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撞开的瞬间,杰克开了三枪。
第一枪击中领头者的防弹背心,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掀翻,撞在走廊墙壁上。第二枪打碎了门框上方的应急灯,玻璃和火花同时炸开,走廊陷入半黑暗。第三枪没有瞄准任何人——他打的是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那根老旧消防喷淋管。水管爆裂,浑浊的锈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门口区域的视线。
在这片人造的暴雨里,杰克抓住劳拉的手腕,把她拽出房间,朝走廊另一侧跑去。
“霉菌!”他对着耳麦喊,“五楼有没有备用出口?”
“走廊尽头右转,有一道维修通道,直通天台。门锁已经远程解锁——现在!”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叫喊。杰克头也不回地冲过转角,一脚踹开维修通道的铁门。一条螺旋状的铁梯盘旋向上,梯级上布满锈迹。劳拉在他身后踉踉跄跄地攀爬,湿透的鞋子在铁梯上打滑,每一次打滑都让杰克的心脏骤停半拍。
天台的门果然开着。霉菌没有食言。
冷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脸。杰克把劳拉推上天台,反手将铁门闩死。他们站在八层楼的屋顶上,脚下是华盛顿特区清晨的天际线,远处的国会大厦穹顶在朝阳中泛着乳白色的光。近处,最高法院的白色大理石尖顶清晰可见,距离不过十分钟步行。
“现在怎么办?”劳拉喘着气问。她的嘴唇发紫,身体在寒风中不停发抖,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那间囚室里的恐惧——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正在她眼底重新凝聚。
杰克没有回答。他在天台边缘蹲下来,观察建筑周围的情况。楼下的小巷里停着两辆没有标志的黑色SUV,车顶上的蓝色警灯在无声地旋转。不是绑匪的车——是联邦调查署的车。
“艾琳的人?”他自言自语。
耳麦里霉菌说:“部分。三辆车里有一辆的定位信号和邓恩特工最后被拘留时的登记号码吻合。但另外两辆——我查不到归属。它们的号牌是假的,注册信息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而这个空壳公司的董事会名单里有一个我们熟悉的名字。”
“奥登。”
“奥登。”霉菌确认,“参议员的人也在楼下。他们要抓你,而且如果他们先抓到,你不会被送进拘留所——你会直接消失。”
铁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追兵正在破门。
杰克站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三小时四十七分钟。距离炸药装置的预设引爆时间——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但他知道不会太久。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三个用铝箔包裹的保鲜袋,递给劳拉。
“这是什么?”她接过来,隔着铝箔摸到了里面坚硬的金属轮廓,脸上的血色又褪去了一分。
“炸药。定向军用炸药,杀伤半径十米。”杰克说,声音不带任何修饰,“有人让我今天中午把它送进最高法院西大厅。如果我不送,你会在我的社交账号上被直播处刑。如果我送,我就会被当众逮捕,成为全美国最臭名昭著的恐怖分子。”
劳拉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开那三个包裹。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杰克看了她一眼。在军事监狱的五年里,他想过无数次和劳拉重逢的场景。他曾经以为她会恨他——她的哥哥艾伦是五年前那次伏击中阵亡的三名战友之一。艾伦是杰克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把杰克介绍给劳拉的。杰克被判刑的那天,劳拉最后一次来探监,眼睛哭得几乎睁不开,她说她不知道应该恨谁——恨杰克,恨军队,还是恨战争本身。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足以炸毁半个最高法院大厅的炸药,等他给她一个答案。
“我们要伪造爆炸。”杰克说,“包裹按时送达,装置正常触发,但炸的不是人。”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铁门的铰链开始松动。
“霉菌,”杰克对着耳麦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在最高法院西大厅的监控系统中植入一段虚假视频,内容是一个戴兜帽的人将一个疑似爆炸物的包裹放在西大厅的长椅下,时间设定在上午十一时四十五分。然后,在十一时五十分,用匿名举报热线将这个信息发送给最高法院安保办公室。”
“你要触发全面疏散。”霉菌说,声音里渐渐带上了理解的意味,“包裹送达时大厅已经空无一人。装置真的在那里,但他们找到的时候——它是被提前举报的。这样你既完成了任务指令,又不会真的伤人。”
“但绑匪不会认账。”劳拉说。
“他们不需要认账。只要包裹在指定时间出现在指定地点,遗产法庭的任务验证系统就会判定完成。霉菌,他们的智能合约验证机制靠的是公开信息抓取,对吧?”
