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法院的庭审安排在哈罗被捕后的第十一天。地点是格林威治市联邦法院三号法庭,一座建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的花岗岩建筑,穹顶上绘有正义女神忒弥斯的湿壁画——蒙眼、持剑、手捧天平。艾拉每次走进这座法庭都会抬头看她一眼,然后想同一个问题:如果女神摘下眼罩,看到这间法庭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她会不会把天平扔掉。
今天的三号法庭座无虚席。旁听席上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人权组织的观察员、以及数十名曾经在移民拘留系统中失去亲人联系的家庭。他们安静地坐在木制长椅上,像一群等待判决的陪审团。法庭前后出入口由六名联邦法警把守,所有进入者都经过了金属探测仪和身份核验。朱利安·哈罗的名字如今与“国内恐怖主义”挂上了钩,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将他列为最高风险在押被告人。
艾拉坐在检察官席后方的第一排旁听席上,哈里森坐在她左侧。她穿着深蓝色的警监制服——上周联邦调查局局长亲自签署了她的晋升令,将她从警探提拔为警监,接替了科尔森留下的空缺。但她没有搬进科尔森的旧办公室,也没有摘掉门上的旧名牌。那张门牌上仍然写着“艾拉·克劳斯,凶杀组警探”。
上午九点整,法庭执行官宣布全体起立。主审法官艾琳·弗洛雷斯从法官席侧门步入,她的法袍在日光灯下泛着深黑色的光泽。弗洛雷斯法官在联邦司法系统中以审理复杂的有组织犯罪案件著称,她的法槌下已经送进过三个黑帮教父和两任贪腐市长。但阿卡迪亚围场案是她职业生涯中规模最大的系列谋杀案——十三项一级谋杀指控,外加绑架、非法拘禁、共谋、妨碍司法公正等共计六十八项罪名。
“联邦政府诉朱利安·哈罗案,案件编号2026-CR-0891。”书记官宣读案号。
朱利安·哈罗被两名法警带入被告席。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囚服,双手被铐在腰链上,头发比被捕时长了一些,鬓角的灰白在荧光灯下格外醒目。但他的姿态仍然从容舒展,进入被告席后甚至向法官席微微颔首致意,像一位出席商务会议的绅士。
艾拉看着他的侧脸。十一天前在森林空地的油灯光中,她见过这张脸上的微笑碎裂的瞬间。现在那微笑又回来了——不是慈善晚宴上那种完美的、温度适中的微笑,而是一个更克制的版本,像是在说:我在你们的地盘上,但我还没有输。
联邦检察官米里亚姆·索托站起来作开庭陈述。她是一个五十岁的女人,体型壮实,声音洪亮,在移民法领域有着二十年的诉讼经验。她的开场白没有寒暄,没有修辞,只有事实。
“从2010年到2025年,朱利安·哈罗在阿卡迪亚围场中组织并亲自参与了对至少二百一十七人的系统性猎杀。受害者是来自洪都拉斯、危地马拉、萨尔瓦多、尼加拉瓜和墨西哥的移民,年龄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岁。他们被从私营拘留设施中非法转移,被关进铁笼,被注射追踪剂,被释放进私人森林,然后被使用麻醉枪和猎刀猎杀。他们的遗体至今大部分没有被找到。他们的名字被编进了一本烫金封面的狩猎日志,他们的死亡被录制成了三千二百四十一个音频文件。这不是狩猎。这是反人类罪。”
索托停顿了一下,让法庭吸收这一段。然后她转向陪审团。
“你们会听到被告在录音中亲口说出的话。你们会看到他在围场密室中保存的猎刀收藏。你们会听到幸存者的证词——两个十几岁的少年,他们将坐在这个法庭上,当着杀害他们朋友的人的面,告诉你们笼子里的地面有多冷。而辩方会试图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合法的,是传统,是运动。他们将试图用‘志愿参与’和‘私人领地’这些词来掩盖谋杀。但我恳请你们记住:当一个活人被编号、被关进笼子、被释放进森林供人追逐猎杀时,没有任何法律能将它称为别的名字。”
索托坐下。哈罗的首席辩护律师站起来作开庭陈述。那是一个名叫格雷戈里·范德维尔的六旬男人,身材修长,银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穿着剪裁完美的炭灰色西装。他的辩护团队由全国最昂贵的人权律师事务所提供,据说费用来自哈罗早年设在开曼群岛的阿卡迪亚基金会离岸账户——联邦检察官至今未能完全冻结。
