,“我们从后门进,就是昨天你们跑出来的那个厨房通道。”
“昨天何劲带我去过那里。”
“我知道,”阿敏点头,“但你们只到了地下一层。陈默被关在地下三层,那里有单独的通道,需要更高权限的门禁卡。”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片:“这个是我偷出来的,能打开地下二层的门。但地下三层只有黎鸿和两个人能进,其中一个人欠我人情。”
“人情?”
“那人的老婆得了重病,是我帮忙联系的手术,”阿敏说,“所以他会帮我们最后一次。”
苏雨盯着她:“你确定他可靠?”
阿敏沉默了一秒:“在这个地方,没有绝对可靠的人。但赌一把,总比等死强。”
两人下楼,阿敏发动摩托车,载着苏雨朝医疗中心方向驶去。
夜色已经降临,街道上霓虹灯闪烁,行人的面孔模糊不清。
苏雨抱着阿敏的腰,脑子里反复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教堂到被劫持到被救,再到现在的行动,一切快得像做梦。
“阿敏,”她大声问,“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阿敏没回头,声音被风吹散:“因为我想活着。”
***
医疗中心后门的巷子比白天更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着。阿敏把摩托车停在一处隐蔽的角落,两人猫着腰靠近厨房门。
门上挂着一把电子锁。阿敏掏出门禁卡,刷了一下,绿灯亮起,门开了条缝。
里面是厨房,晚上没有厨师,只有冰柜的低鸣声。她们穿过厨房,推开那扇通往员工通道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阿敏看了看手表,压低声音:“换班还有五分钟,我们要在这五分钟内下到地下二层。”
两人快步走向楼梯间。
地下一层,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昨天苏雨就是在这里看到陈默被推走的。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画面。
继续往下。地下二层,门禁卡再次刷开。
走廊比上面更窄,灯光更暗,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刺鼻的药味。阿敏贴着墙走,苏雨跟在后面。
“那个人什么时候来?”苏雨小声问。
“已经在等了。”阿敏指了指前方的一个拐角。
拐角处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瘦高个,戴着眼镜。看到她们,他点点头。
“这是阿坤,”阿敏介绍,“他会带我们去地下三层。”
阿坤没说话,转身就走。她们跟在后面,经过几道门,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阿坤从脖子上取下一张卡片,刷了一下。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向下的楼梯,比之前的都陡。
地下三层。
苏雨的心跳开始加速。陈默就在下面。
楼梯尽头是一条走廊,两侧是金属门,门上标着编号。阿坤在一扇门前停下,指了指门上的小窗。
苏雨凑过去,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看不清脸。
“陈默?”她的声音在发抖。
阿坤用钥匙打开门。
苏雨冲进去,扑到床边,掀开白布——
一张陌生的脸。
一个年轻的男人,皮肤蜡黄,眼睛紧闭。不是陈默。
她猛地回头看向阿坤:“这是谁?”
阿坤的脸色变了,看向阿敏。
阿敏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紧:“不对,之前他就在这间。”
“转移了?”阿坤问。
阿敏没回答,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没人接。
她又拨另一个。
这次通了,她压低声音用当地话说了几句,越说脸色越难看。
挂了电话,她看着苏雨:“今天下午,黎鸿把陈默带走了。”
“带去哪儿?”
“不知道,”阿敏摇头,“阿坤说,黎鸿亲自来提的人,只说是‘特殊手术’,需要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苏雨脑子里嗡的一声。特殊手术——那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阿坤立刻警觉:“有人来了。”
三人闪进旁边的房间,把门虚掩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经过门口,说着当地话。苏雨听不懂,但看到阿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脚步声走远,阿敏才低声说:“他们在找我们。”
“找我们?”
