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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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界伏击

《琱生之眼》 作者:律政观察者 字数:2812

林深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父亲留下的那个笔记本,一页页翻过去,试图从那些发黄的字迹里找到答案。但越看越迷茫。

父亲和李济深,到底是什么关系?

凌晨四点,他拨通了周原的电话。

“周原,帮我查一个人。”

“谁?”

“李济深的女儿,李敏。”林深说,“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早上七点,周原把查到的资料发到林深手机上。

李敏,四十三岁,北京大学历史系毕业,曾在国家文物局工作十年,后辞职创办文化公司,主营文物鉴定和艺术品投资。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业务遍布全国,甚至延伸到日本和欧美。

未婚。无子女。父母离异,随母亲生活。但和父亲李济深一直保持密切联系。

照片上的李敏,端庄优雅,笑容得体,看起来就像个成功的女企业家。

但林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上午九点,林深来到看守所。

李济深被关押在单独羁押室,看到林深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林深,你来了。考虑得怎么样?”

林深坐到他对面,盯着他:“你女儿找我了。”

李济深点点头:“我知道。她昨天给我打了电话。”

“她说要跟我做交易。放了你,保我女儿平安。”

李济深笑了:“那你放吗?”

林深没有回答。

李济深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林深,我知道你不会放。你这个人,太正。但你女儿呢?你舍得让她冒险?”

林深盯着他:“李济深,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济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让你听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你父亲的故事。”

林深心里一震。

李济深缓缓开口:“你父亲叫林国栋,对吧?他是我介绍进考古队的。那时候他还年轻,有才华,有理想。我欣赏他,把他当徒弟带。”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遥远:“但那件事之后,他就变了。他签了那份鉴定书,但心里一直过不去。他去找周牧的妻子,偷偷给她钱。他留证据,想有一天能翻案。我都知道,但没拦他。因为我知道,他是在赎罪。”

他看着林深,眼神复杂:“你父亲是个好人。但他太软,太好说话。所以他才会被我利用。”

林深攥紧拳头:“你还好意思说?”

李济深苦笑:“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我得告诉你,你父亲临死前,给我打过电话。”

林深愣住了。

“他说什么?”

李济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说,李老师,我快不行了。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留了一份证据,在我儿子那儿。如果有一天,周牧的儿子来找,让他拿那份证据。那是他欠周牧的。”

林深的眼眶红了。

李济深看着他:“林深,你父亲一直在等你。他知道你会来。”

下午两点,林深回到家,翻出父亲留下的那个木箱。他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一件一件仔细检查。

笔记本、照片、拓片、信件……每一件他都看了无数遍,但什么都没发现。

他拿起那个笔记本,一页页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但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纸张比别的厚。

他用刀片小心地划开,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一封信。

“深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已经不在了。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只能写下来。 爸这辈子,做错过一件事。签那份鉴定书的时候,我知道那是假的,但我还是签了。因为李老师说,签了,大家都没事。不签,周牧会更惨。我信了。 但后来我才知道,周牧更惨,是因为他要说出真相。他是被冤枉的。 爸后悔了一辈子。所以我去找他妻子,偷偷给她钱。我留证据,想有一天能帮他翻案。但我没等到那一天。 深儿,如果你能遇到周牧的儿子,替爸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如果他需要帮助,你一定要帮他。这是爸欠他的。 还有,李老师那个人,你要小心。他帮过我,但也害过我。他不是坏人,但他做的事,比坏人还可怕。 爸走了。你要好好的。 父字”

林深捧着那封信,手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那些发黄的字迹上。

林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封信,也哭了。

“爸……”她轻轻叫了一声。

林深转过身,抱住她。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晚上七点,林深出门前,林小禾拉住他。

“爸,你要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

“是那个李敏吗?”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

林小禾的眼眶红了:“爸,你别去。她不是好人。”

“爸知道。”林深摸摸她的头,“但爸必须去。有些事,不做,一辈子都过不去。”

林小禾看着他,突然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小禾抓住他的胳膊,“她是冲我来的。我去,她才会放松警惕。”

林深愣住了。

林小禾的眼神很坚定:“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保护自己。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林深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但你得听我的。”

“嗯。”

晚上八点,遗址公园。

月光下,那块界碑静静地立着,像一个沉默的证人。林深牵着林小禾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枯井。

井边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黑色风衣,长发披肩。月光照在她脸上,五官精致,气质优雅。

她看到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警官,你还真带女儿来了。”

林深盯着她:“李敏,你想谈什么?”

李敏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林小禾:“长得真漂亮,像你父亲?”

林小禾没有躲,也盯着她:“你就是李敏?”

“对。”李敏笑了,“你胆子挺大,敢来见我。”

“我为什么不敢?”林小禾说,“你又不是鬼。”

李敏笑出声来:“有意思。林警官,你这女儿,比你强。”

她转身往枯井走:“下来吧,下面说话方便。”

地下空间里,油灯又点亮了。李敏坐在矮几旁,林深和林小禾坐在对面。

李敏给他们倒了茶,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林警官,你想好了吗?”

