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与信任
苏雨站在餐馆门口,人群从她身边涌过,那个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拉住她的手:“小语,你没事吧?”
苏雨转过头,看着陈默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声音。可刚才那个人,也一模一样。
“你……有没有双胞胎兄弟?”她问。
陈默愣了一下,摇头:“没有,我是独生子。”
“那你父母……”
“我父母早就去世了,”陈默说,“在我十岁那年,车祸。”
苏雨沉默了。
李维走过来,脸色凝重:“黎鸿抓到了,但李刚跑了。”
“李刚真的是你堂弟?”苏雨问。
李维点头:“是,但我们已经三年没见过面。他失踪后,我一直在找他,没想到……”
“没想到他和我丈夫长得一模一样?”
李维看着陈默,眼神复杂:“说实话,我也很震惊。他们……简直像一个人。”
陈默皱眉:“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有兄弟。”
“也许你父母没有告诉你,”李维说,“有些事,可能需要重新查一查。”
苏雨想起陈默的父母,在他十岁时出车祸去世。那场车祸,有没有可能隐瞒了什么?
***
警局审讯室。
黎鸿坐在审讯椅上,手铐脚镣齐全,但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笑意。
李维和另一个警察坐在他对面,苏雨和陈默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
“黎鸿,你被捕了,证据确凿,”李维把账本和U盘放在桌上,“这些够你死一百次。”
黎鸿看了一眼,笑了:“就这些?”
“这些还不够?”
“够,当然够,”黎鸿说,“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既然知道你们有这些,为什么不销毁?”
李维的表情变了变。
黎鸿继续说:“因为这些都是我故意留下的。真正的账本,真正的证据,在另一个人手里。”
“谁?”
黎鸿笑着,不说话。
李维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黎鸿,你现在说,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黎鸿笑出声,“我做的那些事,枪毙一百次都够了。宽大?你们骗小孩呢?”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单向玻璃,仿佛能看到苏雨和陈默。
“那个记者,叫陈默是吧?”他大声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和我儿子的朋友长得那么像吗?”
陈默身体一震。
黎鸿继续说:“三十年前,有一对双胞胎,被人贩子卖到不同地方。一个被泰国夫妇收养,一个被中国夫妇收养。后来,泰国那个长大了,成了我的人;中国那个,成了记者。”
苏雨看向陈默,陈默脸色苍白。
“李刚就是你亲兄弟,”黎鸿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他这三年不是失踪,是一直在帮我做事。你们的血型一样,器官匹配度极高,本来我打算用你救他,可惜……你命大。”
陈默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苏雨扶住他:“别信他的,他在挑拨。”
但陈默的眼神已经乱了。
审讯室里,黎鸿还在说:“你们以为李维是好人?他为什么这么积极帮你们?因为李刚是他堂弟,他一直在找的人就是我的人,你们明白吗?”
李维一拳砸在桌上:“闭嘴!”
黎鸿笑了:“怎么,怕我说出真相?”
他转向单向玻璃,提高声音:“陈默,你想知道你父母怎么死的吗?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因为你父母发现了人贩子的秘密,他们要灭口。而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你身边。”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李维。
李维脸色铁青:“他在胡说!”
黎鸿大笑:“胡说?李维,你敢说三十年前那场车祸和你没关系?”
苏雨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看着玻璃那边,李维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复杂。
***
审讯被迫中断。
李维走出审讯室,脸色阴沉。他看着陈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陈默盯着他:“黎鸿说的是真的?”
李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十年前,我还是个小警察,负责调查一起人口贩卖案。你父母是证人,他们掌握了关键证据。但在出庭前一天,他们出车祸死了。我一直以为那是意外,直到最近……”
“直到最近什么?”
“直到我发现,那辆车被人动了手脚,”李维的声音很低,“而动手的人,很可能是我当时的搭档。”
“谁?”
李维看着他:“张诚的父亲,张建国。”
苏雨倒吸一口凉气。
“张建国已经死了很多年,但他儿子张诚,就是黎耀辉,继承了他的人脉和关系,”李维说,“我一直怀疑,你父母的死和张家有关,但没有证据。”
陈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苏雨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
***
深夜,安全屋。
陈默坐在窗边,一动不动。苏雨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陈默沉默了很久,说:“我从小就知道我是被收养的,但养父母对我很好,我从来没想过要找亲生父母。后来他们去世,我一个人生活,工作,娶你……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
他转过头看着苏雨:“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双胞胎兄弟,他是罪犯,而我的养父母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我不知道该信谁。”
苏雨抱住他:“不管你是谁,你都是陈默,我丈夫。”
陈默抱紧她,把脸埋在她肩头。
过了很久,他说:“我想见李刚。”
“什么?”
“他是我亲兄弟,”陈默说,“我想当面问他,为什么要帮黎鸿害人。”
苏雨想反对,但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
“好,我陪你。”
***
第二天,李维带来消息:李刚出现了,主动联系警方,说要见面。
“他约在城外的一座寺庙,”李维说,“只能两个人去,不能带武器,不能带警察。”
“我们去吧。”陈默说。
李维犹豫了一下,点头:“我安排人在外围,一旦有情况,立刻冲进去。”
***
下午三点,城外寺庙。
这是一座破旧的寺庙,香火冷清,只有一个老僧人在扫地。陈默和苏雨走进大殿,里面空无一人。
等了十分钟,一个人影从佛像后面走出来。
李刚。
他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和陈默站在一起,真的像照镜子。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苏雨看着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涌起奇异的感觉。
李刚先开口:“哥。”
陈默身体一震。
“我知道你恨我,”李刚说,“我也恨我自己。但我没得选。”
“什么叫没得选?”陈默的声音沙哑。
李刚苦笑:“我十岁那年,养父母出车祸死了。我被人贩子卖到泰国,卖给黎鸿。他养大我,教我做事,把我当成工具。你以为我想这样?”
