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秘密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偶尔掠过几点灯火。陆鸣靠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张婴儿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孩子稚嫩的脸庞。
“想什么呢?”周雨递过来一瓶水。
“想我儿子。”陆鸣苦笑,“突然当爹了,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慢慢来。”周雨说,“你比我强,至少还有机会。我爸被关了三年,我都没能好好陪他。”
陆鸣看着她:“老周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周雨眼里有了笑意,“能吃能睡,就是总做噩梦。昨天还跟我说,等案子结了,想回老家种地。”
“你呢?继续当记者?”
周雨摇头:“不知道。这次的事让我明白,有些真相,报道出来也没用。没人信,或者不想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车厢里灯光昏暗,其他乘客大多睡了。张警官从前面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刚接到消息,陈志远在安平站下车了。那里是个小站,周围都是山区。我们得在前面的青县站下车,然后坐车往回赶。”
“来得及吗?”
“铁路警方已经在安平站布控了,但他下车后就失踪了。”张警官皱眉,“那地方山多林密,藏个人太容易。”
凌晨三点,火车在青县站停靠。三人下车,站台上已经有辆警车等着。开车的是当地派出所的民警,一路拉着警笛往安平方向赶。
山路颠簸,陆鸣被晃得头晕。周雨也脸色发白,但都咬牙忍着。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个小村庄的入口。
“前面路太窄,只能步行。”民警说,“陈志远最后出现在这个村里,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周边。”
三人下车,踩着泥泞的土路往里走。村庄很破旧,大部分是土坯房,零星亮着几盏灯。张警官联系上先到的同事,对方说搜查了一夜,没发现陈志远的踪迹。
“他会不会已经跑了?”周雨问。
“应该没有。”张警官指着周围的山,“这地方只有两条路,我们都封了。他要么躲在村里,要么进山了。进山的话,没准备活不过三天。”
天渐渐亮了,村里人陆续起来。看见这么多警察,都站在门口观望。张警官让同事挨家挨户问,自己和陆鸣、周雨往村子深处走。
走到村尾,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张警官上前问:“大娘,昨天有没有见过陌生人?”
老太太耳背,问了半天才听清,摇头说没见过。陆鸣正要走,突然看见老太太身后那间屋子里,窗户上闪过一个人影。
他心头一紧,示意张警官。张警官点点头,让同事绕到后面,自己敲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满脸警惕:“找谁?”
“警察,查案。”张警官亮出证件,“屋里还有人吗?”
“没,就我一个。”
张警官往里看了一眼,突然推开他冲进去。陆鸣跟着进去,屋里空荡荡的,但后门开着,门外的玉米地还在晃动。
“追!”
三人冲进玉米地,叶子割得脸生疼。跑了十几米,就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拼命往山上跑。
“陈志远!”陆鸣大喊,追得更快。
陈医生跑得很快,但山路不好走,他几次差点摔倒。追到半山腰,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手里举着一把刀。
“别过来!”他喘着粗气。
张警官举枪:“把刀放下!”
陈医生盯着他们,突然笑了:“张警官,你停职了还这么拼命?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张警官上前一步,“放下刀,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陈医生冷笑,“我手上好几条人命,能宽大到哪儿去?”
他说着,看向陆鸣:“陆鸣,你儿子可爱吗?”
陆鸣攥紧拳头:“你什么意思?”
“我做过亲子鉴定,确实是你儿子。”陈医生笑得很开心,“但我还做了另一件事。你猜猜,我给他吃了什么?”
陆鸣脑子里嗡的一声:“你说什么?”
“别紧张,不是毒药。”陈医生说,“是一种特殊的药,能让他安静一点。不过长期吃的话,可能会有点副作用,比如……发育迟缓。”
“你这个畜生!”陆鸣想冲上去,被周雨死死拉住。
陈医生继续笑:“药在我手里,只有我知道配方。如果我死了,你儿子这辈子就完了。”
张警官举着枪的手在发抖。陈医生说的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就不能开枪。
“你想怎样?”