林深看着她:“放你父亲,不可能。”

李敏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种人,太正,不会妥协。”

她放下茶杯,盯着林深:“那你想怎么样?”

林深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到矮几上。

李敏拿起来,仔细看完,脸色变了。

“这是你父亲写的?”

“对。”

李敏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还给林深。

“林警官,你父亲是个好人。”

林深盯着她:“你知道我父亲?”

李敏点点头:“知道。我爸提过他。说他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最让他愧疚的人。”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我爸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算计。但他唯一算错的,就是你父亲。”

林深没有说话。

李敏继续说:“林警官,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谈判。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件琱生簋的真器,不是我爸策划的。”

林深心里一震:“什么意思?”

李敏看着他,缓缓说:“真正策划那场造假案的,是另一个人。我爸只是执行者。”

“谁?”

李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母亲。”

林深愣住了。

林小禾也愣住了。

“你母亲?”

“对。”李敏点头,“她叫赵秀英,是当年文物局的副局长。我爸能进考古队,是她安排的。那批假文物能混进去,也是她操作的。山田一郎是她找的,买家是她联系的。我爸只是她的棋子。”

林深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赵秀英?那赵秀兰呢?”

“赵秀兰是我妈的妹妹。”李敏说,“她负责跑腿,传递消息。后来她嫁给了山田次郎,也是我妈安排的。”

林深彻底懵了。

赵秀兰是赵秀英的妹妹?那她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你妈现在在哪儿?”

李敏苦笑:“死了。五年前,心脏病突发,死在家里。但我知道,她是被人杀的。”

“谁?”

“山田健一。”李敏的眼神变得锐利,“因为他发现,我妈才是真正的买家。他爸只是中间人,但他爸死了,所有的账都算在他头上。他要报仇。”

林深盯着她:“所以你爸杀山田健一,是为了报仇?”

“不。”李敏摇头,“我爸杀他,是为了灭口。因为山田健一知道得太多了。”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抚摸着那些生土的墙壁。

“林警官,你知道吗,这个地下空间,是我爸二十年前就挖好的。他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一个能让他说出真相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林深:“那个人,就是你。”

林深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敏笑了,那笑容很苦涩。

“因为我恨我妈。”她说,“她利用我爸,利用我,利用所有人。她死了,但她的罪还在。我不想让我爸替她背黑锅。”

她走回矮几前,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深。

“这是我妈留下的证据。里面有她亲手写的日记,有她和山田一郎的通信,有那批假文物的交易记录。你看看,就知道真相了。”

林深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复印的文件。最上面是一本日记的扫描件,第一页写着:

“1985年3月,晴。今天和李济深商量了那件事。他说可以,但要我保证,事成之后帮他女儿出国留学。我答应了。为了那件琱生簋,什么都值得。”

林深抬起头,看着李敏。

李敏的眼眶红了:“你看,我爸是为了我,才做那些事的。他本来是个好人,是我妈把他拉下水的。”

林小禾突然开口:“那你呢?你知道这些事,为什么不阻止?”

李敏看着她,苦笑了一下:“我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知道。等我长大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她站起身,走到林小禾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小禾,你比我幸运。你有一个好爸爸。他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我爸爸也想保护我,但他用错了方法。”

林小禾看着她,眼神复杂。

李敏站起来,转向林深:“林警官,证据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让我见见我爸爸。”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

晚上十点,看守所。

李敏坐在会见室里,隔着铁栏杆,看着对面的李济深。

李济深看到女儿,眼眶红了。

“敏敏,你来了。”

李敏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爸,我把真相告诉林深了。”

李济深愣住了。

“你……你怎么……”

“爸,我不想让你替我妈背黑锅。”李敏擦着眼泪,“她死了,但她的罪还在。你不能替她死。”

李济深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敏敏,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说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妈的名声受损。”李济深说,“她是你妈,再坏也是你妈。我不想让你知道,你妈是那样的人。”

李敏哭着说:“可是爸,你死了,我怎么办?”

李济深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敏敏,爸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唯一做对的,就是生了你。你好好的,爸就放心了。”

李敏趴在栏杆上,放声大哭。

林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小周。

“林队,出事了。”

“什么事?”

“赵秀兰死了。”

林深心里一震:“怎么死的?”

“看守所里,被人下毒。”小周的声音很急,“是氰化物,下在她的水里。监控显示,送水的是个女的,四十多岁,戴着口罩。她冒充工作人员,没人发现。”

林深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李敏。

他猛地转身,冲回会见室。

李敏还坐在那儿,泪流满面。看到林深冲进来,她愣了一下。

“林警官,怎么了?”

林深盯着她:“你刚才在哪儿?”

“我一直在看守所。”李敏说,“进来之后就没出去过。”

林深看向旁边的警察。警察点头:“她确实一直在会见室,没离开过。”

林深愣住了。

不是李敏。那会是谁?

手机又响了。是小周。

“林队,还有一件事。那个送水的女人,监控拍到了她的正脸。”

“是谁?”

小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是你母亲。”

林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母亲,在他十岁的时候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