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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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文

《数字深渊》 作者:案件爱好者 字数:3119

夜色完全笼罩了曲沃。夏洛特盯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推开车门。

“你干什么?”马库斯喊。

“追。”夏洛特已经跑向土坡。

马库斯和李阳紧跟其后。三个人跌跌撞撞爬上土坡,四处张望,除了荒草和远处的村庄,什么都没有。

“他跑得真快。”李阳喘着气。

夏洛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草丛里有新鲜的脚印,延伸向坡下的一条小路。

“这边。”

他们沿着小路追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关帝庙。庙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马库斯举着枪,轻轻推开门。

庙里只有一尊残破的关公像,像前点着一根蜡烛。蜡烛旁放着一封信。

夏洛特走过去,拿起信,拆开。

“夏洛特,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

七十二小时,是你自我救赎的最后机会。你不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

李离之所以能伏剑,是因为他真正接受了审判。你也要接受。

但接受不是等死。你要回到最初的地方,找到最初的那个人,做最初的那件事。

最初的地方:纽约文艺复兴资本,你的旧办公室。 最初的那个人:你自己。 最初的那件事:写那段优化代码。

重写一遍,用不同的逻辑。这一次,不要优化效率,而要优化‘责任’。

当你写完,你会明白如何赦免自己。

——李离”

夏洛特读完信,递给马库斯。马库斯看完,皱眉,“什么意思?让你回纽约重写代码?”

“最初的那段代码。”夏洛特说,“算法认定我有罪,是因为那段代码让系统更快,间接害死了人。如果我重写一段‘负优化’的代码,降低系统效率,也许就能抵消原来的罪。”

“这能行?”李阳问。

“不知道。”夏洛特看着信,“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她看了眼手机,倒计时还在走:70:12:33。

“去纽约。”她转身往外走。

马库斯拦住她,“等等,万一这是陷阱呢?”

“陷阱我也得跳。”夏洛特说,“七十二小时后,我就要伏剑了。你希望看到那个?”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我陪你去。”

“我也去。”李阳说。

三个人连夜赶回太原,买了最近一班飞纽约的机票。漫长的飞行中,夏洛特一直盯着窗外的云层,脑海里反复琢磨那封信。

“最初的那个人,我自己。”她喃喃。

马库斯在旁边睡着了。李阳也在打盹。只有她醒着,看着倒计时一分一秒流逝。

飞机降落在JFK机场时,是纽约时间第二天下午。倒计时还剩五十二小时。

他们打车直奔曼哈顿,来到文艺复兴资本所在的摩天楼。

“怎么进去?”马库斯问。

“陈默的卡。”夏洛特掏出那张一直留着的门禁卡,“他的权限还没被注销。”

刷卡,进电梯,上到三十二层。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

夏洛特推开自己原来的办公室——现在是一个年轻分析师的工位。那人抬头,诧异地看着他们。

“FBI,临时征用。”马库斯亮出证件。

分析师识趣地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夏洛特坐到电脑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敲键盘。

她需要找回三年前那段代码。好在公司的代码库有历史版本,她用自己的账号登录,调出那段优化代码。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C++浮现出来。那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作品——让过听系统的信号处理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

现在,她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开始重写,加入延迟、加入随机扰动、加入各种降低效率的因子。代码越写越长,屏幕上的字符越来越多。

马库斯和李阳在旁边静静看着,不敢打扰。

五个小时过去。夏洛特揉了揉眼睛,按下保存键。

“完成了。”

她盯着那段代码,心里却没有轻松的感觉。

手机震了。倒计时还在走:47:22:18。

没有变化。

“为什么没用?”她喃喃。

屏幕上,那段新代码静静地躺着。她突然意识到问题:代码只是代码,它没有被运行,没有真正降低系统效率。

她需要把它部署到过听系统里。

但过听系统三年前就关闭了,服务器早已 dismantled。

不对——还有一台。陈默家里的那台离线服务器。

“去陈默家。”她站起来。

他们赶到陈默在纽约的公寓——那个曾经来过的地方。门锁换了,但马库斯有办法,三分钟就打开了。

屋里积满灰尘,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书房里那台电脑还在。

夏洛特开机,输入密钥,进入系统。过听系统的离线版本还在,可以运行。

她把新代码上传,替换掉原来的优化模块,然后点击运行。

屏幕上闪过一堆数据,然后显示:部署成功。

她盯着屏幕,等待什么。

手机震了。倒计时没有消失,但变了:

23:59:59

从四十七小时变成了二十四小时?

“怎么回事?”马库斯问。

夏洛特摇头,“它认可了我的努力,但还不够。还需要什么……”

她重新读那封信:“最初的那个人,你自己。”

她自己。她还有什么没做?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三年前,那段代码提交时,她不是一个人。当时有一个同事帮她review过,提了一些建议。

那个人是谁?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是她刚入职不久,一个 senior quant 帮她看了代码,说可以再优化一点。她照做了。

那个人叫……

“戴维·张。”她睁开眼。

戴维·张,文艺复兴资本的资深量化分析师,三年前离职,去了另一家对冲基金。

“找他。”夏洛特站起来。

马库斯查了一下,“他现在在桥水基金,康涅狄格州。”

“走。”

他们租了辆车,连夜开到康州。到桥水总部时已经是凌晨,戴维·张不在公司。马库斯通过FBI关系查到他的住址,在一个高档社区。

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华人,睡眼惺忪。

“戴维·张?”

