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家族的仁义
晋成举着枪,一步步走进墓穴。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血痕,但人活得好好的。
韩晔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亲眼看见韩起开枪打中他的头,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很惊讶?”晋成看向她,微微一笑,“韩起的枪里装的是空包弹,我早就换过了。”
韩起脸色铁青:“你……你设计我?”
“设计你?”晋成冷笑,“这些年你背着我干了多少事,真以为我不知道?杀陈之恒,绑林佩云,现在又想独吞韩家的秘密。我只不过是将计就计。”
赵刚举起枪对准晋成:“放下枪,你被包围了。”
晋成看都不看他:“公安同志,别急。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要抓韩起。但我得先跟女儿说几句话。”
“你不是我父亲。”韩晔冷冷道,“你是畜生。”
晋成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恢复平静:“不管你怎么想,我身上流着你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走到田苏的尸体旁,蹲下,伸手合上田苏的眼睛。
“老田,你瞒了我三十年,到死都不肯说真话。”他喃喃道。
韩晔心头一动:“你说什么?”
晋成站起身,看着她:“田苏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韩晔耳边。她看看田苏的尸体,又看看晋成,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可能……那些信里明明写着你和我母亲……”
“信是假的。”晋成说,“是我让韩秉国写的。”
韩起也愣了,他抓起地上散落的信,快速翻看。
晋成继续说:“三十年前,田苏和你母亲相爱,怀了你。韩秉国不同意,因为他想把你母亲嫁给我,巩固两家的联盟。但田苏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能夺他所爱。”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认罪?”晋成苦笑,“因为韩秉国威胁我,如果我不认,他就杀了田苏。我没办法,只能演这出戏。”
韩晔浑身发抖。真相一层层揭开,每一层都让她更痛苦。
“田苏知道吗?”
“他知道。”晋成说,“这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里。他觉得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我。所以他拼命保护你,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命。”
韩晔跪在田苏身边,握着他冰冷的手。这个老人,默默守护了她三十年,到死都没能说出真相。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该知道。”晋成说,“也因为我们需要合作。”
“合作?”韩起冷笑,“你们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还能合作?”
晋成不理他,只看着韩晔:“韩起背后还有人,一个代号‘晋悼公’的人。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你不是说‘晋悼公’是个代号,谁都可以用吗?”
“对,但有一个是原版。”晋成说,“三十年前,我们几个人在铜鞮搞项目,领头的人给自己起了个代号叫‘晋悼公’。后来项目散了,这个代号被韩起拿去用,但原版的那个人,一直没有放弃。”
“他是谁?”
“我不知道。”晋成说,“但我知道,他一直想得到韩家的秘密。那些棋谱、那些山洞、那些假墓,都是他在背后操纵。”
韩晔想起韩老爷子留下的信,说“真正的敌人一直站在你身边”。难道就是指这个人?
“那他和我养父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也是敌对关系。”晋成说,“韩秉国当年和他一起搞项目,后来分道扬镳。韩秉国拿走了大部分资料,他一直怀恨在心。”
韩起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突然举起枪,对准晋成。
“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送你们上路!”
砰——
枪响。但不是韩起开的。
韩起的手腕中弹,枪掉在地上。他惨叫一声,被赵刚的手下制服。
赵刚收起枪,看向晋成:“你的话说完了,该跟我走了。”
晋成点头,又看向韩晔:“我欠你和你母亲的,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你们。”
他转身,跟赵刚往外走。
“等等。”韩晔叫住他,“那个原版‘晋悼公’,有什么特征?”
晋成想了想:“他左耳后面有个胎记,像一片枫叶。”
韩晔记在心里。
晋成被押走,韩起也被带走。墓穴里只剩下韩晔、韩无忌,和田苏的尸体。
韩无忌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节哀。”
韩晔擦干眼泪,站起身:“我没事。现在去哪儿?”
“先处理田苏的后事。”韩无忌说,“然后,我们得找到那个原版‘晋悼公’。”
“怎么找?”
韩无忌想了想:“田苏临死前说,他把证据传出去了。如果真传出去了,那个人一定会露面。”
“如果他露面,我们怎么办?”
“等。”韩无忌说,“等他来找我们。”
两人把田苏的尸体抬出墓穴,交给随后赶到的警察。赵刚留下话,说会调查田苏的死,让他们等消息。
韩晔和韩无忌回到县城,找了家旅馆住下。韩无忌的伤需要换药,韩晔帮他处理完,两人坐在房间里,相对无言。
“你说,那个原版‘晋悼公’,会不会是我们认识的人?”韩晔问。
韩无忌摇头:“不知道。但能让韩起甘心当棋子的人,一定不简单。”
“韩起会被判刑吗?”
“证据确凿,跑不掉的。”韩无忌说,“但他背后的人,可能已经准备了后手。”
韩晔想起那些账本和U盘,田苏说传出去了,但传到哪儿了?谁收到了?
