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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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氏传话

《琱生之眼》 作者:律政观察者 字数:2820

林深把油门踩到底,车在夜色中飞驰。北郊的路越来越暗,路灯稀疏,两边的田野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养老院亮着几点灯火。

二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养老院门口,冲了进去。

3号楼205室的灯亮着。林深没有敲门,一脚踢开门。

房间里,山田健一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枪,对准床上的陈汉生。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林深,笑了。

“林警官,来得真快。”

林深举起枪,对准他:“把枪放下。”

山田健一没有动,只是看着陈汉生:“陈先生,你说,我是放下呢,还是不放下?”

陈汉生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喘着粗气。他看到林深,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林深……”他的声音很虚弱,“你终于来了。”

林深盯着山田健一:“你想干什么?”

山田健一慢慢站起来,枪口始终对着陈汉生。

“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他把真相说出来。”他转向陈汉生,“陈先生,你瞒了二十年了,该说了吧?”

陈汉生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山田健一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到床上。

林深瞥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份文件,日文的,下面有签名。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山田健一说,“上面写着,当年那批文物的交易,真正的买家不是我父亲,而是另一个人。那个人付了钱,让我父亲出面买下那件琱生簋。我父亲只是个中间人。”

林深心里一震:“谁?”

山田健一看着陈汉生:“这个问题,得问他。”

陈汉生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你父亲都死了,你还查这个干什么?”

“因为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山田健一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且他还在用我父亲的名义,做见不得人的生意。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林深盯着陈汉生:“陈汉生,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吗?”

陈汉生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那个人……是郑建国的上级,叫……叫……”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山田健一走近一步:“叫什么?”

陈汉生喘着气,一字一句地说:“叫……张……张……”

话音未落,窗玻璃突然碎了。一颗子弹穿过窗户,击中陈汉生的胸口。

血溅了出来。

林深猛地扑倒,同时大喊:“趴下!”

山田健一也蹲了下来,躲在床后。又是几声枪响,房间里的灯被打灭,陷入黑暗。

林深匍匐到窗边,往外看。对面的一棵树上,一个黑影正在往下滑。

他冲出门,跑下楼,追了出去。

黑影已经落地,往田野里跑。林深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喊:“站住!警察!”

黑影跑得很快,但林深更快。追出几百米,林深一个猛扑,把那人扑倒在地。两人在田地里翻滚厮打,最后林深把那人压住,反扣双手。

手电筒一照,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眼神凶狠。

“谁派你来的?”林深喘着气问。

那人冷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林深搜他的身,找到一把手枪,一部手机。手机上正在通话中,他拿起一听,那头已经挂断了。

他押着那人回到养老院,冲进205室。

山田健一站在床边,看着陈汉生。陈汉生胸口中了一枪,血流了一地,已经没有了呼吸。

林深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死了。

他看向山田健一:“你为什么不救他?”

山田健一摊开手:“怎么救?我又不是医生。而且,他本来就该死。”

林深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祈祷他能说出那个名字。”

山田健一笑了:“林警官,他已经说了一半了。姓张。你想想,二十年前,文物系统里,姓张的领导,现在还在位的有几个?”

林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姓张,文物系统,二十年前……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凌晨两点,刑警队审讯室。

那个杀手被带进来了,林深亲自审问。

“叫什么名字?”

“……”

“谁派你来的?”

“……”

“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枪上有你的指纹,手机里有通话记录,你以为查不到?”

杀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深把手机放到他面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一个叫‘老板’的人。这个号码,我们已经查了,是个虚拟号。但你知道,虚拟号也能查到源头。”

杀手的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林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吗,陈汉生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他想说出那个名字,但没说完。你帮他完成了心愿——让他永远闭嘴。但你也会让他永远看着你。”

杀手的脸色变了一下。

林深继续说:“你以为你背后的人会保你?他连陈汉生都杀,会留着你?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说出来。我可以帮你申请证人保护。”

杀手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我说了,你能保证我的安全?”

“能。”

杀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那个人,叫张建国。”

林深心里一震:“张建国?郑建国的哥哥?”

“对。”杀手点头,“他是文物局的老局长,二十年前就退了。但他一直在幕后操控。”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我只负责干活,不负责知道他在哪儿。”杀手说,“但他每个月的十五号,都会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周原遗址。”杀手说,“那块界碑那儿。”

林深愣住了。

凌晨四点,林深赶到医院。

周原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看到林深,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林深按住他,“好好躺着。”

周原盯着他:“林队,郑小东呢?”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死了。”

周原闭上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他临死前,给了我一样东西。”周原指了指床头柜,“在那个袋子里。”

林深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U盘。

“这是什么?”