“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范德维尔的声音是男中音,像大提琴的G弦被缓缓拉过。“政府将向你们展示许多可怕的东西。音频录音。猎刀。一本日志。而这些东西当然会让任何有良知的人感到不安。但不安不是犯罪。恶心不是刑事罪名。本案的核心问题不是阿卡迪亚围场中发生的事是否令人不适——而是这些行为是否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谋杀。”
他走向陪审团,步伐沉稳。
“我们将证明阿卡迪亚围场是一个严格遵守了私人狩猎法规的俱乐部。所有参与者都签署了知情同意书,所有猎物的转移都有合法的移民档案作为依据。政府的指控建立在两个互相矛盾的前提之上:一方面他们说那些移民是无辜的被拘留者,另一方面他们又说那些移民是自愿参与狩猎的成年人。真相是——围场中的所有猎物都是自愿参与极限狩猎运动的成年人,他们签署了风险告知书,获得了相应的报酬。政府的证人——那两个少年——他们的身份本身就是可疑的。他们的档案被篡改,他们的证词充满了矛盾。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我要求你们坚守无罪推定原则,对每一项指控做出公正的裁决。”
范德维尔坐下时,艾拉注意到哈罗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赞许,像是在对一场尚可接受的表演点头。然后哈罗转回头,目光穿过法庭,落在了艾拉的脸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口型清晰可辨。
“还没有结束。”
艾拉没有移开目光。她用同样的口型回应。
“我知道。”
庭审的第一天围绕物证展开。检察官索托将外接硬盘中的音频文件作为第一批证据提交。她选择了十个最具代表性的录音,按时间顺序播放。第一个录音是2010年3月的围猎,哈罗在录音末尾用他温润的声音说出的第一段结语——“阿卡迪亚传统,第一次围猎,猎手本人,猎物编号1号,日期2010年3月15日。传统开始。”
最后一个录音是哈罗与科尔森在乔死亡前一天的对话。当科尔森的声音从法庭音响中传出——“我的警探,让我去猎杀我的警探”——时,旁听席上有人捂住了嘴。艾拉看着陪审团。十二个男女中,有七个人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从专注倾听变成了某种接近于恐惧的理解。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听到的不是一般犯罪,而是一个将谋杀仪式化、系统化、传承了三十五年的完整体系。
但辩方的反击在下午到来。
范德维尔申请传唤了第一位辩方证人——前联邦移民局文件档案管理员马丁·佩奇。佩奇是一个瘦削的、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人,在移民局工作了十五年,主要负责档案数字化工作。他的证词集中在阿卡迪亚围场中所有猎物的移民档案上。
“你审查了政府提交的全部二百一十七份档案记录,对吗?”范德维尔问。
“是的。”
“这些档案的状态是什么?”
“全部显示为‘已转移至区域处理中心’,并有接收方确认回执。”
“也就是说,从移民局的角度来看,没有任何人失踪。每一个被政府称为‘受害者’的人,都在档案系统中合法存在。”
佩奇点了点头。“档案是完整的。”
索托在交叉询问中站起来,她的声音比直接询问时更冷。“佩奇先生,你刚才说档案是‘完整的’。请问你是在什么时候审查这些档案的?”
“在过去一周内。”
“所以你在过去一周内看到的档案,是在朱利安·哈罗被捕之后——也就是联邦调查局突击搜查新阿卡迪亚集团总部和默里森拘留中心之后——仍然保留在移民局系统中的档案,对吗?”
“对。”
“那么让我问你另一个问题。”索托从证据台上拿起一份文件——那是阿吉拉尔医生的手写记录。“这份文件是默里森拘留中心前驻场医生莉迪亚·阿吉拉尔的个人记录。她在记录中列出了九名被标注为‘转移至区域处理中心’的被拘留者的名字,并注明她从未收到过接收方的确认回执。佩奇先生,如果档案是完整的——为什么一个有责任心的驻场医生会单独记录这些档案的缺失?”
佩奇的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犹豫了一下。“我不了解那位医生的个人记录。”
“你不了解。”索托重复道。“那么让我再问你——在过去十五年中,你是否亲自核实过移民局档案系统中的任何一份转移接收确认函的真实性?”
“……没有。”
“你的工作是整理档案,而不是验证档案的真实性。对吗?”
“对。”
“那么你今天的证词只能证明档案在形式上完整——不能证明它们在实质上真实。对吗?”