她打开手机,想上网查查消息,突然看到一条新闻推送:
“韩氏集团董事长韩起因涉嫌经济犯罪被警方带走,集团股价暴跌。”
下面评论区吵翻了天,有人叫好,有人骂娘。韩晔翻着翻着,突然看到一条奇怪的评论:
“韩起只是替死鬼,真凶还在逍遥法外。想知道真相,明晚八点,铜鞮老宅见。”
评论的ID是一串乱码,像是临时注册的。韩晔把手机递给韩无忌。
韩无忌看完,皱眉:“陷阱?”
“也可能是真的。”韩晔说,“那个人想见我们。”
“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韩晔说,“这是我母亲和田苏用命换来的机会。”
韩无忌看着她,叹了口气:“那我陪你去。”
“你的伤……”
“死不了。”韩无忌站起来,“走吧,先去准备准备。”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两人来到铜鞮老宅。月光下,老宅破败的轮廓显得阴森。他们推开大门,院子里荒草丛生,那口古井还在原地。
“八点还早。”韩无忌看看表,“先找个地方隐蔽。”
他们躲进西厢房的阴影里,静静等待。八点整,一个黑影翻墙而入,动作矫健。那人走到院子中央,四处张望。
韩晔借着月光看清那人的脸,惊得差点叫出声。
是赵刚。
赵刚穿着便衣,左耳后面,隐约可见一个枫叶状的胎记。
韩晔脑子里轰的一声。原版“晋悼公”,居然是公安特派员?
赵刚开口了:“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
韩无忌拉住韩晔,示意她别动。
赵刚笑了笑:“韩无忌,别躲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跑不掉的。”
韩无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出阴影。韩晔也跟着出来。
“赵警官,你……”韩晔的声音发颤。
赵刚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很意外?”
“你是‘晋悼公’?”韩无忌问。
赵刚点头:“对,我就是。”
“那你抓韩起……”
“演戏。”赵刚说,“不抓他,你们怎么会相信我?”
韩晔心往下沉。她想起晋成说的话,那个原版“晋悼公”一直没有放弃,一直在幕后操纵。原来,他就在他们身边。
“你想要什么?”韩无忌问。
“韩家的秘密。”赵刚说,“韩秉国拿走的那些资料,还有那幅真正的棋谱。”
“棋谱已经被我销毁了。”韩晔说。
“我知道,但你可以再画一次。”赵刚说,“你画了两次,就能画第三次。”
韩晔摇头:“我不会画的。”
赵刚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田苏的那个硬盘。
“知道这是什么吗?”
韩晔瞪大眼睛:“田苏的硬盘?”
“对。”赵刚说,“田苏临死前说传出去了,确实是传出去了,但传给了我。我是他的上线。”
韩晔脑子里一片空白。田苏是赵刚的人?那田苏的死……
“田苏是我杀的。”赵刚平静地说,“他知道太多,又心软,留着是祸害。”
韩晔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田苏用命保护她,最后却被自己的上线杀死。
“畜生!”韩无忌冲上去,被赵刚一脚踹倒。
赵刚掏出手枪,对准韩无忌,看向韩晔:“最后一次机会,画棋谱。”
韩晔盯着他,一字一句:“你做梦。”
赵刚扣动扳机。
砰——
枪响。韩无忌倒地。
“不!”韩晔尖叫。
赵刚冷冷道:“下一个是你。画,还是不画?”
韩晔看着韩无忌身下蔓延的鲜血,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跪下来,抱住韩无忌。
韩无忌艰难地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别……画……”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韩晔浑身发抖,慢慢站起来,看向赵刚。
“我画。”她说。
赵刚满意地点头:“这才对。”
他从背包里拿出纸笔,递给韩晔。韩晔接过,蹲下,开始画。一笔一划,黑子白子,她画得很慢,很认真。
赵刚凑近看,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画到最后几笔,韩晔的手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赵刚问。
韩晔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记住这幅棋谱吗?”
“为什么?”
“因为这里面藏着一个秘密。”韩晔说,“一个能要你命的秘密。”
她话音刚落,突然把纸撕成两半。赵刚大怒,扑上来抢,韩晔侧身躲开,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是韩无忌的枪,他临死前塞给她的。
砰——
赵刚的肩部中弹,踉跄后退。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你……”
韩晔举着枪,一步步逼近:“田苏临死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他出事,就让我小心上线。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赵刚捂着伤口,冷笑:“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活?我的人就在外面。”
“让他们进来。”韩晔说,“正好看看他们的领导是什么货色。”
赵刚脸色一变,从怀里掏出对讲机,刚要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警笛声。紧接着,几十个警察冲进来,枪口对准赵刚。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亮出证件:“赵刚,你被捕了。”
赵刚脸色煞白:“李局?你怎么……”
“田苏临死前,给省厅发了一份密报。”李局说,“你的所作所为,上面全知道了。”
赵刚瘫倒在地,被警察带走。
韩晔放下枪,扑到韩无忌身边。韩无忌还有一丝气息,他睁开眼睛,艰难地笑了笑。
“你……没事……就好……”
“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到!”韩晔哭喊。
韩无忌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弱:“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是你……”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韩晔抱着他,放声大哭。月光下,老宅的院子寂静无声。
远处,一个人影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那个人左耳后面,隐约可见一个枫叶状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