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潜入

郑明远被押进审讯室时，脸上还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冷笑。

沈瑶坐在他对面，把录音和转账记录推过去：“郑市长，解释一下吧。”

郑明远看都没看，往椅背上一靠：“沈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抓的不是普通商人，是副市长。明天一早，省里的电话就会打过来。”

“省里？”沈瑶冷笑，“你背后的人，怕不只是省里吧。”

郑明远笑容不变：“小姑娘，我劝你见好就收。那些女人你救了，案子你破了，该得的荣誉少不了。再往下查，对你没好处。”

林薇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郑明远那张虚伪的脸，手攥紧了拳头。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郑明远一个字不吐，只是反复强调自己的身份，要求见律师。

沈瑶出来时，脸色疲惫。她对林薇说：“他太镇定了，肯定有人在背后撑腰。”

话音刚落，一个检察官跑过来：“沈检，出事了。”

“什么事？”

“郑明远的秘书，陈涛，半小时前从市政府大楼跳楼自杀了。”

沈瑶脸色一变：“人怎么样？”

“当场死亡。现场发现一封遗书，说是他个人利用职务之便，帮郑明远收受贿赂，伪造证据，所有事都是他一人所为，郑明远不知情。”

林薇脑子里轰的一声。

“灭口。”沈瑶咬牙，“走，去现场。”

市政府大楼后门，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陈涛的尸体躺在水泥地上，盖着白布。沈瑶出示证件，走进警戒区。林薇跟在后面。

法医正在初步检查，看见沈瑶，摇了摇头：“典型的坠楼伤，没发现其他痕迹。”

“遗书呢？”

一个警察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A4纸，手写的，字迹潦草。沈瑶隔着袋子看了一遍，内容确实是揽下所有罪名。

“笔迹鉴定过了吗？”

“正在做，初步看和陈涛以前的字迹吻合。”

沈瑶皱起眉头。林薇凑过来看，突然说：“等等，这日期不对。”

“什么日期？”

“落款日期是今天，但今天才几号？”林薇指着纸上，“3月18号，今天明明是3月17号。”

沈瑶仔细一看，确实。遗书上写的日期是3月18日。

“要么他写错了，要么……”沈瑶抬起头，“这遗书是提前写好的。”

警察脸色也变了：“提前写好？那他……”

“他不是自杀，是被杀。”沈瑶转身，“陈涛的办公室在几楼？”

“十七楼。”

“带我去。”

陈涛的办公室已经被封锁。沈瑶推门进去，房间里很整齐，不像有人挣扎过。但林薇注意到，窗台上有两个浅浅的脚印，鞋尖朝外。

“他是自己爬上窗台的。”林薇说，“但如果有人胁迫他……”

沈瑶蹲下来看脚印：“你看，这脚印深度不均匀，右脚深，左脚浅。说明他爬上窗台时，身体重心在右边。但如果有人推他，重心应该在左边。”

“所以他是自己跳的？”

“也可能是被逼的。”沈瑶站起来，“陈涛死之前，见过什么人？”

警察摇头：“监控显示，他下午两点进入办公室，之后没人进去过。两点四十五分，他跳楼。”

“两点到两点四十五之间呢？电话记录查了吗？”

“查了，最后一个电话是两点二十分，打给他的妻子，说晚上加班，不回家吃饭。”

沈瑶沉思了几秒：“遗书是在哪儿发现的？”

“在他办公桌上，用一个文件夹压着。”

林薇走到办公桌边，桌上确实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空的。她翻动其他文件，突然发现文件夹底下有一个快递单的存根。

“这是什么？”

沈瑶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顺丰快递单，寄件人陈涛，收件人是……沈瑶自己。

“寄给我的？”她愣了一下，“寄的什么东西？”

快递单上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一点半，也就是说，陈涛死前一个多小时，寄了一个快递给她。

“马上去查这个快递到了没有。”

一个小时后，快递被送到检察院。沈瑶亲手拆开，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封信。

信是陈涛写的：

“沈检，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把证据寄给你。郑明远只是台前的傀儡，真正的大老板，代号‘大校长’，是省里的人。我只知道这么多，具体是谁，郑明远可能知道。U盘里有这些年所有转账记录，涉及好几个账户，其中有几个是境外的。保重。”

沈瑶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账目，每一笔钱，时间、金额、账户、经手人，清清楚楚。林薇凑过来看，资金流向最后指向一个境外账户，开户地在开曼群岛。

“这能查到是谁吗？”

“需要国际合作，很慢。”沈瑶说，“但至少，我们有了方向。”

就在这时，林薇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是个变声过的声音：

“林记者，恭喜你们救出了那些女人。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林薇心跳加速：“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不想知道‘大校长’是谁。”

“你知道？”

“明天下午三点，南山公墓，一个人来。到了之后，会有人告诉你下一步。”

电话挂断。林薇看着沈瑶，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不能去。”沈瑶说，“太危险。”

“我必须去。”林薇说，“这是唯一的线索。”

“万一是陷阱呢？”

“万一是真的呢？”林薇看着她，“沈检，钱小豪临死前没说完的话，可能就是‘大校长’。郑明远被捕后，他的秘书立刻被灭口。这说明那个‘大校长’就在附近，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不去，可能永远不知道他是谁。”