范德维尔立刻提出反对,但弗洛雷斯法官驳回了反对。佩奇在沉默了几秒后,不得不回答:“是的。”
艾拉看着陪审团。又有三个人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庭审第二天,埃米利奥·索托站上了证人席。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脚踝上还缠着轻便护具。他的头发被剪短了,露出在地窖中留下的额角伤疤。走上证人席时他的步伐有些僵硬,但脊背挺得很直。
索托进行直接询问时,埃米利奥用平稳的声音描述了地下室的九座铁笼、莫罗女士的高跟鞋在泥地上踩出的印痕、哈罗的一次巡视——他将每个笼子逐一审视,然后停在埃米利奥的笼子前,说——“你很幸运,8号。你的编号很特别。”
当索托问到他和路易斯·佩雷斯被释放进森林时,埃米利奥的声音出现了第一次颤抖。
“我们以为那是真的。他们说跑得够远就能获得自由。我们跑了。然后哨声响了。路易斯踩中了陷阱,他的脚被夹住。我想帮他。他冲我喊——‘跑,别停下。’”
“你后来还听到过路易斯的声音吗?”索托轻声问。
“听到了。他喊的不是救命。他喊的是‘玛玛’。”
法庭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中水流的声响。一名女陪审员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范德维尔在交叉询问时采取了不同的策略。他没有质疑埃米利奥的叙述,而是质疑他的身份。
“索托先生,你在萨尔瓦多的出生记录显示你今年十八岁。但你进入美国时使用的边境收容文件上写的年龄是十七岁。哪一个是正确的?”
“我是十七岁。”埃米利奥说。
“但你刚说你十八岁。”
“我的出生记录是十八岁。但那是错的。在萨尔瓦多,很多人的出生记录都是错的。没有人在意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究竟是哪天出生。”埃米利奥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平静中潜藏着一种超越了法庭技巧的力量。“如果你在一个没有医院的地方出生,你的出生日期就是有人记起来的那一天。我母亲记起来的那一天是十二月,但她说可能早几个月或者晚几个月。她不太确定。”
范德维尔改变了方向。“你在被捕前——被边境巡逻队收容前——你在美国的移民身份是什么?”
“我没有身份。”
“所以你非法入境。”
“是的。”
“你非法居留。”
“是的。”
“你现在为什么没有穿囚服?你被逮捕时被指控非法入境,按法律你应该在移民拘留中心等待遣返。”
埃米利奥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范德维尔,落在陪审团席上。
“因为联邦检察官给了我临时合法身份——重大刑事案件的证人保护身份。范德维尔先生,我知道你试图让陪审团不相信我。你说我没有身份,说我非法入境,试图让他们认为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我的身份——无论有没有文件——都不会改变我在那个笼子里看到的事情。我的眼睛没有身份。它们只是看到了。”
法庭内再次陷入沉默。范德维尔问了下一个问题,但陪审团中有两个人没有在看他。他们在看埃米利奥的眼睛。
庭审的第三天下午,丹尼尔·克鲁兹出庭作证。他脖子上的数字“14”已经被激光手术彻底消除,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正在愈合的粉色疤痕。他在直接询问中讲述了自己如何被注射追踪剂、如何在空地上踩中捕兽夹、以及如何在黑暗中用猎刀割掉芯片。索托将芯片碎片作为物证提交——那是在艾拉和丹尼尔的逃跑路线上被联邦探员找回的,碎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微电路。
范德维尔在交叉询问中用了和前一天相似的策略。但他低估了丹尼尔。
“克鲁兹先生,你有任何物证能证明你背上的数字是被被告哈罗刻上去的吗?”
“没有。”丹尼尔说。
“你有任何物证能证明你脖子上的芯片是被被告哈罗注射的吗?”
“没有。”
“那么你凭什么将这一切归因于哈罗?”
丹尼尔看着范德维尔。他的眼睛和他自己用猎刀割开后颈时一样冷静。
“因为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被人按住,看着针扎进我的后颈,从头到尾没有眨眼。他对我微笑,就像现在他对你微笑一样。”
范德维尔转身看了一眼被告席。哈罗确实在微笑。那微笑很淡,但确实存在。
然后丹尼尔加了一句话。
“而且他在我背上刻数字之前说了一句话。他说——‘别动,14号。这是阿卡迪亚的传统。你的一部分会永远留在这里。’”
法庭的暖气管道仍然在发出水流声。但那声音突然变得很响,响到几乎掩盖了旁听席上传来的压抑的抽泣。
弗洛雷斯法官宣布庭审休庭,将于明天上午继续。
艾拉走出法庭时,哈里森递给她一杯咖啡。她靠在法院门廊的花岗岩廊柱上,看着夕阳缓缓沉入城市的天际线。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卢瓦索。
“我在科尔森笔记本电脑里的恢复文件中发现了一样东西。”卢瓦索的声音中没有例行公事的平静,而是某种接近兴奋的紧迫。“这不是他的个人记录。是他从哈罗的内部服务器中偷窃出来的。他一直在偷窃哈罗的文件——已经做了三年。从乔死后他就开始做。他把文件藏在一个加密的隐藏分区里,删除程序没有触及到那个分区。”
“里面有什么?”