“刚才他们说的是,‘那两个女人肯定进来了,搜’。”阿敏看着她,“何劲知道我们今晚会行动。”
苏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阿敏的手机。她刚才打了两个电话。
“你给谁打电话?”她问。
阿敏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她的意思:“你觉得我通风报信?”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阿敏盯着她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你怀疑得对。在这个地方,谁都不能信。”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递给苏雨:“检查吧。第一个电话打给内线,问情况。第二个打给阿坤,确认转移的消息。”
苏雨接过手机,翻看通话记录。确实如阿敏所说。
她把手机还回去,垂下头:“对不起。”
“别道歉,”阿敏拍了拍她,“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
阿坤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边有备用通道,可以直接通到后巷。但需要权限卡。”
“我有。”阿敏掏出卡片。
三人悄悄离开房间,朝备用通道移动。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阿敏刷卡,门锁滴的一声开了。
推开,外面是一条窄巷,和昨晚他们逃出来的地方很像。
阿坤第一个走出去,左右看了看:“安全。”
苏雨刚要迈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雨,这么晚了,去哪儿?”
她猛地回头。
何劲站在通道里,身后跟着两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
他微笑着,笑容和昨晚一模一样。
“你……”苏雨后退一步。
阿敏挡在她身前,看着何劲:“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何劲没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苏雨身上:“我说过今晚见面的,你怎么不守信用?”
“你约我是假的。”
“假的?”何劲笑了,“谁说假的?我确实有消息要告诉你。可惜你选择了和她合作。”
他指了指阿敏。
阿敏冷冷看着他:“何劲,别装了。你今天下午去见黎鸿,你以为我不知道?”
何劲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我去见他,是为了探听陈默的下落。”
“是吗?”阿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举起来给他看,“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和黎鸿有说有笑?”
照片上,何劲和黎鸿坐在一个办公室里,两人面前摆着茶杯,脸上都带着笑容。
何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演戏而已。我在获取他的信任。”
“演了几年?”阿敏的声音尖锐起来,“从我嫁给你的那天起,你就在演,对不对?”
苏雨愣住了。嫁给他?阿敏是何劲的前妻——她说过,但没说是何劲把她拖进守门人的。
何劲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阿敏,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什么时候?”阿敏上前一步,“你让我加入守门人的时候,说要给我好生活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
“我是为了我们。”
“为了我们?”阿敏冷笑,“你把我卖给黎鸿的时候,也是为我们?”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苏雨脑子嗡的一声。
何劲的眼神闪烁,终于没再辩解。
阿敏转向苏雨:“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信任的人。他把我当礼物送给黎鸿,换来在组织里的地位。现在他又想利用你,换取全身而退的机会。”
苏雨看着何劲,声音发冷:“她说的是真的?”
何劲沉默。
“陈默呢?”苏雨追问,“陈默是不是你害的?”
何劲抬起头:“陈默不是我害的。他查到的东西太多了,黎鸿不可能留他。我本来想救他,但……”
“但什么?”
何劲看着阿敏:“但她插了一手,打乱了所有计划。”
“我插一手?”阿敏怒极反笑,“我是在救人!你从头到尾,只想保全自己!”
两人对峙着,身后的保安蠢蠢欲动。
苏雨脑子里飞速转动——现在该怎么办?
突然,何劲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接起来。
听了几句,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挂了电话,他看着苏雨:“陈默有消息了。”
“在哪儿?”
何劲沉默了几秒,说:“他不在医疗中心。他被带到另一个地方,今晚就要做手术。”
“什么地方?”
何劲看着她,慢慢吐出两个字:“守门人的祖宅。”
苏雨没听过这个名字,但阿敏的脸色刷地白了。
“祖宅?”阿敏失声,“那个地方早就废弃了。”
“废弃?”何劲摇头,“那是守门人的真正总部。黎鸿在那里进行最重要的手术。”
他看着苏雨:“如果你还想救陈默,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何劲指了指自己:“跟我合作。”
阿敏立刻挡在苏雨身前:“别信他!”
何劲看着她:“阿敏,我们之间的事,以后再说。但现在,陈默只剩几个小时。”
苏雨看看何劲,又看看阿敏。
两人都盯着她,等待她的选择。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苏雨的手机震动了——那个秘密号码,一条短信。
她低头看了一眼。
短信只有四个字:
“何劲可信。”
发件人是——阿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