“他复印的他爸的笔记本。”周原说,“里面记了很多事。包括那个人的名字。”

林深把U盘插进手机,打开文件。

笔记本的扫描件,一页页翻过去。郑建国的字迹工整,记录着二十年前那场造假案的每一个细节。最后几页,提到了一个人:

“7.15,晴。今天大哥来找我,说那件事办妥了。山田一郎已经拿到货,钱也到了。大哥让我放心,说以后不会有事。但我不放心,周牧死了,他的儿子还小。我怕有一天,那个孩子会来找我们。”

“8.20,阴。大哥又来了,让我销毁所有证据。我照做了,但偷偷留了一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天会用得上。”

“9.10,雨。大哥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让我去找一个人。那个人姓张,叫张某某(此处被涂黑)。他是我们的保护伞。”

林深盯着那个被涂黑的名字,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周原,这个被涂掉的名字,你知道是谁吗?”

周原摇头:“不知道。郑小东也不知道。他说他爸故意涂掉的,可能是为了保护那个人。”

林深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去查。”

周原叫住他:“林队,今天是几号?”

林深看了一眼手机:“十四号。”

周原的眼神变了:“明天是十五号。”

“对。”

“那个人……明天会去周原遗址。”

林深看着他,点了点头。

早上七点,林深回到刑警队,召集紧急会议。

老刘、小周,还有几个骨干都在。林深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明天,那个叫张建国的人,很可能会出现在周原遗址。我们要提前布控,抓他个现行。”

老刘问:“证据呢?没有证据,抓了也白抓。”

林深指了指U盘:“这就是证据。再加上那个杀手的口供,够抓他了。”

小周举手:“林队,我查了一下张建国的资料。他今年七十三岁,退休二十年了,一直住在北京。但他每个月确实会来一次陕西,说是祭祖。他的祖籍,就在周原附近。”

“祭祖?”林深冷笑,“怕是祭那些死去的人吧。”

他站起身,看着墙上的地图:“今晚,我们提前进点。明天早上,他只要出现,就立刻抓捕。”

晚上十点,周原遗址。

夜色深沉,荒草萋萋。林深带着十几个便衣,潜伏在枯井周围。那棵老槐树下,周牧的坟静静地躺着,月光照在青砖上,那两个字隐约可见。

林深盯着那块界碑,脑子里反复想着即将发生的事。

明天,那个人会来吗?他会说什么?做什么?

手机震了,是小周发来的消息:“林队,目标已经出发了。一个人,开车往你那边去了。”

林深回了一个“收到”,然后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准备,目标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一点,远处出现车灯。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停在公园门口。车门打开,一个老人走下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公园里走。

他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歇。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浑浊,但那双眼睛看着前方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光。

他走到界碑前,停下来,抚摸着那块石碑,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他转身,往老槐树的方向走。

走到周牧的坟前,他停住了。

他看着那块青砖,看着那两个字,突然笑了。

“周牧啊周牧,”他的声音很轻,“你死了二十年,还有人记得你。可我呢?我活着,却像个死人。”

他慢慢蹲下来,伸手去摸那块青砖。

就在这时,林深站了起来,打开手电筒,照着他。

“张建国。”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光的方向,没有惊慌,只是叹了口气。

“你们还是来了。”

林深走近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警察。

“张建国,你涉嫌策划二十年前的周原考古队文物造假案,以及多起谋杀案,现在依法逮捕你。”

张建国没有反抗,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林深,”他看着林深,眼神复杂,“你父亲要是活着,看到你抓我,会怎么说?”

林深心里一震:“你认识我父亲?”

张建国笑了:“认识。当年就是他签的鉴定书。我让他签的。”

林深攥紧拳头。

张建国继续说:“你父亲是个好人,但他太软。我让他签,他就签了。后来他后悔了,去找周牧的妻子。我知道,但我没拦他。因为我知道,他翻不起浪。”

他叹了口气,看着周牧的坟:“可我没算到,周牧的儿子,那个十岁的孩子,会回来。而且会查这么久,查这么深。”

他转过头,看着林深:“林深,你以为你抓到我了,就结束了?告诉你,这件事还没完。”

林深盯着他:“什么意思?”

张建国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诡异。

“因为真正的主谋,不是我。”

林深愣住了。

张建国慢慢举起手,指向公园深处,那座未完工的大殿。

“他在那儿等你。”

话音刚落,大殿的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林深猛地转身,带着人冲过去。

大殿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林深打开手电,光柱扫过,照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坐在一把椅子上,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带着笑。

是山田健一。

他的胸口有一个弹孔,血还在流。

林深冲过去,扶住他:“山田!谁干的?”

山田健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艰难地说:“他……他就是……”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林深抬起头,看向大殿深处。黑暗中,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追出去,但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着荒草,和那棵枯死的老槐树。

他走回张建国面前,盯着他:“那个人是谁?”

张建国笑了,笑得很神秘。

“林深,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林深站在周牧的坟前,看着那块青砖,看着那两个被月光照亮的字,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语。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