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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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璧之约

《琱生之眼》 作者:律政观察者 字数:2826

凌晨一点,刑警队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林深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张写着“召公”的玉璜照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周在旁边调监控,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老刘在打电话,联系全市的派出所和交警。十几个警察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绷着脸。

“林队。”小周开口,“小区监控调出来了。晚上七点二十三分,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你们楼下,七点三十五分离开。车牌被挡住了,但车型和昨天李济深开的那辆一样。”

林深转过身:“能看清开车的人吗?”

“看不清,车窗贴了膜。但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身形……像是个女的。”

女的?

林深心里一动。赵秀兰?还是另有其人?

“继续查,这辆车去了哪儿。”

“已经在查了。”小周说,“但这辆车出了城之后就消失了,可能是换了车牌,也可能是进了没有监控的乡村道路。”

林深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慢:

“林深,你女儿在我手里。”

林深的手一紧:“你是谁?”

“你猜。”女人笑了,“我给你两个小时,找到我。两个小时之后,每过十分钟,我就割她一根手指。十根手指割完,就割耳朵。你自己算时间。”

电话挂断了。

林深盯着手机,血往头上涌。老刘走过来:“林队,冷静。对方就是要你乱。”

林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白板前,把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李济深被抓了,但他背后还有人。那个女人是谁?赵秀兰?不可能,赵秀兰没有理由绑架林小禾。那会是谁?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山田健一说过,他父亲只是中间人,真正出钱买真器的,是那个姓李的。但姓李的已经七十多了,不可能亲自开车绑架。他一定有帮手。

帮手……

林深猛地想起一个人。

凌晨两点,林深和周原来到北郊夕阳红养老院。

3号楼205室的灯黑着。林深一脚踢开门,冲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像是没人住过。

周原走到窗前,摸了摸窗台:“林队,这里有灰,但窗台上有新鲜的脚印。有人最近翻窗出去过。”

林深打开手电,照向窗外。外面的地上有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田野。

两人翻窗出去,顺着脚印追。追了大概五百米,脚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土路,通向一座废弃的砖窑。

砖窑里亮着灯。

林深和周原对视一眼,慢慢靠近。

砖窑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确定他们会来?”

另一个声音回答:“会的。林深那个人,为了女儿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一个声音笑了:“那就好。等他来了,让他亲眼看看,他女儿是怎么死的。”

林深握紧枪,一脚踢开门。

砖窑里,两个女人站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监控——正是这座砖窑的门口。

看到林深冲进来,那两个女人同时转身。

一张脸,林深认识。赵秀兰。

另一张脸,他也认识。

是陈汉生的妻子。

林深愣住了。

陈汉生的妻子叫王秀英,六十多岁,平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但此刻,她手里握着一把刀,眼神凶狠,和平时判若两人。

“林深,你来了。”王秀英笑了,“来得挺快。”

林深盯着她:“我女儿呢?”

王秀英用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铁门:“在里面。放心,她还没事。但等会儿就不好说了。”

周原想冲过去,被林深拦住。林深盯着王秀英:“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王秀英笑了,“我想要我丈夫活过来。你能给吗?”

林深沉默。

王秀英的眼睛红了:“陈汉生是被你们逼死的!要不是你们查他,他怎么会死?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但死之前,我要拉几个垫背的。”

她看向周原:“特别是你。周原,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以为你逃得掉?”

周原盯着她:“你丈夫不是我杀的。是李济深派人杀的。”

“李济深?”王秀英冷笑,“李济深是我丈夫的恩人,他不会杀他。是你!是你逼他走到这一步!”

她突然举起刀,向周原冲过来。

林深一把推开周原,同时扣动扳机。枪响了,王秀英的刀脱手飞出,她捂着肩膀倒在地上。

赵秀兰想跑,被周原一把抓住。

林深冲到铁门前,一脚踢开。

铁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林小禾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全是泪痕。

林深冲过去,解开绳子,扯掉嘴里的布。林小禾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爸!爸!”

林深紧紧抱着她,眼眶也红了。

凌晨三点,刑警队。

王秀英被送去医院,赵秀兰被带进审讯室。林深坐在她对面,盯着她。

“赵秀兰,你为什么帮王秀英绑架我女儿?”

赵秀兰低着头,不说话。

林深一拍桌子:“说话!”

赵秀兰抬起头,眼里全是泪:“因为……因为我没办法。王秀英手里有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赵秀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我杀了人。”

林深心里一震。

“谁?”

