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的交易
赵立诚被带走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全城。新闻里说,省高官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组织调查。评论区一片叫好,有人说这是正义的胜利,有人说早就该查了。
陆鸣看着新闻,却笑不出来。那个“上面的人”真的就是赵立诚吗?周永年死前说“上面还有人”,那个被抓的杀手也说赵立诚是指使者。可那条短信呢?“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发短信的人是谁?如果是赵立诚,他已经被控制了,不可能再发短信。
除非,还有另一个人。
林娜抱着豆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没什么。”陆鸣接过豆豆,小家伙最近长胖了,抱起来沉甸甸的。
林娜看着他:“你还是不相信赵立诚是最后的黑手?”
“不知道。”陆鸣说,“但愿他是。”
林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案子下周三开庭。律师说,我配合调查,有立功表现,应该能判缓刑。”
“那就好。”陆鸣看着她,“出来后有什么打算?”
“想开个小店。”林娜说,“卖点婴幼儿用品,离你近一点,方便照顾豆豆。”
陆鸣点点头。他们之间那层隔阂还在,但为了豆豆,都在努力靠近。
下午,周雨打来电话,说老周出院了,想请他们吃饭。陆鸣带着林娜和豆豆去了周雨租的小公寓。老周精神不错,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
饭桌上,老周举起酒杯:“这杯酒,敬陆鸣。要不是你,我这条命早没了。”
陆鸣和他碰了一杯:“别这么说,你也救过我。”
周雨在旁边笑:“你们俩就别互相吹捧了。来,吃菜。”
正吃着,陆鸣手机响了。是张警官。
“陆鸣,有件事要告诉你。”张警官的声音很凝重,“赵立诚在审讯中交代,他背后确实还有人。”
陆鸣心里一紧:“谁?”
“他没说,只说那个人级别比他高,能量比他大。具体是谁,他也不清楚,每次都是单线联系。”
“那怎么查?”
“正在查。”张警官说,“但线索很少。赵立诚说,那个人有个代号,叫‘老领导’。”
“老领导?”
“对。据赵立诚说,这个人曾经在省里当过领导,后来退居二线,但影响力还在。”
陆鸣想了想:“省里退居二线的领导,就那么几个。能查出来吗?”
“在查,但都是大人物,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张警官说,“你小心点,这个人可能还会对你不利。”
挂断电话,陆鸣把消息告诉桌上的人。大家都沉默了。
老周突然说:“我好像见过这个人。”
“什么?”
“三年前,我被关进康复山庄之前,有人来‘审’过我。那个人说话有个习惯,每句话最后都加一个‘嗯’字。”老周说,“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可能就是‘老领导’。”
“能描述一下长相吗?”
老周想了想:“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很锐利。对了,他左眼角有颗痣。”
陆鸣记下来,发给张警官。
第二天,张警官回话了:“查到了。符合这个描述的,只有一个人——省政协原主席,刘志远。他五年前退休,现在住在省城干休所。”
“是他?”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张警官说,“问题是,他级别太高,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动。”
“那怎么办?”
“想办法找证据。”张警官说,“刘志远和周永年、赵立诚都有过交集。如果能找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能申请调查。”
陆鸣想了想:“周永年的账本里有没有提到他?”
“没有。账本里只写到赵立诚。”
“那就只能从他身边人入手。”陆鸣说,“他有没有子女?有没有亲信?”
“有一个儿子,叫刘建国,在省城开了家公司。”张警官说,“听说和刘志远关系很近,很多事都是他替父亲跑腿。”
陆鸣眼睛一亮:“那就查他。”
接下来的几天,张警官暗中调查刘建国。发现他的公司和周永年有过多次业务往来,而且数额巨大。更重要的是,刘建国的司机,就是那天在火车站抓到的杀手。
“证据链对上了。”张警官说,“现在可以申请调查刘志远了。”
申请递上去,第二天就批了。刘志远被带走调查,刘建国也被控制。
审讯中,刘志远一开始什么都不说,但当证据摆在面前时,他终于崩溃了。
“是我。”他说,“周永年是我一手扶持的,赵立诚也是我提拔的。他们赚的钱,一半进了我的口袋。”
“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志远笑了:“为什么?因为我需要钱。我儿子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我不帮他,他就得坐牢。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可以害人?”
刘志远低下头,不说话。
消息传出来,陆鸣长出一口气。这次,应该真的是结束了吧。
晚上,周雨打电话来,说老周想请他吃饭,庆祝真正的胜利。陆鸣答应了,带着林娜和豆豆去了周雨家。
饭桌上,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老周喝得最多,拉着陆鸣的手说个不停。
“小陆啊,你是个好人。”他说,“我周建国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你是其中一个。”
陆鸣笑了笑:“别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
“你救了我的命。”老周说,“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周雨在旁边笑:“爸,你喝多了。”
“没喝多。”老周摆摆手,“我清醒得很。”
正说着,陆鸣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恭喜你,又赢了一局。但别忘了,游戏还没结束。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老领导”
陆鸣愣住了。刘志远不是被抓了吗?怎么还有“老领导”?
