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伙人露面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陆鸣抱着周雨坐在担架旁,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他拼命按着她胸口的伤口,但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涌。
“周雨!周雨你看着我!”陆鸣声音嘶哑。
周雨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紧紧攥着陆鸣的衣袖,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急救医生在车上紧急处理,打止血针,输血,心电图机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陆鸣被推到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仪器上的数字跳动,越来越弱。
“血压下降!快,加大肾上腺素!”
“心跳停了!准备电击!”
“让开!”
陆鸣被推出车厢,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担架被推进急救通道,门在眼前重重关上。他浑身是血,瘫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张警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都没说话,就那样坐着,看着急救室的红灯。
凌晨四点,灯灭了。医生走出来,神情疲惫。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说,“子弹离心脏只有两厘米,手术很成功。但她失血过多,还在昏迷。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
陆鸣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张警官拍拍他肩膀,站起来给上级打电话。
护士长被关在看守所里,但什么都不肯说。她只是冷笑,说等她的律师来。张警官连夜审讯,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王秀英,或者我该叫你别的名字?”张警官把一沓照片推到她面前,“我们查了你的底细,十年前那个矿难里死的王秀英,根本不是你这张脸。你冒用了她的身份,那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护士长看了一眼照片,笑了:“你们查不到的。”
“为什么?”
“因为我这层皮下面,还有一层。”护士长指着自己的脸,“整过容,换过身份,十年前的事,你们怎么查?”
张警官沉默了。她说的是事实,如果她真的换过身份,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那你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护士长摇头:“说了我就死定了。不说,也许还能活。”
“你以为你还能活?”张警官冷笑,“故意杀人,非法拘禁,你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那可不一定。”护士长闭上眼睛,“等我的律师来了再说。”
审讯陷入僵局。
第二天下午,周雨醒了。陆鸣守在床边,看见她睁开眼睛,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醒了。”他握住她的手。
周雨眨了眨眼,嘴唇干裂,艰难地说:“账本……”
“在警察手里。”陆鸣说,“你放心,案子正在查。”
周雨点点头,又闭上眼睛。她太虚弱了,说几句话就累得不行。
陆鸣走出病房,看见张警官站在走廊里,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张警官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惊天逆转:精神病院黑幕系诬陷,举报人竟是诈骗犯》。
陆鸣往下看,新闻里说,经过警方调查,陆鸣所谓的“被陷害”纯属捏造,他本人有严重精神病史,伙同几个不法分子企图敲诈医院。陈医生是被冤枉的,他的死是“畏罪自杀”的反转。最后还附上一段视频,是护士长的“忏悔”——
“我叫王秀英,是仁爱精神病院的护士长。我承认,之前帮陆鸣诬陷陈医生,是因为他给了我钱。现在我想通了,不能再错下去。陈医生是个好人,他是被冤枉的。”
视频里护士长声泪俱下,说得跟真的一样。
陆鸣看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录的这个?”
“今天早上。”张警官说,“她的律师带来的设备,说是‘当事人自愿录制的忏悔视频’。现在网上已经炸了,全是骂你的。省里也来了通知,让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可我们有账本!”
“账本也被质疑了。”张警官苦笑,“他们说那可能是伪造的,需要专业鉴定。鉴定期间,账本被封存。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赵处长,昨天被放出来了。”张警官说,“上面说证据不足,让他回去等消息。他一出来就接受了采访,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是有人想害他。”
陆鸣感觉天旋地转。明明已经抓到凶手了,明明证据确凿,怎么一夜之间全翻过来了?
“她背后的人,能量比我们想象的大。”张警官压低声音,“我刚才被叫去谈话,说这个案子影响太大,让我暂时回避。接下来会有专案组接手。”
“专案组?”
“对,省里派的。”张警官看着他,“你小心点,有人想让你闭嘴。”
陆鸣回到病房,周雨又睡着了。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晚上,陆鸣接到一个电话。是林娜。
“陆鸣,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很轻。
“还好。你在哪儿?”
“我在一个朋友家,带着豆豆。”林娜说,“我看到新闻了,他们为什么要害你?”
“因为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陆鸣说,“你保护好自己,别露面。”
“可是……”林娜犹豫了一下,“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之前陈医生跟我说过,他背后有个大人物,是省里的。那个人手里握着很多人的命,如果出事,他会让所有人陪葬。”
“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只说是‘领导’。”林娜说,“但有一次他喝醉了,提过一个姓——姓郑。”
姓郑?陆鸣在脑子里搜索,省里的领导里,有姓郑的吗?
“我知道了。”他说,“你藏好,别让任何人找到。”
挂断电话,陆鸣把“姓郑”这个信息告诉张警官。张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说:“省政法委书记,就叫郑国栋。”
陆鸣心里一沉。如果真是他,那这个案子就太大了。
“有证据吗?”
