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失踪
周雨的话让陆鸣愣了几秒:“你说老周还活着?被转移了?”
“嗯。”周雨打开背包,掏出一沓照片,“这是我暗访期间拍到的。陈医生在郊区有一个秘密病区,名义上是‘康复山庄’,实际上是用来关押那些‘不能留’的病人。我爸应该就在那里。”
陆鸣接过照片,上面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斑驳,窗户都封着铁栏。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康宁康复疗养院”。
“这个地方我查过。”周雨说,“工商登记显示法人是陈志远的表弟,但实际控制人就是陈医生。三年前开始运营,没有官网,没有公开电话,只有内部转诊才能进去。”
“你报警了吗?”
“报了,但没用。”周雨苦笑,“警察去查过两次,都说是正常经营的康复机构,收治的都是自愿入院的病人。但我托人打听过,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陆鸣正要说话,门开了,张警官走进来。他看见周雨,愣了一下:“你是?”
“周雨,老周的女儿。”周雨站起来,“张警官,我知道我爸被转移到哪儿了。”
她把照片和资料递给张警官。张警官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地方我听说过,但没深入查过。陈志远的案子现在由市局刑侦队接手,我只是配合。”
“那你能带我们去吗?”陆鸣问。
张警官犹豫了一下:“你们现在的身份……陆鸣你还没办完出院手续,从法律上讲还是病人。周雨你虽然逃出来了,但医院那边也报了失踪。带你们去,万一出什么事,我担不起责任。”
“可那是人命关天!”周雨急了,“我爸可能还活着!”
张警官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我问问刑侦队那边的情况。”
他走到角落打电话,几分钟后回来,脸色凝重:“刑侦队昨晚抓到了陈志远的一个手下,是医院的后勤主管。他交代了,陈志远确实有个秘密病区,就在康复山庄。但今天凌晨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空了?”
“对,所有病人都被转移了,只剩空房子。他们正在扩大搜索范围。”张警官看着周雨,“你爸可能也被转移了,但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周雨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陆鸣问:“有没有可能查到他们转移的方向?”
“正在调周边监控。”张警官说,“但那个地方偏僻,监控覆盖不全。如果有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他走后,休息室里只剩下陆鸣和周雨。窗外的天色渐暗,陆鸣看着墙上滴答作响的钟,每一秒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不能干等。”周雨突然站起来,“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我自己去找。”
“你疯了?警察都扑空了,你一个人去能干什么?”
“至少能看看有没有线索。”周雨背上包,“我爸失踪三年,我找了三年。现在好不容易有消息,你让我坐着等?”
陆鸣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周雨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你?你刚逃出来,不想着先恢复身份,先报仇?”
“老周救过我。”陆鸣说,“那天晚上要不是他挡住护工,我跑不掉。他让我给你带句话——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别等他了。”
周雨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转过身,肩膀抖动,许久才平静下来。
“走吧。”她哑声说。
两人溜出派出所,打了辆车直奔郊区。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路上不断从后视镜打量他们——两个穿着皱巴巴衣服的人,神情紧张,怎么看都像有问题。但他没多问,收了钱就把他们扔在一条岔路口。
“往前走两公里就到了。”司机指了指远处的山影,“但那地方荒得很,你们去干啥?”
“探亲。”周雨敷衍一句,拉着陆鸣往山里走。
天色彻底黑下来,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土路上,周围是黑黢黢的树林,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一栋建筑,黑沉沉地蹲在夜色里。正是照片上的康复山庄。
两人躲在树后观察。楼里没有灯光,但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车旁有人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还有人。”周雨压低声音。
陆鸣数了数,门口两个,楼上好像也有走动的人影。不是警察说的“人去楼空”,而是还有人留守。
“怎么办?”
周雨掏出手机,想拍照,突然一只手从身后捂住她的嘴。陆鸣回头,看见几个黑影从树林里冒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被硬物抵住。
“别动。”一个低沉的男声说。
两人被拖进树林深处,按在地上。手电筒亮起,照得他们睁不开眼。
“是你们?”一个熟悉的声音。陆鸣眯着眼看清来人,愣住了——是张警官。
“你怎么在这儿?”
张警官收起手电,示意手下放开他们。他蹲下来,压低声音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刑侦队的人撤了,但我觉得不对劲,留了个心眼。果然,晚上这地方又亮灯了。”
“有人回来了?”
