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伯现身
林深握着手机,站在看守所的走廊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就死了。死于车祸。他亲眼看着她的遗体被推进火化炉。
怎么可能?
“小周,你把监控发给我。”他的声音沙哑。
几秒钟后,手机上收到一段视频。林深点开,画面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戴着口罩,推着一辆送水车,走进看守所的走廊。她走路的姿势很稳,不急不慢,像是经常来的人。
走到赵秀兰的羁押室门口,她停下来,敲了敲门。门开了,她把水递进去,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那张脸,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林深太熟悉了。
是他母亲的眼睛。
林深的手开始发抖。他反复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都确认:那确实是母亲的眼睛。
李敏从会见室走出来,看到他脸色不对,问:“林警官,怎么了?”
林深没有回答,转身往外冲。他需要冷静,需要想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晨一点,林深回到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翻出所有关于母亲的照片、遗物,一张一张看过去。
母亲叫王秀芬,生前是小学教师,性格温和,从不与人争吵。她死的那天,是去学校开家长会的路上,被一辆货车撞倒。司机逃逸,至今未抓到。
林深那时候才十岁,父亲抱着他站在火化炉前,告诉他:妈妈走了,以后就我们爷儿俩了。
他记得父亲哭得很厉害,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哭。
可现在,那双眼睛出现在监控里。
他拿起电话,打给周原。
“周原,帮我查一个人。”
“谁?”
“我母亲,王秀芬。”林深说,“我要她生前所有的资料,特别是她有没有姐妹,有没有长得像的人。”
周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队,你怀疑那不是你母亲?”
“我不知道。”林深说,“但我必须查清楚。”
早上七点,周原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队,查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奇怪,“你母亲确实有个妹妹,叫王秀英。”
林深心里一震:“王秀英?”
“对。就是你之前抓的那个王秀英,陈汉生的妻子。”
林深愣住了。
王秀英是陈汉生的妻子,今年六十多岁。监控里的女人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完全不像。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件事。”周原顿了顿,“你母亲有个双胞胎姐姐,叫王秀芳。但她在你母亲出事前一年就死了,死于溺水。”
双胞胎姐姐?
林深从来不知道母亲有双胞胎姐姐。父亲从来没提过。
“有照片吗?”
“有。”周原说,“我发给你。”
照片发过来了。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河边,笑容灿烂。那张脸,和林深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林深盯着那张照片,手在发抖。
王秀芳,死于溺水。但她的眼睛,和监控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如果她没死呢?
上午九点,林深来到陈汉生家。王秀英已经被抓了,家里空荡荡的。他翻遍了所有房间,最后在卧室的衣柜最深处,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盒子。
撬开锁,里面是一沓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一起,笑容灿烂。背后写着:秀芳、秀芬,1980年春。
林深打开那封信,是王秀芳写给王秀英的:
“秀英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但我不是真的死,我是要躲起来。那个人要杀我,我必须消失。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等风头过去,我会回来找你。 替我照顾好秀芬,她什么都不知道。 姐字”
林深盯着那封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个人要杀她?谁?为什么?
他翻出其他的照片,一张一张看。最后一张,是王秀芳和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他认识。
是李济深。
两人站在一块石碑前,笑得开心。那块石碑,就是遗址公园里的“琱生格伯田界”。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1984年秋,周原遗址,定情纪念。
林深的手僵住了。
王秀芳和李济深,是恋人?
那母亲王秀芬呢?她和王秀芳是双胞胎姐妹,她知道这件事吗?
下午两点,林深再次来到看守所。
李济深坐在审讯室里,看到林深进来,他笑了笑。
“林深,你又来了。”
林深把那张照片放到他面前。
李济深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认识她?”林深问。
李济深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她叫王秀芳,是我年轻时的恋人。”
“她死了吗?”
李济深摇头:“不知道。”
林深盯着他:“不知道?”
李济深叹了口气:“那年她突然失踪,我以为她死了。后来听说有个长得像她的人出现过,但我没见到。”
他看着林深,眼神复杂:“你为什么问这个?”
林深从怀里掏出那张监控截图,放到他面前。
李济深看了一眼,瞳孔收缩了。
“这……这是她?”
“我不知道。”林深说,“但我想知道,她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
李济深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你母亲王秀芬,是秀芳的双胞胎妹妹。她们长得很像,但性格完全不同。秀芳活泼,秀芬安静。我爱的是秀芳,但后来她失踪了,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他抬起头,看着林深:“你怀疑她没死?”
林深没有回答。
李济深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
“如果她没死,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什么说得通?”
