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
那条短信像根刺,扎在陆鸣心里拔不出来。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问号,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陈万年最后的话——“我这一辈子,值了”。他认罪了,认得很痛快,就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
“怎么了?”林娜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发呆,走过来问。
陆鸣把手机收起来,笑了笑:“没事,看新闻呢。”
他不想让她担心。林娜刚出来,豆豆也刚安顿好,他不想再把这个家拖进新的漩涡。
可那个“?”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陆鸣送林娜和豆豆去周雨家。周雨的新公寓宽敞些,老周也在,可以帮忙照看。他借口说要去公司处理点事,一个人出来了。
他约了张警官在咖啡馆见面。张警官看完短信,脸色凝重。
“你怎么看?”
“陈万年不是最后一个。”陆鸣说,“他背后还有人。”
“可陈万年已经交代了所有事,他的下线全被抓了。还能有谁?”
陆鸣想了想:“也许陈万年也只是个棋子。他背后那个人,级别更高,藏得更深。”
“能有多高?”
“不知道。”陆鸣说,“但能让陈万年心甘情愿背锅的人,一定不简单。”
张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回去翻翻陈万年的卷宗,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下午,陆鸣接到一个电话。是个陌生号码,但这次不是威胁,而是一个苍老的女声。
“是陆鸣吗?”
“我是。您哪位?”
“我叫李玉芬,是陈万年的妻子。”女人说,“我想见你一面,有很重要的事。”
陆鸣心里一紧:“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李玉芬说,“晚上八点,城西老宅,就是陈万年之前住的地方。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陆鸣犹豫了。陈万年的妻子,为什么要见他?是陷阱还是真的有线索?
他把这事告诉张警官。张警官说:“我陪你去。”
“不行,她说让我一个人。”
“那我在外面守着。”张警官说,“你带着定位器,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晚上八点,陆鸣来到城西老宅。那是一栋独立别墅,大门紧闭,院子里长满杂草。他按了门铃,门自动开了。
他走进去,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沓照片。
“坐吧。”李玉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鸣坐下,打量着她。她大概七十多岁,衣着朴素,眼神疲惫但清明。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李玉芬把手里的照片递给他。陆鸣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男人的照片,六十来岁,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郑浩然。
“这是谁?”
“我弟弟。”李玉芬说,“他十五年前死了,说是车祸。但我不信。”
陆鸣愣住了。
“我弟弟当年是省里的干部,和陈万年是同事,也是朋友。”李玉芬说,“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发现了一些事,关于陈万年和几个大领导的。他说他要去举报。结果第二天,他就出了车祸。”
“您怀疑是陈万年害的?”
“不是怀疑,是肯定。”李玉芬说,“陈万年亲口跟我承认过。那是他喝醉的时候说的,他说‘你弟弟太聪明,聪明人活不长’。我当时就想杀了他,但我没证据。”
她看着陆鸣:“现在他进去了,我以为可以安心了。但我最近收到一封信,是我弟弟的遗物,被一个陌生人寄来的。里面有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陆鸣。
“这是什么?”
“我弟弟当年查到的证据。”李玉芬说,“他把这些都存起来了,藏在朋友家。那个朋友最近去世了,他儿子整理遗物时发现的,寄给了我。”
陆鸣接过U盘,心跳加速。
“里面有陈万年的罪证,还有……”李玉芬顿了顿,“还有比他更大的人。”
“谁?”
李玉芬摇头:“我不知道。我弟弟没写名字,只用了一个代号——‘首长’。”
陆鸣心里一震。首长?这个代号比“老领导”更吓人。
“您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看了你的新闻。”李玉芬说,“你是个好人,你能帮我弟弟讨回公道。”
陆鸣握着U盘,感觉沉甸甸的。
“陈万年知道这个U盘的存在吗?”