“嗯。我盯着两个小时了,进出的人不多,但都是生面孔。估计是回来取东西或者销毁证据的。”张警官掏出手机给他们看照片,“你们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照片里是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三十来岁,寸头,表情阴鸷。陆鸣摇头,周雨却脸色一变。
“这个人我认识。”她说,“他叫赵虎,是王建国的司机。我爸失踪前,我查到他跟王建国关系密切,还去过几次医院。”
“那就对了。”张警官收起手机,“看来王建国也躲在这儿。他们以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警察撤了,他们就回来。”
“那还等什么?抓人啊!”
“不行。”张警官摇头,“我只有三个人,对方至少有五六个,而且可能有武器。我已经通知刑侦队了,他们正在路上。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监视,别打草惊蛇。”
话音刚落,那辆面包车突然发动,缓缓驶离。张警官脸色一变:“他们要跑!”
他抓起对讲机:“各组注意,目标移动,准备拦截。”然后转头对陆鸣和周雨说,“你们待在这儿别动!”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冲出树林。陆鸣和周雨哪里待得住,也跟了上去。
面包车刚拐上土路,就被一辆越野车堵住去路。张警官持枪上前:“警察!下车!”
车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车门猛地推开,赵虎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朝张警官扑去。张警官闪开,鸣枪示警,赵虎却不退反进。就在这时,车里又下来两个人,手里都有家伙。
混战中,陆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钻出来,往树林里跑——是王建国!
“王建国!”陆鸣大喊一声,追了上去。周雨也跟着追。
王建国跑得飞快,但他显然不熟悉地形,几次差点摔倒。陆鸣追进树林,穿过一片灌木,突然脚下踩空,整个人滚下一个斜坡。等他爬起来,王建国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往那边跑了!”周雨指着右边。两人继续追,跑出几十米,前方出现一栋废弃的小木屋。木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陆鸣放慢脚步,示意周雨别出声。他轻轻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充电灯放在地上,照亮墙角的一个活板门。
“地下室。”周雨说。
陆鸣拉开活板门,下面是一道楼梯,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他深吸一口气,顺着楼梯往下走。周雨跟在后面。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像个地窖。角落里堆着杂物,还有一张简易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手脚被绑,嘴里塞着布。
是老周。
周雨扑过去,颤抖着手解开绳子,扯掉他嘴里的布。老周睁开眼睛,看见女儿,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雨……”他的声音沙哑微弱。
“爸!爸你没事吧?”周雨抱着他哭。
陆鸣警惕地环顾四周。王建国呢?他跑哪儿去了?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王建国站在楼梯口,手里举着一把刀。
“都别动。”王建国喘着粗气,“再动我就捅死她。”
他指的是周雨。陆鸣挡在前面:“王建国,你跑不掉的。外面都是警察。”
“那又怎样?”王建国狞笑,“拉着你们陪葬也值了。”
他一步步逼近,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陆鸣护着周雨父女往后退,退到墙角,无路可退。
王建国举起刀,正要刺下,突然一声枪响,他整个人一震,刀掉在地上,然后慢慢倒下。
张警官站在楼梯口,手里的枪还在冒烟。他身后跟着两个手下。
“没事吧?”他走过来。
陆鸣摇摇头,看向地上的王建国。他还没死,胸口流着血,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说,陈志远在哪儿?”张警官蹲下问。
王建国艰难地扯动嘴角,像是在笑:“他……他早就跑了……你们抓不到的……”
“跑哪儿了?”
王建国没回答,眼睛看向天花板,渐渐失去神采。
张警官站起来,骂了一句。这时,楼上传来嘈杂声,更多警察冲进来。
陆鸣扶着老周走出地下室。老周身体虚弱,但神志清醒。他看着女儿,一直流泪。
“爸,没事了。”周雨安慰他。
老周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抓住陆鸣的手:“小心……小心林娜……”
陆鸣一愣:“林娜?”
“她……她和陈医生是一伙的……我亲耳听见……”老周说完,剧烈咳嗽起来。
陆鸣脑子里一片空白。林娜,他的未婚妻,她不仅是背叛者,还是主谋之一?
周雨看着他,欲言又止。张警官走过来,说:“先送老周去医院,你们也去做个笔录。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复杂。”
陆鸣机械地点头,跟着人群往外走。走出木屋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里面传来林娜的声音,带着笑意:“陆鸣,听说你找到老周了?恭喜啊。”
陆鸣攥紧手机:“你在哪儿?”
“我?我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林娜说,“不过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到时候,我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林娜笑了笑,电话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很熟悉——是陈医生。他说:“林总,该走了。”
然后电话挂断。
陆鸣站在夜色里,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远处,警车的红蓝灯光闪烁,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