他把手机给张警官看。张警官也愣了。
“刘志远就是老领导啊。”他说,“难道还有别人?”
“也许‘老领导’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陆鸣说,“刘志远是其中一个,他上面还有。”
“那这个案子,到底有多深?”
陆鸣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发短信的人,还在暗处,还在盯着他。
第二天,张警官去审讯刘志远,问他关于“老领导”的事。刘志远一脸茫然。
“我就是老领导。”他说,“没有别人了。”
“那这个短信是怎么回事?”张警官把手机给他看。
刘志远看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有人冒充我,也许是……”
“也许什么?”
“也许真的有另一个人。”刘志远说,“我听说过一个传说,省里有个‘影子’,从来不露面,但所有事都由他操控。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没见过他。但我知道,他存在。”
张警官把这话告诉陆鸣。陆鸣沉默了。
影子。一个从来不露面,却操控一切的人。他是谁?他在哪儿?
下午,陆鸣去福利院接豆豆。护工说,林娜下午带豆豆出去晒太阳,还没回来。陆鸣等了半个小时,不见人影。他打林娜电话,关机。
他心里一紧,冲出福利院,四处寻找。问了附近的商店,有人说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又是黑色轿车。
陆鸣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却收到一条短信。
“陆鸣,林娜和豆豆在我手里。想要她们活命,就一个人来城东废弃化工厂。别报警,否则撕票。——老领导”
陆鸣握着手机,手在发抖。又是化工厂,又是老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回复:“我马上到。别伤害她们。”
他没有报警,一个人打了辆车,直奔化工厂。
到了那里,天已经黑了。他走进那栋熟悉的厂房,里面亮着几盏灯。林娜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布。豆豆在她旁边的婴儿提篮里,哭得撕心裂肺。
陆鸣冲过去,刚想解开绳子,身后传来脚步声。
“别动。”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鸣回头,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灯光下,头发花白,戴眼镜,左眼角有颗痣。和刘志远描述的“老领导”一模一样。
“你是……”
“我就是老领导。”男人笑了笑,“不过不是刘志远那个废物。他不过是我的棋子之一。”
“你到底是谁?”
“我叫陈万年。”男人说,“二十年前,我是省里的副高官。后来退休了,但人退心不退。这二十年,我培养了多少人,做了多少事,你想象不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陈万年笑了,“因为权力啊。有权,就有一切。钱,女人,地位,要什么有什么。我虽然退休了,但只要这些人还在,我就还是王。”
他走近几步,看着陆鸣:“你很聪明,差点坏了我大事。可惜,你还是太嫩。”
“你想怎样?”
“想怎样?”陈万年掏出一把枪,“想让你消失。你死了,林娜死了,你儿子死了,这个案子就彻底结了。刘志远那个蠢货会背所有锅,我继续当我的‘老领导’。”
他举起枪,对准陆鸣。
就在这时,厂房门被撞开,几道强光射进来。张警官带着特警冲进来。
“警察!不许动!”
陈万年一愣,枪口转向张警官。陆鸣趁机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响了,子弹打中了屋顶。
特警冲上来,把陈万年按倒在地。他挣扎着,大喊:“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张警官冷笑:“你太自信了。陆鸣身上一直有定位器。”
陈万年愣住了,然后笑了:“好,好,我输了。但你们赢了又怎样?我这一辈子,值了。”
他被押走。陆鸣解开林娜的绳子,抱起豆豆。小家伙哭得满脸泪,林娜也哭了。
“没事了。”陆鸣抱着他们,“没事了。”
走出化工厂,夜风吹来,带着凉意。陆鸣看着满天星辰,第一次觉得,这场漫长的战争,终于真的结束了。
陈万年被捕后,交代了所有事。他培养的棋子遍布全省,涉及无数案件。专案组顺藤摸瓜,抓了几十个人。
一个月后,林娜的案子开庭,判了缓刑。她出来那天,陆鸣带着豆豆去接她。
“回家了。”他说。
林娜点点头,抱着豆豆,和他一起走出法院。阳光很暖,照在身上,驱散了所有阴霾。
周雨和老周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周雨笑了。
“走吧,我请客,庆祝真正的胜利。”
一行人上了车,驶向远方。
陆鸣坐在后座,抱着豆豆,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还在受苦的人。
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不公,还有很多黑暗。但只要还有人在抗争,正义就永远不会缺席。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他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恭喜你,终于赢了。但你知道吗?陈万年也不是最后一个。游戏,才刚刚开始。——?”
陆鸣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下渐渐模糊。那里,还有多少秘密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还有下一个,他还会继续。
为了豆豆,为了林娜,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为了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