李济深盯着他,缓缓说:“那场造假案,真正的幕后主使,可能不是赵秀英,而是王秀芳。”
林深愣住了。
晚上七点,林深回到家。林小禾正在客厅里等他,看到他进来,她站起来。
“爸,你脸色不好。”
林深坐到沙发上,把今天查到的事跟她说了一遍。林小禾听完,沉默了很久。
“爸,你想过没有,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你姨妈,她为什么要躲这么多年?”
林深摇头:“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杀赵秀兰?”
“也不知道。”
林小禾坐到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爸,你见过她吗?我是说,你小时候见过她吗?”
林深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从来不知道母亲有姐姐。”
“那会不会是……”林小禾顿了顿,“会不会是,你母亲就是王秀芳?”
林深心里一震。
“什么意思?”
“我是说,”林小禾说,“如果王秀芳没死,她冒充了王秀芬,嫁给了爷爷,生了你。那真正的王秀芬,可能早就死了。”
林深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可能性,他从来没想过。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母亲,到底是谁?
晚上九点,林深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慢:
“林深,我是王秀芳。”
林深的手一紧。
“你在哪儿?”
“你想见我?”女人笑了,“那好,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一个人来。如果你带警察来,或者带别人来,你就永远见不到我了。”
电话挂断了。
林深盯着手机,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林小禾看着他:“爸,是她?”
林深点头。
“你要去吗?”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
“我跟你一起。”
“不行。”
“爸!”
“小禾,听话。”林深按住她的肩膀,“这是爸的事,必须爸自己去解决。”
林小禾看着他,眼眶红了。
“爸,你一定要回来。”
林深点点头,抱了抱她。
***
第二天晚上八点,遗址公园。
月光下,那块界碑静静地立着。林深一步一步走向枯井,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井边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她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和林深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林深站在她面前,盯着她。
“你是王秀芳?”
女人点点头:“是我。”
“我母亲呢?”
王秀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死了。”
林深的心一沉。
“怎么死的?”
“我杀的。”
林深愣住了。
王秀芳看着他,眼神平静:“那年,我爱上了李济深,但他不爱我。他爱的是秀芬。我嫉妒,我恨。所以我杀了她,冒充她,嫁给了你父亲。”
林深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杀了我母亲?”
“对。”王秀芳点头,“我把她推下河,然后冒充她。你父亲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林深的手在发抖,他慢慢举起枪,对准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王秀芳笑了,那笑容很奇怪。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你叫了四十多年的妈,是个杀人犯。”
她走近一步,盯着林深的眼睛:
“开枪吧。我杀了你母亲,你该报仇。”
林深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剧烈地颤抖。
月光下,两人对峙着。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开枪。”
林深回头,看到周原从黑暗中走出来。
“林队,她不是王秀芳。”
林深愣住了。
周原走到王秀芳面前,盯着她:
“你是王秀芬。”
王秀芳的脸色变了。
周原继续说:“王秀芳早在四十年前就死了,死于溺水。你才是活下来的那个。你冒充她,是为了掩盖什么?”
王秀芳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林深太熟悉了。
是他母亲的笑容。
“周原,你查得很清楚。”她转向林深,“深儿,我是你母亲。”
林深彻底懵了。
“那你刚才说的……”
“都是假的。”王秀芬——不,王秀芳——叹了口气,“我是王秀芬,也是王秀芳。我们是同一个人。”
林深和周原都愣住了。
“我有双重人格。”她说,“四十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就有了两个人格。一个叫秀芬,一个叫秀芳。秀芬是你母亲,温柔善良。秀芳是我,冷酷无情。”
她看着林深,眼眶红了:
“秀芬爱你,爱这个家。但秀芳恨一切。她杀了赵秀兰,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她还杀了很多人,都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
林深的手在发抖。
“那李济深呢?你和他的关系?”
“秀芬爱他。”她说,“秀芳也爱他。但我们爱的是同一个人。”
她走近一步,看着林深:
“深儿,妈对不起你。妈瞒了你四十年。现在,你想怎么处置妈,都行。”
林深盯着她,眼眶通红。
周原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月光下,三个人沉默着。
过了很久,林深慢慢放下枪。
“你走吧。”
王秀芬愣住了。
“你……你不抓我?”
林深摇头:“我抓不了。你是我妈。”
王秀芬的眼泪流下来。
她转身,慢慢往黑暗中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深一眼。
“深儿,好好活着。”
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林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周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队,你还好吗?”
林深没有回答。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语。
他突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封信:
“深儿,你要好好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