沈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派人暗中跟着你。”

“不行，对方说一个人。”

“那至少带上追踪器。”沈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纽扣，“缝在衣服里，我能实时知道你在哪儿。”

林薇接过纽扣，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三点，南山公墓。

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公墓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乌鸦叫。林薇撑着伞，沿着台阶往上走。手机响了，那个变声的声音：

“走到最上面一排，左数第七个墓碑。”

林薇照做。最上面一排，左数第七个墓碑，上面刻着：钱世明之墓。

钱世明的墓？钱世杰的弟弟，十年前死于火灾的那个？

林薇蹲下来，发现墓碑前放着一个信封。她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想知道钱世明怎么死的吗？下午四点，望江楼茶馆，三楼雅间。有人等你。”

林薇看了看时间，三点四十。她快步下山，打车去望江楼。

望江楼茶馆在江边，是老字号。林薇上了三楼，推开雅间的门。

里面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看见林薇，他站起来，微微一笑：

“林记者，请坐。”

林薇没坐，盯着他：“你是谁？”

“我叫钱世明。”

林薇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可能，钱世明十年前就死了。”

“死的那个，不是我。”钱世明叹了口气，“是我的双胞胎弟弟，钱世杰。”

林薇完全懵了。

“坐下，我慢慢告诉你。”钱世明示意她坐，然后倒了一杯茶。

“十年前，我和我弟弟钱世杰一起经营家族生意。他负责对外，我负责研发。我们发现代孕这个市场很大，但正规渠道成本高，利润低。于是我开始研究基因编辑和药物控制，想降低成本。但实验需要大量女性，而且是违法的。我弟弟害怕了，说要收手。”

钱世明喝了口茶，眼神变得阴沉：

“但我不肯。我们已经投了那么多钱，怎么能收手？我和他吵了一架，他说要去自首。那天晚上，我们约在仓库见面，想最后谈一次。结果他带了一个人——郑明远，那时候郑明远还是区里的一个小科长。郑明远说，只要我愿意把技术转让给他，他可以帮我摆平一切，甚至让我的研究合法化。”

林薇听得手心冒汗。

“我答应了。”钱世明说，“但条件是，我弟弟必须死。因为他知道太多，而且不肯合作。郑明远答应了。他安排了一场火灾，烧死了我弟弟，然后让我顶着他的身份活下来。从那以后，我就是钱世杰，钱世杰就是我。”

林薇想起那些资料上的照片，钱世杰和钱小豪的合影，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父子，而是叔侄。

“那钱小豪知道吗？”

“不知道。”钱世明说，“他一直以为我是他父亲。直到两年前，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些东西，开始怀疑。后来沈瑶找到他，他就顺势做了卧底。但他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林薇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需要帮手。”钱世明看着她，“郑明远被抓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那个人，代号‘大校长’，是省里的实权人物。他控制了整个代孕产业链，从取卵到代孕到贩卖婴儿，每年利润上百亿。我弟弟当年开发的技术，早就被他拿走了。现在他想杀我灭口，因为我掌握的证据，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推到林薇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搜集的所有证据，包括和‘大校长’的每一次交易记录，录音，还有他的真实身份。”

林薇没接：“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个记者，而且你已经卷入这件事了。”钱世明说，“我没有别的选择。沈瑶是检察官，她的行动会被体制内的内鬼监视。但你不一样，你是自由的人，可以不受约束。”

林薇看着他：“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钱世明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长得一模一样，搂着一个女人的肩膀。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这是我弟弟，我，还有我弟媳，和刚出生的钱小豪。”钱世明说，“我弟弟是个好人，他一直反对我的做法。他死的那天晚上，最后对我说的话是：‘哥，收手吧，不然你会害死很多人。’”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泪光：

“我没听。这些年，我害死的人，比我想象的还多。阿英，小芳的妹妹，还有很多我不知道名字的女人。现在，我只想在我死之前，把那个真正的恶魔拉下马。”

林薇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档案袋。

“那个‘大校长’，是谁？”

钱世明刚要开口，门突然被踢开。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冲进来，为首的是老狼。

“老板，该走了。”

钱世明站起来，对林薇说：“看来没时间了。记住，档案袋里有他名字。替我照顾好小豪。”

“小豪已经死了。”林薇说。

钱世明愣了一下，然后惨然一笑：“是吗？那也好，他不用像我一样，活在地狱里。”

老狼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拖。林薇想追，被另一个黑衣人拦住。

“别动。”

等林薇挣脱，跑到门口，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她追下楼，只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她站在雨里，打开档案袋。最上面是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大校长”身份及犯罪事实的说明》。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了那个名字。

手机响了，是沈瑶：

“林薇，你在哪儿？出事了！小芳被人从医院带走了！”

林薇心跳几乎停止。

“什么？谁带走的？”

“不知道，监控被破坏，护士被打晕。现场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用档案袋换人。’”

林薇看着手里的档案袋，突然明白了一切。

钱世明今天来见她，是为了让她当诱饵。他故意让人跟踪她，然后在关键时刻出现，把档案袋交给她，再让老狼带走他。这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林薇身上。

而他真正的目的，是把“大校长”的注意力引开，好让他有时间做别的事。

但小芳被绑，意味着对方已经知道档案袋在林薇手里。

她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头发。远处，江面上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