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来访
警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陆鸣被押下车,抬头看见门牌上写着“城北派出所”。他被带进一间审讯室,铁椅子冰凉,手铐勒得手腕生疼。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警察,国字脸,眼神锐利。他翻开笔记本,问:“姓名。”
“陆鸣。”
“为什么从精神病院逃跑?”
“因为我没病。”陆鸣盯着他,“警官,我不是疯子,我是被人陷害的。那个陈医生,他杀过人,我手里有证据。”
警察抬眼看他:“什么证据?”
“我发到邮箱了,照片,账册,还有视频。”陆鸣急切地说,“你们可以查我的邮箱,里面有陈医生和王建国勾结的证据,还有他承认杀人的录音。”
警察示意旁边的警员去查。几分钟后,警员回来,摇头说:“邮箱里什么都没有。发件箱是空的,收件箱也是空的。”
陆鸣愣住了:“不可能!我明明发了!就在工地里,连了便利店的WiFi……”
“那个WiFi是假的。”警察合上笔记本,“我们调取了附近的监控,你根本没连上任何网络。有人用伪基站模拟了WiFi信号,你上传的文件实际上发到了一个虚拟地址。”
陆鸣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护士长递过来的手机,想起“发送成功”的提示,原来那一切都是假的。
“那个手机呢?”他问。
“手机被收缴了,里面什么都没有,连电话卡都没有。”警察站起身,“陆鸣,你现在的处境很不利。医院那边报警说你逃跑,还涉嫌暴力伤害医护人员。你那个同学李明也来报案,说你失踪了。但他说的是,你有严重的精神病史,需要强制治疗。”
“李明?”陆鸣不敢相信,“他是我十几年的老同学!”
“这是他写的证词。”警察推过来一份文件。陆鸣看见上面确实是李明的签名,还有手印。他感觉天旋地转,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那护士长呢?”他问。
“她也在隔壁审讯。她的情况更复杂,警方查到她在医院工作期间多次违规,私自给病人传递消息,还涉嫌盗窃医院财物。陈医生已经起诉她了。”
陆鸣绝望地靠在椅子上。警察看了他一眼,突然压低声音说:“不过……”
陆鸣抬头。
“我不信陈医生那套。”警察点了一根烟,“我在这个派出所干了十五年,见过太多案子。陈医生这三年送进来七八个‘逃跑的病人’,每一个都说自己没病,每一个最后都被送回去,然后没多久就死了。”
“死了?”
“死于各种‘医疗事故’。但法医鉴定都没问题,医院内部调查也说没问题。可我觉得有问题。”警察吐出一口烟,“问题是我没有证据。”
陆鸣想起护士长最后那句话,猛地坐直身体:“小玲的骨灰盒!护士长说里面有证据!”
警察眼睛一亮:“哪个小玲?”
“就是三个月前死在医院的女孩,陈医生说她是电疗后心脏骤停。护士长是她妈妈,她说她在骨灰盒里藏了证据。”
警察掐灭烟,站起来往外走。几分钟后回来,脸色凝重:“小玲的遗体三天前已经被火化,骨灰存放在市殡仪馆。如果真有证据,现在还在骨灰盒里。”
“能取出来吗?”
“需要家属同意。”警察看着他,“护士长就是家属,但如果她同意开盒取证,就相当于承认她之前藏匿证据,这本身是违法的。”
“那怎么办?”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和她谈。”
他走后,陆鸣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盯着墙上的钟发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警察走进来,身后跟着护士长。她眼睛红肿,但神情比之前平静。
“她同意了。”警察说,“我们连夜去殡仪馆。”
三人上了警车,驶向市郊。路上护士长一直沉默,陆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凌晨三点,车子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前。警察出示证件,工作人员带他们进入骨灰寄存室。
护士长颤抖着手打开寄存柜,捧出一个小巧的骨灰盒。她抚摸着盒子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玲笑得很灿烂。
“对不起,小玲。”护士长低声说,“妈妈要打扰你了。”
警察接过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骨灰袋下面是白色粉末,他用手轻轻拨开,露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拿出来一看,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折叠的纸。
警察把东西递给陆鸣:“你来看。”
陆鸣展开纸条,上面是小玲的字迹:“妈妈,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U盘里有我偷拍的视频和录音,证明陈医生和叔叔他们的事。帮我报仇。——小玲。”
警察把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点开文件。里面有几段视频,画面晃动,但能看清是陈医生和几个男人在办公室谈话的场景。
第一段视频里,陈医生对着一个中年男人说:“王总,你放心,你那个合伙人关进来就出不去了。我给他开个重度妄想症的诊断,再电疗几次,保证他变成真疯子。”
第二段视频里,是陈医生和另一个男人的对话:“那个女孩叫小玲是吧?她撞见你们的事,不能留。下周安排一次电疗,剂量加大,就说医疗事故。”
第三段视频,是陈医生在电击室里的画面,小玲躺在电击床上,陈医生捂住她的口鼻,她挣扎,然后不动了。
护士长看到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人软倒在地。陆鸣扶住她,眼眶也红了。
警察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够了吗?”