“放我走。”陈医生说,“等我安全了,就把药寄给你。你儿子才一岁,还有救。”
陆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想起林娜说过,孩子一直被陈医生控制着,难怪林娜那么怕他。
“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陈医生往后退,“三分钟,你们不撤退,我就从这儿跳下去。我死了,你儿子也活不长。”
他身后是悬崖,下面深不见底。张警官犹豫了。
这时,周雨突然开口:“陈医生,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查过你的底细,你根本不会配什么药。你在医学院的成绩,化学是补考才过的。”
陈医生脸色一变。
“而且,你手里根本没有药。”周雨继续说,“你给那孩子吃的,就是普通的安眠药,磨成粉掺在奶粉里。我见过那种药瓶,就在你办公室的抽屉里。”
“你……”
“你被抓之前,把药瓶扔了,对不对?”周雨冷笑,“你现在是空手套白狼。”
陈医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他握紧刀,朝周雨冲过来。
张警官扣动扳机,枪响的同时,陈医生整个人一震,刀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慢慢跪下。
陆鸣冲上去,按住他:“药呢?药在哪儿?”
陈医生嘴角流血,艰难地说:“没……没有药……我骗你的……”
“那孩子吃的什么?”
“安眠药……早就停了……”陈医生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陆鸣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周雨走过来,轻声说:“他死了。”
张警官收起枪,打电话叫支援。陆鸣看着陈医生的尸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害死小玲、老周,害了无数人的恶魔,就这样死了。
可儿子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他们下山的时候,村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警车也到了,法医把陈医生的尸体抬走。张警官被几个上级叫去问话,陆鸣和周雨站在路边等。
“你怎么知道他是骗人的?”陆鸣问。
周雨摇头:“我不知道,猜的。那种情况下,只能赌一把。”
“赌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输了,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周雨看着他,“你儿子应该没事,林娜不是傻子,她不会让陈医生乱来的。”
陆鸣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中午,他们坐车回县城。路上陆鸣接到林娜的电话,她已经被放出来了,孩子也接回去了。她在电话里哭:“陆鸣,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孩子真的没事,我后来偷偷给他换了奶粉,陈医生不知道。”
陆鸣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你现在在哪儿?”他问。
“在家。”林娜说,“你能来看看孩子吗?”
陆鸣沉默了几秒,说:“好。”
挂断电话,周雨问:“原谅她了?”
“不知道。”陆鸣看着窗外,“但孩子是我的,我得负责。”
傍晚,他们回到市里。张警官被叫去开专案组会议,陆鸣和周雨分开,一个人去了林娜家。
开门的是林娜,她憔悴了很多,眼睛红肿。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婴儿床上,孩子正睡得香。
陆鸣走过去,看着那张小脸。孩子确实像他,眉眼,鼻子,都像。
“他叫什么?”
“还没取大名,小名叫豆豆。”林娜站在旁边,“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陆鸣想了想:“叫陆念安吧。念安的念,平安的安。”
“念安……”林娜念了两遍,“好名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鸣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娜低下头:“我犯了法,应该会判刑吧。孩子……能不能托付给你?”
陆鸣看着她,这个女人害过他,骗过他,但也是他儿子的母亲。他心里五味杂陈。
“等你出来再说。”他说,“我会照顾他。”
林娜眼泪掉下来,连声道谢。
陆鸣没再多待,他怕自己心软。走出小区,天已经黑了。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很累。
手机响了,是周雨。
“陆鸣,你快来医院!”她的声音很急,“我爸出事了!”
陆鸣心里一紧:“怎么了?”
“有人混进病房,想杀他!”周雨说,“现在还在抢救,你快来!”
陆鸣拦了辆车,直奔医院。一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陈医生死了,王建国死了,还有谁要杀老周?
到了医院,抢救室的灯还亮着。周雨蹲在墙角,浑身发抖。陆鸣走过去,抱住她。
“没事的。”他说。
周雨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我看见那个人了。是……是护士长。”
陆鸣愣住了。护士长不是被抓了吗?
“她逃出来了?”
周雨摇头:“她根本没被抓。那天在派出所,她是假装的。她和陈医生是一伙的,从头到尾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