“应该不知道。”李玉芬说,“我弟弟藏得很好。陈万年以为所有证据都毁了。”
陆鸣点点头,站起身:“您放心,我一定查清楚。”
走出别墅,张警官迎上来。陆鸣把U盘给他看。两人找了个网吧,插上U盘,里面的内容让两人目瞪口呆。
那是十几年前的账本和录音,记录了陈万年和几个人的对话。其中有一段录音里,陈万年叫对方“郑书记”。但这个郑书记不是郑国栋,而是另一个人——省里曾经的二把手,郑云山。
郑云山,十五年前突然辞职,下海经商,现在是一家大型集团的老总。身家百亿,是省里的首富。
“是他?”张警官倒吸一口凉气。
“十五年前,郑云山还是省里的副书记。”陆鸣说,“如果他涉案,那级别就太高了。”
“可他已经辞职了,现在是个商人。”
“商人更好操作。”陆鸣说,“他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脉。想办什么事,比当官时还方便。”
张警官想了想:“这些证据能扳倒他吗?”
“不一定。”陆鸣说,“时间太久,很多证人可能已经不在了。而且郑云山现在的身份,动他需要更高层批准。”
“那怎么办?”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说:“先查,找到更多证据。同时,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几天,陆鸣和张警官暗中调查郑云山。发现他和陈万年确实有过密切往来,他的公司也是靠陈万年的帮助起家的。更重要的是,郑云山和陈万年一样,也有一个代号——“首长”。
就在他们准备向上级汇报时,出事了。
那天晚上,陆鸣正在家里陪豆豆玩,突然接到周雨的电话。
“陆鸣,我爸不见了!”她的声音很急。
“什么?”
“下午他说出去散步,到现在没回来。我找遍了附近,都没找到。”
陆鸣心里一紧,让林娜照顾好豆豆,自己赶过去。周雨已经在楼下等他,两人一起去找。找了两个小时,一无所获。
陆鸣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老周在我手里。想要他活命,就拿U盘来换。明晚八点,老地方。——首长”
陆鸣把手机给周雨看。周雨脸色煞白。
“又是化工厂?”
“应该是。”陆鸣说,“我去。”
“我也去。”
“不行,太危险。”
“那是我爸!”周雨喊道。
陆鸣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说:“好,一起去。但你要听我指挥。”
第二天晚上,陆鸣和周雨来到化工厂。还是那栋厂房,里面亮着几盏灯。老周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看起来受了伤,但还活着。
旁边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六十来岁,气度不凡。正是郑云山。
“陆鸣,久仰。”郑云山笑了笑,“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U盘带来了。”陆鸣举起手里的袋子,“放人。”
郑云山示意手下。一个黑衣人走过来,接过U盘,插进电脑查看。片刻后,点点头。
“是真的。”
郑云山满意地笑了:“好,放人。”
黑衣人解开老周的绳子。周雨冲过去扶住他。
“你们走吧。”郑云山说。
陆鸣扶着老周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郑云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已经那么有钱了。”
郑云山笑了:“有钱?钱算什么?我要的是权。当年我辞职,是因为有人要查我。但我没死心,我下海经商,用钱铺路,现在省里一半的人都是我的人。陈万年算什么?他不过是我的一条狗。”
“那现在呢?你就不怕我举报你?”
“举报?”郑云山哈哈大笑,“你有证据吗?那个U盘是十几年前的,早就过了追诉期。而且,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离开?”
他挥挥手,几个黑衣人围上来。
就在这时,厂房门被撞开,几道强光射进来。张警官带着特警冲进来。
“警察!不许动!”
郑云山脸色一变,想跑,但已经被包围了。他瞪着陆鸣:“你报警?”
“不报警,难道等你杀我?”陆鸣说,“你以为我真的会一个人来?”
郑云山被按倒在地,挣扎着喊:“你们抓我没用!我上面还有人!”
“谁?”
郑云山笑了,不说话。
他被押走。陆鸣松了口气,看向老周。老周身上有伤,但没生命危险。周雨扶着他,眼泪直流。
“谢谢。”她对陆鸣说。
陆鸣摇摇头,走出厂房。外面夜风很凉,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这场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陆鸣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恭喜你,又赢了一局。但你知道吗?郑云山也不是最后一个。游戏还在继续。——?”
陆鸣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亮心里的黑暗。
那个“?”,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