“够了。”陆鸣说。
“好。”警察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队长,我这边有重大发现,需要立即抓捕仁爱精神病院的陈志远,还有涉案的王建国等人。证据确凿,有视频。”
挂断电话,他对陆鸣说:“你们先跟我回所里,配合做笔录。这次,他们跑不掉了。”
回到派出所时天已经蒙蒙亮。陆鸣做完笔录,被安排在休息室等待。护士长坐在旁边,一直盯着小玲的照片发呆。
上午九点,门开了,之前的警察走进来,脸色却不对。
“怎么了?”陆鸣站起来。
警察沉默了几秒,说:“陈志远跑了。昨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王建国也失联了,公司人去楼空。”
陆鸣心里一沉:“那证据呢?”
“证据已经提交给检察院,但嫌疑人跑了,案子就得等。”警察说,“不过你放心,通缉令已经发了,他们跑不远的。”
“可他们可能会销毁更多证据,可能会继续害人!”
“我知道。”警察拍拍他肩膀,“但现在只能等。”
陆鸣颓然坐下。护士长突然开口:“老周呢?他在哪儿?”
警察愣了一下:“哪个老周?”
“和我们一起逃跑的那个,被护工抓回去了。”
警察查了一下记录,脸色更难看了:“昨晚医院那边报了一个死亡病例,死者叫周建国,五十三岁,死因是心脏病突发。”
护士长猛地站起来:“他是被杀的!”
“法医初步鉴定没有外伤,具体要等尸检报告。”警察说,“但以目前的情况,很有可能是灭口。”
陆鸣想起老周那张疲惫的脸,想起他说“我在这儿三年,活着跟死了一样”,想起他最后推自己一把说“快走”。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们杀了老周。”他低声说。
护士长坐回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警察叹了口气,说:“你们先休息,我让人送点吃的来。案子我们会跟进,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
他走后,休息室里只剩下陆鸣和护士长。窗外的天完全亮了,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影子。但陆鸣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下午两点,一个年轻警员敲门进来:“陆鸣,有人来看你。”
陆鸣抬头,看见警员身后走进来一个女人。她二十七八岁,短发,戴着眼镜,神情疲惫但眼神锐利。
“你是?”
“我叫周雨。”她伸出手,“老周的女儿。”
陆鸣愣住了。护士长也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护士长问。
“是,但我逃出来了。”周雨说,“陈医生以为把我关在重症区就没事了,但他忘了,我是记者,我见过太多阴暗面,也学会了怎么在绝境里活下来。”
她看着陆鸣:“那封邮件是我发的,但不是陈医生让我发的,是我偷了他的手机发的。我想提醒你,护士长可能有问题,因为我发现她一直在和陈医生保持联系。”
护士长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周雨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这是我偷拍到的,你们在办公室谈话的照片。时间是三天前,你女儿刚死,你和陈医生坐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
照片里,护士长和陈医生面对面坐在办公室里,两人都神情平静,像是在谈事情。
“那是因为他威胁我!”护士长喊道,“他说我要是不配合,就把小玲的死栽赃给我!”
“是吗?”周雨看着她,“那你怎么解释这个?”
她又点开一段录音,里面传来护士长的声音:“陈医生,我按你说的做了。陆鸣已经拿到了假证据,他会以为那是真的。”
陈医生的声音:“很好。等他逃跑的时候,我会让警察抓住他,然后送回来。到时候,你就可以解脱了。”
护士长的声音:“那小玲的骨灰盒呢?”
陈医生的声音:“你放的东西我已经取走了,换成假的。等他们去挖的时候,会发现什么都没有,然后你就可以说是陆鸣妄想症发作,诬陷你。”
录音结束。
护士长脸色煞白,嘴唇颤抖。陆鸣盯着她,一步步后退:“所以,你一直在演戏?”
护士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雨收起手机,对警员说:“可以抓人了。”
警员上前,给护士长戴上手铐。她被带走时,回头看了陆鸣一眼,眼神复杂。
门关上后,周雨走到陆鸣面前,说:“抱歉,我之前不能直接告诉你。我需要确认她到底想干什么。”
“那真的证据呢?”陆鸣问。
“真的证据在我手里。”周雨拍拍背包,“小玲死之前,偷偷交给我的。她那时候已经预感自己会出事,所以提前备份了。骨灰盒里的,确实是假的,是护士长放的诱饵。”
陆鸣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等。”周雨说,“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陈志远和王建国跑不掉的。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周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帮我救出我爸。他还活着,被陈医生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