“一张完整的会员名单。不是新阿卡迪亚集团的董事会名单——是阿卡迪亚围场的猎手会员名单。哈罗每年向每个会员收取二十五万美元的年费,外加每次围猎的‘参与费’。资金通过阿卡迪亚基金会洗入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名单上有将近两百个名字。而其中有二十三个人的身份我无法在公开数据库中查到——名字被编成了代号,比如‘牧羊人’、‘法官’、‘通讯员’。只有一个代号旁边附了一个真实的姓氏:阿吉拉尔。”
艾拉握紧手机。阿吉拉尔——那个失踪的默里森驻场医生,那个在地窖求救短信中指引她找到埃米利奥的女人,那个在消失前用姐姐的手机发出最后信号的女人。她的姓氏出现在会员名单中。
“她不是受害者。”艾拉缓缓说。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卢瓦索说。“但她的姓氏与一个代号相关联——‘牧羊人’。而在这个代号旁边,哈罗用括号写了一行小字:‘负责筛选。不再适合担任后勤支持。转入猎手序列,编号待定。’”
艾拉将咖啡杯放在廊柱的基座上。夕阳已经完全没入了地平线,城市的天际线被暮色染成了深紫色。
阿吉拉尔医生。那个在诊室里颤抖着将名单交给她的女人。那个在日志边缘手写“姐姐的航班——晚上七点”的女人。那个发给她的匿名短信救出了埃米利奥的女人。
她是牧羊人。
她筛选了那些即将被送进围场的孩子。她签字的每一次健康评估,都在确认一个猎物适合奔跑。她在默里森工作了十一个月,足够让至少九个人从收容名单上消失。然后她开始怀疑。然后她试图退出。然后她自己变成了一个编号。
但她在变成猎物之前,将埃米利奥的位置发给了艾拉。
她知道自己走不掉了。所以她用最后的自由发了一条短信,将一个仍然活着的孩子的位置告诉了唯一可能救他的人。
“卢瓦索,阿吉拉尔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有没有新线索?”
“有。”卢瓦索说。“德州警方今天下午在埃尔帕索城外的一座汽车旅馆里找到了她的姐姐。她姐姐确认阿吉拉尔从未抵达。但她提供了一件东西——阿吉拉尔在离开前寄给她的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一块硬盘,硬盘中有大量关于围场运作的细节记录,包括从2015年到2024年的猎物筛选日志。日志详细记录了每一个猎物从哪里被带走、他们的健康状况、以及他们在被转运前的心理评估。她在每一份评估末尾都手写了一个字母——‘A’。德州警方正在扫描这些文件。”
“A。”艾拉重复道。“阿卡迪亚。阿吉拉尔。字母表上的第一个字母。”
“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姓氏首字母。或者是‘Abusada’——西班牙语中的‘被虐待’。”卢瓦索沉默了一下。“或者仅仅是‘我在这里’。”
艾拉挂断电话时,哈里森看着她。“怎么了?”
“阿吉拉尔不是旁观者。”艾拉说。“她是牧羊人。她帮哈罗筛选猎物。然后她后悔了。她试图纠正,但她走不远。她在消失前把证据寄给了她的姐姐——还有那个带我找到埃米利奥的匿名短信,是她用预付费手机发的。她在诊所里对我撒谎了。但她也救了一个孩子。”
哈里森靠在廊柱上,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她既是共犯,也是证人,现在很可能也是受害者。”
“而名单上还有二十三个代号。”艾拉说。“牧羊人、法官、通讯员。这些人不在新阿卡迪亚的董事会名单上。他们是更大的网络——可能比围场本身更大。哈罗的硬盘涵盖了1988年到2026年,但他的录音里从来没有提到过他以外的资金来源。私人狩猎俱乐部的年费是二十五万,但哈罗的离岸账户里有超过九位数的资产。有人一直在注资。”
“谁?”
“那二十三个代号中的一个。”艾拉说。“或者不止一个。”
她抬头望向法院大门。明天,庭审将继续。哈罗的微笑会再次出现在法庭中。科尔森将首次出庭作证——作为污点证人,用他从哈罗服务器中偷窃的数据换取减刑。
而那张名单上的二十三个代号,正在法庭外的某个地方,注视着庭审的每一个进展。
阿卡迪亚的传统被中断了。但传统中的人还没有被全部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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