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反目
深夜十一点半,三辆越野车从上海郊区出发,驶向莫干山。
第一辆车上是沈瑶和四个武警,全副武装。第二辆车上是林薇、小芳和老周。第三辆车上是技术支援小组,带着信号干扰设备和夜视仪。
小芳坐在后排,一直盯着窗外,不说话。林薇看着她,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还有多远?”小芳突然问。
“大概两个小时。”老周说。
小芳点点头,又沉默了。
林薇终于开口:“害怕吗?”
小芳摇头,然后又点头。
“怕。”她说,“我怕我妹妹已经……”
“不会的。”林薇握住她的手,“他们还指望着用你妹妹控制你,不会轻易伤害她。”
小芳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感激:“林记者,对不起。我之前……”
“别说了。”林薇打断她,“你也是被逼的。”
小芳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说:“如果这次能救出她们,我想自首。”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是你的事,但现在,先集中精力救人。”
凌晨一点二十分,车队到达莫干山脚下。沈瑶让所有人下车,步行上山。夜很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林间晃动。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隐约可以看见一座山庄的轮廓。
“就是那儿。”沈瑶指着前方,“根据情报,里面有大约二十个保安,可能有武器。婴儿被关在地下室,凌晨两点会有车来接。”
她看了看表,一点五十。
“我们只有十分钟。”沈瑶说,“技术组,先切断他们的通讯和监控。武警分成两组,一组从正面突入,一组绕到后门堵截。林薇,你们三个跟在我后面,负责找婴儿。”
所有人就位。一点五十八分,技术组比了个手势——信号已切断。
“行动!”
武警迅速冲向山庄。门口的两个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了。大门被撞开,武警冲进去,里面传来惊呼和打斗声。
林薇和小芳跟着沈瑶,穿过大厅,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楼梯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她们鱼贯而下,到了地下室,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铁门,和希望岛上的布局一模一样。
“一个一个找。”沈瑶说。
她们推开第一扇门,里面是空的。第二扇,也是空的。第三扇,还是一间空房。林薇的心越来越沉。
“不会已经转移了吧?”小芳的声音在颤抖。
“继续找。”沈瑶咬牙。
她们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前。林薇推开门,手电筒照进去——
房间里,十几个婴儿床并排放着,每个床上躺着一个熟睡的婴儿。旁边还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三四岁的样子,蜷缩在角落。
小芳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林薇快步走进去,数了数,十二个婴儿,五个幼儿。她们都还活着。
“快,抱出去!”沈瑶喊。
她们每人抱起两个婴儿,往楼上跑。小芳抱起一个幼儿,那孩子醒了,惊恐地看着她,但没有哭。
回到一楼,武警已经控制了局面。十几个保安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老狼不在,阿贵也不在。
沈瑶把婴儿交给赶来的医护人员,然后走到一个保安面前,揪起他的衣领:
“老狼呢?”
保安哆嗦着说:“他……他一个小时前就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很急的样子。”
沈瑶松开他,走到林薇面前:“老狼跑了。他可能提前知道了消息。”
林薇心里一沉:“那阿贵呢?那些证据呢?”
“地下室有个保险柜,已经让人去开了。”沈瑶说,“但里面是空的。”
空的。证据又被转移了。
林薇看向小芳,小芳脸色惨白。她妹妹的线索,又断了。
一个武警跑过来:“沈检,抓到一个人,自称是这里的厨师,他说他知道一些事。”
沈瑶和林薇走过去,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胖胖的,一脸惊恐。
“别杀我!我只是个做饭的!”
“你知道什么?”沈瑶问。
“老狼……老狼每个月都会带一些女人来这里,关在地下室。前两天,他带了一个小女孩来,大概十三四岁,说是什么人的妹妹。”
林薇心跳加速:“那个小女孩呢?”
“今天下午,被人接走了。”
“接去哪儿了?”
厨师摇头:“我不知道。来的人开着黑色的车,车牌号我没看清。”
小芳冲过来,抓住厨师的衣领:“她长什么样?瘦瘦的,扎马尾辫,脸上有个小痣?”
厨师想了想:“对,是有颗痣,左边脸上。”
小芳腿一软,差点倒下。林薇扶住她。
“她叫什么名字?”林薇问。
“我听老狼叫她……李娟。”
小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沈瑶让人把厨师带走,然后走到林薇身边:“至少她还活着,没被灭口。这说明他们还想用她控制小芳。”
“那现在怎么办?”林薇问。
“先把婴儿和孩子们送回去,然后审问这些保安,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线索。”沈瑶说,“至于李娟,我会让人查那辆黑色车的去向。”
林薇点点头,走到小芳身边,蹲下来,轻轻抱住她。
“别哭了,我们会找到她的。”
小芳抬起头,泪眼婆娑:“林记者,我求求你,一定要找到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答应你。”
天快亮的时候,她们回到了上海。婴儿们被送往医院检查,几个幼儿被暂时安置在福利院。沈瑶连夜审讯抓到的保安,但这些人都是底层,知道的有限。
林薇坐在检察院的走廊里,疲惫不堪。老周递给她一杯咖啡,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清醒了一些。
“你睡一会儿吧。”老周说。
“睡不着。”林薇摇头。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脑子里却越来越乱。
手机响了,是沈瑶。
“你来一下。”
林薇走进审讯室隔壁的监控室。沈瑶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保安,说:“这个人,有点意思。他说他见过李娟被带走时的情景,记得车牌号的后几位。”
“多少?”