“没有。”张警官说,“但账本里可能会提到。问题是账本被封存了,我们拿不到。”
“能不能想办法?”
张警官想了想,说:“我去找专案组的人,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他们很可能不会配合。”
第二天,张警官带来一个坏消息:专案组以“证据链不完整”为由,决定释放护士长,改为监视居住。陆鸣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摔了手机。
“他们怎么能这样?”
“有人施压。”张警官说,“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郑国栋这几天频繁和专案组的人见面。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谁都看得出来。”
陆鸣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周雨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新闻。她看完后,脸色苍白。
“陆鸣,我们斗不过他们的。”她说。
“斗不过也要斗。”陆鸣说,“小玲白死了?老周白死了?那些被关在精神病院的人,就这么算了?”
周雨沉默。她知道陆鸣说得对,但现实摆在眼前,对方太强大了。
下午,护士长被释放的消息正式公布。她走出看守所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堆记者。她穿着干净的衣服,面带微笑,说自己终于清白了。
陆鸣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陆鸣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通,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陆鸣是吧?我叫郑国栋。”
陆鸣心里一紧。
“我知道你在查我。”郑国栋说,“但我劝你收手。你查不到什么的,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你有个儿子,对吧?刚满一岁。多可爱的孩子,你忍心让他没有爸爸?”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郑国栋笑了笑,“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些人你得罪不起。你如果聪明,就乖乖闭嘴,带着儿子远走高飞。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够你花一辈子的。”
“我不需要你的钱。”
“那你就等着吧。”郑国栋挂断电话。
陆鸣握着手机,手在抖。周雨看着他,问:“怎么了?”
“他威胁我。”陆鸣说,“用豆豆威胁我。”
周雨挣扎着想起来,被陆鸣按住。她说:“你去找林娜,把豆豆接到安全的地方。我这边没事。”
“可是你……”
“我死不了。”周雨说,“快去!”
陆鸣犹豫了一下,冲出病房。他打林娜电话,关机。又打福利院电话,福利院的人说,林娜今天早上带着孩子出去了,说去买东西,一直没回来。
陆鸣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赶到福利院,调了监控,看见林娜抱着孩子走出大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他认识——是赵虎以前开的那辆。
赵虎不是被抓了吗?那车是谁开的?
他打电话给张警官,张警官查了一下,说:“赵虎昨天被取保候审了,理由是证据不足。”
陆鸣脑子里嗡的一声。林娜和豆豆落在赵虎手里,那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
这时,陆鸣收到一条短信,是林娜的号码发的:“想救你儿子,今晚十二点,老地方见。一个人来,否则撕票。——赵虎”
又是老地方,那个废弃停车场。
陆鸣深吸一口气,回复:“我准时到。”
他回到医院,把事情告诉周雨。周雨说:“你不能去,肯定是陷阱。”
“不去的话,豆豆会死。”陆鸣说,“那是我的儿子。”
“可是……”
“没有可是。”陆鸣打断她,“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周雨拉住他的手:“陆鸣,活着回来。”
陆鸣点点头,转身走出病房。
晚上十一点,他一个人来到废弃停车场。夜色很浓,到处是破车的黑影。他走到上次那辆大巴车旁边,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十一点五十,一辆黑色轿车驶进来,车灯刺眼。车停下,赵虎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拿着枪。后门打开,林娜抱着孩子被推下车,她脸色苍白,孩子在她怀里哭。
“陆鸣!”林娜看见他,想冲过来,被赵虎一把拉住。
“别动。”赵虎拿枪指着她,看向陆鸣,“账本呢?”
“账本不在我手里。”陆鸣说,“在警察那儿。”
“那就去拿。”
“我拿不到。”陆鸣往前走了一步,“你放了她和孩子,我做你的人质。”
赵虎冷笑:“你当我傻?放了她,你还能乖乖听话?”
“那你想怎样?”
赵虎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放了她们。”
“什么事?”
“杀了张警官。”赵虎说,“他查得太深,上面的人想让他闭嘴。”
陆鸣愣住了。
“怎么?做不到?”赵虎把枪口顶在林娜太阳穴上,“那你就看着她们死。”
孩子哭得更厉害了。林娜浑身发抖,紧紧抱着孩子。
“好。”陆鸣说,“我答应你。”
赵虎笑了:“这就对了。明天晚上,他一个人值班的时候,你动手。事成之后,我送你们出国。”
他说完,把林娜推给陆鸣,自己上了车。车子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林娜扑进陆鸣怀里,浑身颤抖。陆鸣抱着她和孩子,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明天晚上,他真的要对张警官下手吗?
送林娜和孩子回到安全的地方后,陆鸣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想了很久。凌晨三点,他拨通了张警官的电话。
“张警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张警官听完后,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明天晚上,你照常来。”
“可是……”
“放心,我自有安排。”张警官说,“这次,我们要把他们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