霉菌沉默了两秒。“你说得对。只要主流媒体的报道中同时出现‘最高法院’‘可疑包裹’‘中午’这几个关键词,算法就会自动标记为任务完成。这个漏洞我太熟悉了——因为这整套系统的抓取逻辑就是我当年设计的。”
铁门终于被撞开了。三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冲上天台,扇形散开,枪口对准了杰克和劳拉。
杰克挡在劳拉身前,举起双手。那三个枪手没有立即开火——他们要抓活的,这和霉菌之前分析的分毫不差。
“哈里斯先生,”领头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被面罩压得沉闷,“把包裹交出来,然后跟我们走。参议员奥登想和你谈谈。”
“那就让他亲自来。”杰克说。
“他会的。只不过到那时候,你已经被以企图爆炸联邦机构的罪名逮捕了。你觉得公众会相信一个前科逃兵说的任何一个字吗?”
杰克的眼角余光扫过天台边缘。八层楼的高度,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巷子一侧堆着几个商用垃圾箱。不理想的着陆点,但并非不可能。
他侧过头,对劳拉低声说:“看到那两个垃圾箱了吗?我数到三,你跳。”
劳拉瞪大眼睛,嘴唇张了张,但她没有说不。她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垃圾箱,然后点了一下头。
“一。”
枪手们向前逼近了一步。
“二。”
其中一个枪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手在枪托上收紧。
“三。”
杰克猛地转身抱住劳拉,两个人同时翻过天台边缘。下落的时间不到两秒,但杰克的大脑在两秒内处理了大量信息:风速、角度、垃圾箱盖子的材质、劳拉的体重分布、他自己的身体哪个部位先着地。他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态,让自己的后背先撞上垃圾箱盖,劳拉压在他身上,冲击力在他脊椎上爆炸。
塑料箱盖碎裂,两个人掉进一大袋腐烂的果皮和办公废纸里。杰克的左肩传来一阵刺痛,可能骨裂了,但还能动。他翻身爬起来,把劳拉也从垃圾堆里拽出来。
头顶的天台上,枪手们正探出头往下看,但反应慢了半拍。杰克拉着劳拉从巷子里跑出去,混入华盛顿街头越来越密集的晨间人流。
十五分钟后,他们躲进国家美术馆东翼的公共卫生间。杰克把劳拉塞进残疾人专用隔间,用手机给霉菌发了一个位置。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掉头发里的垃圾残渣。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淤青,左眼眼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成深褐色的痕迹。
耳麦里霉菌说:“最高法院那边搞定了。举报信息已经发送,安保办公室的反应时间大约是七分钟。他们会疏散西大厅。但是杰克——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
“说。”
“智能合约刚发布了第三项任务的补充条款。构陷温斯洛法官——不是可选项,是前置条件。如果你在四十八小时内不完成,第四项任务会自动锁定,无法解锁。而遗产信托的协议里有明确规定——如果任务链条断裂,惩罚条款立即激活。惩罚内容是——”
霉菌顿住了。
“是什么?”杰克的指节在洗手台边缘压得发白。
“不再是劳拉。惩罚目标是所有与你社交账号有直接互动往来的联系人。按照你账号被劫持后的扩散范围来算——大约三千七百人。他们的个人信息会被同步泄露到公开暗网市场。”
卫生间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劳拉从隔间里走出来,脸上的污渍已经洗掉了。她看着杰克的表情,没有问他在听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肩膀轻轻靠过来。在那一瞬间,杰克觉得时间好像倒回了五年前——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没有经历过伏击、叛国指控和监狱。那时候艾伦还活着。
“霉菌,”杰克关掉水龙头,“帮我查温斯洛法官的住址、作息时间和安全保护级别。现在。”
“你要动手?”
“不。我要去找她谈谈——在任何人之前。”
耳麦那头的沉默里带着某种未说出口的判断。
然后霉菌说:“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了。但是杰克,她的住所是联邦法官标准安保配置,两个轮值警卫,红外周界,直连警局。你觉得你能在凌晨两点走进一位联邦法官的卧室然后跟她说‘有人要陷害你,请你帮帮我们’?”
“我不需要走进她的卧室。”杰克说,把手机塞进兜里,“我只需要让她看见我。”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阳光从美术馆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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