“孙建国。”赵秀兰的声音在发抖,“那个司机。他不是陈汉生杀的,是我杀的。”

林深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赵秀兰说,“他知道我和山田次郎的事,知道那批假文物的内幕。他要挟我,要我说出真相。我怕,就杀了他。”

她抬起头,看着林深:“王秀英知道这件事。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就把这事捅出去。我没办法,只能听她的。”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山田次郎呢?他怎么死的?”

赵秀兰低下头:“也是我杀的。”

林深攥紧拳头。

“他知道了那件琱生簋的事,要我去自首。我不肯,他就威胁要报警。我……我就在他药里下了毒。”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林深,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没办法。一步错,步步错,我回不了头了。”

林深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上六点,林深回到家。林小禾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林深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小禾,对不起。”

林小禾摇摇头,没有说话。

林深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过了很久,林小禾开口了:

“爸,那个人说,爷爷也参与了那件事。是真的吗?”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

“那爷爷是坏人吗?”

林深想了想,说:“你爷爷做错了事,但他后来想弥补。他去找了周原的妈妈,给了她钱。他留了证据,想有一天能帮周原找到真相。他不是坏人,他只是……犯了错。”

林小禾抬起头,看着他:“那周原呢?他杀了那么多人,他是坏人吗?”

林深没有回答。

林小禾靠在他肩上,轻轻说:“爸,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想,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我想了很久,觉得你一定会疯。所以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不能让你疯。”

林深的眼眶红了。

上午九点,医院。

王秀英躺在病床上,肩膀包着绷带。林深走进来,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林深,你来干什么?”

林深坐到床边,看着她:“我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

“李济深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王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

王秀英盯着他,缓缓说:“你父亲当年能进考古队,是李济深介绍的。他是你父亲的恩人。所以你父亲才会听他的话,签那份鉴定书。”

林深心里一震。

“后来你父亲后悔了,去找周牧的妻子。李济深知道,但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你父亲翻不起浪。”王秀英顿了顿,“但你父亲留下那些证据,是李济深没想到的。”

她看着林深,眼神复杂:“林深,你父亲是个好人。但他太软,太好说话。所以他才会被李济深利用。”

林深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秀英叫住他:

“林深,李济深还有一个帮手。”

林深回头:“谁?”

“我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他是个女的,四十多岁,长得很漂亮。她替李济深跑腿,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林深心里一动。女的,四十多岁,长得很漂亮……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下午两点,林深再次来到夕阳红养老院。

3号楼205室的门开着。他走进去,发现周原已经在那儿了。

周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林队,你看这个。”

他递给林深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职业装,笑容得体。

“这是谁?”

“李济深的女儿。”周原说,“李敏,四十三岁,在北京开了一家文化公司。专门做文物生意。”

林深盯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王秀英说的那个帮手,就是她。

“她在哪儿?”

周原看着他,缓缓说:“昨天下午,她来陕西了。”

林深的心猛地一沉。

昨天下午。那正是林小禾被绑架的时间。

晚上七点,林深接到一个电话。

是李敏。

“林警官,你好。”她的声音很温柔,“我是李济深的女儿。我想跟你谈谈。”

林深握紧手机:“谈什么?”

“谈我父亲。”李敏说,“也谈你女儿。”

林深心里一震:“我女儿已经安全了。”

“我知道。”李敏笑了,“但你能保证她永远安全吗?”

林深沉默。

李敏继续说:“林警官,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想让我父亲平安。他七十多了,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你能放他一马吗?”

“他杀了人。”

“证据呢?”李敏问,“你有证据证明他杀人吗?”

林深再次沉默。

李济深承认了,但没有录音,没有证人。周原在场,但周原是嫌犯,他的证词不能作为证据。那把枪上有他的指纹,但他可以说不是他的。

“没有证据,对吧?”李敏笑了,“林警官,我父亲是老江湖,他不会留下证据的。你抓他,最多关四十八小时,就得放人。”

林深攥紧手机:“你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李敏说,“你放了我父亲,我保证以后不再找你和你女儿的麻烦。那件琱生簋,你们想捐就捐,我们不要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林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李敏说,“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如果你不来,或者带警察来,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林深盯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放人?不可能。但不放人,女儿的安全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突然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那句话:

“有些事,做错了就一辈子都还不清。但有些事,不做,一辈子都过不去。”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