陈默上前一步:“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李刚笑了,“跑去哪儿?我试过,被抓回来,打断了三根肋骨。从那以后,我就不跑了。”
他走近几步,看着陈默的脸:“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很多年。我想看看我的亲兄弟长什么样。后来黎鸿找到你,让我接近你,我就……就看了你的报道,你的照片,你的一切。”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来找你,然后呢?”李刚反问,“告诉你我是你弟弟,是个罪犯?让你报警抓我?”
陈默沉默了。
李刚看着他,眼神复杂:“我知道黎鸿做了很多坏事,我也帮了他很多。但我没办法,我欠他的。”
“你欠他什么?”
“他救过我,”李刚说,“有一次我差点死掉,是他找人给我输的血。后来我才知道,他的血型和我不匹配,但他说谎,只是为了让我感恩。”
他苦笑:“我知道他在利用我,可我还是感激他。人就是这样,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愿意信。”
苏雨突然问:“何劲是谁杀的?”
李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说:“我。”
陈默身体一震。
“那天在墓地,是我开的枪,”李刚说,“黎鸿命令我杀何劲,因为何劲知道太多。”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见我们?”苏雨问。
李刚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因为我不想再杀人了。特别是……不想杀我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陈默:“这里面是黎鸿真正的账本,所有交易记录,所有受贿名单,包括他在国外的账户。有了这个,他跑不掉了。”
陈默接过U盘,看着李刚。
李刚后退一步,说:“你们走吧。警察在外面,我跑不掉的。”
“那你……”
李刚笑了笑:“我留下来,该还的债,总要还。”
陈默上前,一把抱住他。
李刚愣住了,然后也抱住他。
“哥,对不起。”
***
十分钟后,警察冲进寺庙,带走了李刚。
陈默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弟弟被押上警车,眼眶红了。
苏雨握着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李维走过来,看着远去的警车,说:“他会被遣返回中国,面临审判。但因为他主动交出证据,可能会从轻处理。”
陈默点头。
李维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有事?”苏雨问。
李维犹豫了一下,说:“黎鸿跑了。”
“什么?”
“今天早上,他在押送途中被人劫走了,”李维说,“劫他的人,是张诚的手下。”
苏雨心里一沉。
“那现在……”
李维看着她:“你们必须马上离开泰国。黎鸿不会放过你们的,尤其是你。”他看着陈默,“他知道李刚背叛了,会把账算在你头上。”
陈默握紧苏雨的手。
“我们走。”
***
当天晚上,李维安排他们从曼谷机场离开。
登机前,苏雨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女士,别来无恙。”
是黎鸿。
苏雨的心跳几乎停止。
“我知道你们要走了,”黎鸿说,“但走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何劲没死。”
苏雨愣住了。
“你说什么?”
“那天在墓地,李刚的枪里装的是空包弹,”黎鸿笑了,“何劲只是晕过去了。他现在在我手里。”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他……”
“你亲眼看到他倒下去,血流了很多,对吧?”黎鸿打断她,“那是演戏。李刚是我的人,他开枪的时候,我就站在远处看着。何劲现在活得好好的,就是有点虚弱。”
苏雨的手在发抖。
“你想怎么样?”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黎鸿说,“用何劲的命,换李刚。”
“李刚已经被抓了。”
“我知道,但他还没被遣返,”黎鸿说,“你们有办法把他弄出来。”
苏雨看向李维,李维正盯着她,眼神警惕。
“我凭什么相信你?”
黎鸿笑了:“你可以不信。但何劲的命,就掌握在你手里。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过期,他就真的死了。”
电话挂了。
苏雨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维走过来:“谁的电话?”
苏雨看着他,慢慢说:“黎鸿。他说何劲没死。”
李维脸色一变。
陈默也愣住了:“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
“他说那是演戏,空包弹,”苏雨说,“他要我们用李刚换何劲。”
李维沉默了。
登机广播响起,催促他们登机。
苏雨看着登机口,又看看手机。
走,还是留?
陈默握住她的手:“你想救何劲?”
苏雨点头。
“那就不走了。”
李维皱眉:“这是陷阱。”
“我知道,”苏雨说,“但何劲救过我们那么多次,我不能不管他。”
她转身,朝机场出口走去。
陈默跟在她身后。
李维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追上去。
***
机场外,夜色已深。
苏雨站在路边,正要拦车,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脸。
是何劲。
他脸色苍白,但活着。
“上车。”
苏雨愣住了。
何劲催促:“快!”
三人上车,车子驶入夜色。
苏雨看着何劲,难以置信:“你……你真的没死?”
何劲苦笑:“差点死了,但李刚那一枪确实没打中要害。后来黎鸿的人救了我,把我关起来。今天下午,我趁他们不备跑出来的。”
“那黎鸿的电话……”
“是陷阱,”何劲说,“他猜到你们会犹豫,所以故意打电话,想让你们留下。他的人就在机场外面等着抓你们。”
苏雨倒吸一口凉气。
何劲看着后视镜,说:“现在,我们去抓黎鸿。”
“你知道他在哪儿?”
何劲点头:“李刚告诉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地图。
“这里,边境山区,黎鸿的最后一个据点。他今晚会在那里见一个重要人物。”
“谁?”
何劲沉默了几秒,说:“李维的上司,国际刑警亚洲区负责人。”
李维脸色大变:“什么?”
“你那个上司,叫陈国栋对吧?”何劲说,“他是黎鸿最大的保护伞。所有国际刑警的行动,他都会提前通知黎鸿。”
李维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何劲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信,但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朝着边境山区驶去。
苏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这一去,还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