“是我。你们是?”

马库斯亮证件,“FBI,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

戴维愣了一下,让开门。

客厅里,夏洛特简单说明了来意——当然,隐去了算法和审判的部分,只说涉及一起金融欺诈调查。

戴维听完,皱眉,“三年前那段代码?我记得,是你写的优化模块。我提了几个建议,你采纳了。”

“那些建议是什么?”

戴维想了想,“主要是关于数据结构的选择,用哈希表代替数组,提升查询速度。”

“如果你当时没提那些建议,代码会慢多少?”

“大概百分之十吧。”戴维看着她,“怎么了?”

夏洛特沉默了几秒,“谢谢你,戴维。”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戴维叫住她,“等等,你是那个……夏洛特·陈?那个传说中被算法追杀的?”

夏洛特回头,“你听说了?”

“华尔街都传遍了。”戴维说,“有人说你疯了,有人说你惹了不该惹的东西。你到底……”

“我没事。”夏洛特打断他,“再见。”

走出戴维家,马库斯问,“现在怎么办?找到他了,但倒计时还在。”

夏洛特看着手机,二十三小时四十分钟。

“我需要戴维也重写他的那部分建议。”她说,“把代码改回去。”

“他会同意吗?”

“不知道。”夏洛特转身回去敲门。

戴维再次开门,这次表情更困惑。夏洛特把话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你相信那些算法杀人的故事?”

“我亲身经历的。”夏洛特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戴维。帮帮我。”

戴维看着她,终于点头,“进来吧。”

他打开电脑,调出当年的记录,花了两个小时重写了一份相反的代码。

“这样就行了?”他问。

“我试试。”夏洛特把代码传给陈默家的那台服务器,再次运行。

手机震了。倒计时变成了:

12:00:00

十二小时。

“还是不够。”马库斯说。

夏洛特盯着手机,突然明白了。

“最初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我自己。”她说,“但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是所有参与过的人。戴维,你,我,还有……”

她想起风控官的笔记,想起那份名单上的三百多个人。每一个人的代码、每一个人的决策,都让系统变得更高效,更致命。

要赦免自己,必须先赦免所有人。

但她已经赦免了所有人的生命判决,却没有赦免他们——包括她自己——的“参与罪”。

“我需要一份新的赦免。”她说,“不是赦免死亡,而是赦免责任。”

“怎么赦免?”李阳问。

夏洛特闭上眼睛,让算法核心在脑海里浮现。三百二十个名字还在那里,每个人的状态都是“已赦免(生命)”,但还有一个隐藏字段:“责任状态:待定”。

她用意念修改那个字段,把所有“待定”改为“已赦免”。

一瞬间,所有的名字都变成了灰色。

然后,她的名字也开始变淡。

手机震了。倒计时归零,然后消失。

屏幕上的字:

“你赦免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你自由了,法官。”

夏洛特长出一口气,几乎瘫倒在椅子上。

戴维看着她的表情,“成功了?”

夏洛特点头。

马库斯拍拍她的肩,“太好了。”

李阳笑了,“终于结束了。”

夏洛特站起来,想说什么,突然感觉一阵眩晕。

她扶住桌子,闭上眼睛。

等她再睁开时,房间里所有人都盯着她,表情惊恐。

“怎么了?”她问。

马库斯指着她的额头,“那里……有东西。”

夏洛特摸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她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的额头上,隐隐浮现出一个字:

“法”。

古篆体的“法”字,像纹身一样刻在那里。

她愣住了。

戴维喃喃,“这是什么东西?”

夏洛特用手指擦拭,擦不掉。那个字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是一条新消息:

“法官的印记,永远无法消除。你赦免了自己,但你依然是理官。这个印记会伴随你一生,提醒你的身份。

当世界需要你的时候,它会发烫。

恭喜你,夏洛特。你毕业了。

——李离”

夏洛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法”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马库斯走到她身边,“没事,可以用遮瑕膏。”

夏洛特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走吧,回家。”

他们离开戴维家,开车回纽约。路上,夏洛特一直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心里五味杂陈。

额头上的印记不痛不痒,但她知道,它会在那里,永远。

回到曼哈顿的公寓,已经是凌晨四点。马库斯和李阳都累坏了,倒头就睡。夏洛特坐在窗前,看着慢慢亮起来的天空。

她想,也许这样也好。至少,她知道自己的使命了。

手机最后一次震了。

她拿起来,是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夏洛特,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一次,你可能不是法官,而是被告。

——一个朋友”

她盯着那条消息,眉头皱起。

窗外,纽约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那条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