“浙A·8开头,后面是3和7。”沈瑶说,“我让人查了,这个车牌属于一辆黑色奔驰,登记在一个叫‘杭州华茂贸易公司’的名下。但这个公司,三年前就注销了。”
“套牌?”
“对。”沈瑶说,“但有意思的是,这个公司在注销前,和一家叫‘东海实业’的公司有过业务往来。而‘东海实业’的法人代表,是钱世杰——不,是钱世明。”
林薇脑子里灵光一闪:“所以那辆车,很可能是钱世明的?”
“或者是他的人。”沈瑶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李娟现在可能还在钱世明的人手里。而钱世明已经死了,他的手下会听谁的?”
“老狼。”林薇说,“老狼是他最信任的人。”
“对。”沈瑶点头,“所以只要找到老狼,就能找到李娟。”
“可老狼在哪儿?”
沈瑶叹了口气:“不知道。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两人沉默了几秒,林薇突然想起什么:
“那个厨师说,老狼每个月都会带女人去莫干山。那除了莫干山,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沈瑶摇头:“我们查了他名下的房产,只有一套在上海市区的房子,已经空了。”
“手机呢?”
“关机。最后一次定位,在莫干山附近,然后就消失了。”
林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个个画面:希望岛,地下囚笼,阿英,钱小豪,钱世明,莫干山,那些婴儿……
突然,她睁开眼睛:
“钱小豪死的时候,给过你一把钥匙,对吧?”
沈瑶愣了一下:“对,重庆银行的保险箱。”
“保险箱里是那张内存卡和纸条。”林薇说,“但纸条上写的是‘老狼的上线,代号校长’。可我们后来查到的校长,是那个姓周的。”
“所以呢?”
“所以钱小豪临死前想说的,可能不是‘校长’,而是别的东西。”林薇站起来,“那张纸条,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沈瑶想了想,从保险柜里拿出那张纸条,两人一起仔细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老狼的上线,代号‘校长’。真名在卡里。”
林薇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发现纸条背面,似乎有很淡的铅笔痕迹。她把纸条对着灯光,隐隐约约看见几个数字:
“317”
“又是317?”沈瑶皱眉,“钱世明的墓是317号,重庆银行的保险箱也是317号。”
林薇盯着那几个数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重庆银行的保险箱,我们只拿了内存卡和纸条,但保险箱本身,会不会还有夹层?”
沈瑶一愣,然后立刻拿起电话:
“马上联系重庆银行,317号保险箱暂时封存,我们立刻过去。”
下午四点,她们再次站在重庆银行的保险库里。工作人员打开317号保险箱,里面还是那个空空的铁盒。沈瑶戴上手套,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
她敲了敲箱底,声音有些空洞。
“有夹层。”
工作人员帮忙取出箱底,下面果然有一个薄薄的夹层,里面躺着一个U盘和一封信。
沈瑶拿出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电脑。打开,里面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钱小豪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脸色憔悴,但眼神坚定:
“沈检,林记者,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有些话,我活着的时候不能说,现在可以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伯父钱世明,其实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也是被人控制的。真正的大老板,代号‘大校长’,不是那个姓周的。姓周的只是他推到台前的替身。真正的大校长,另有其人。”
林薇和沈瑶对视一眼,心跳加速。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伯父临死前告诉我,这个人位置极高,手眼通天,连姓周的见了他都要低头。他藏得很深,从不直接露面,所有指令都通过中间人传达。我伯父也只见过他一次,那是在十年前,就在希望岛上。”
钱小豪顿了顿,拿出两张照片:
“这是那天的监控截图,我伯父偷偷保存下来的。虽然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的背影和侧脸。你们可以根据这个,慢慢查。”
视频结束。沈瑶点开照片文件,一张是模糊的背影,穿着深色中山装,站在岛上的悬崖边。另一张是侧脸,但很模糊,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方脸,戴眼镜,头发花白。
“这能查到什么?”林薇皱眉。
沈瑶放大照片,仔细看:“等等,他胸前的这个徽章……”
她指着那个模糊的亮点:“这是某重要会议的出席证,上面有编号。如果能查到编号,就知道他是谁。”
林薇凑近看,隐约能看见几个数字:
“0217”
沈瑶立刻打电话给省里的一个朋友,让他帮忙查这个编号。等了十几分钟,对方回电:
“沈检,这个编号属于十年前的一次重要会议,出席人员名单是保密的。但我私下问了老同事,他们说,那个编号对应的,是……”
对方犹豫了一下,说了个名字。
沈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薇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
“是谁?”
沈瑶挂了电话,看着她,声音发颤:
“林薇,我们麻烦大了。”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林薇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