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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者的告白

《遗忘者:周礼迷情》 作者:悬案迷 字数:3053

月光透过窗户,在史建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的手还在背后,林宵看不清他握着什么。苏牧已经悄悄移到了门边,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韩则鸣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史建,”林宵的声音很平静,“把手慢慢拿出来。”

史建盯着他,几秒钟的沉默。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林警官,你紧张什么?”他的手从背后拿出来,空空如也,“我只是想关窗。夜里凉。”

他转身,真的把窗户关上了。

林宵没有放松警惕。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块圭。近看更清楚——青灰色的玉质,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一端刻着两个字:践祚。那是两千多年前的篆书,笔画古朴,透着岁月的厚重。

“你说这是你家祖传的,有什么证据?”

史建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他的姿态放松了,但眼神还绷着。

“太史氏的族谱,要不要看?”他指了指书架,“第三排,蓝色封皮那本。上面写得很清楚:鲁昭公二年,韩宣子聘鲁,观书于太史氏,赠圭为礼。太史氏子孙世代守之,至今两千五百年。”

苏牧走过去,抽出那本族谱。翻了几页,他冲林宵点点头。

“就算这块圭是韩宣子赠给太史氏的,那它怎么到了韩则鸣父亲手里?”林宵问。

史建的笑容淡了。

“那要问他父亲。”他看着韩则鸣,“三十年前,我爷爷收留过一个流浪汉,给他吃住,让他帮忙整理古籍。那个流浪汉很老实,话不多,干活勤快。爷爷信任他,把家传的圭给他看过一次。三个月后,那个流浪汉消失了,圭也不见了。我爷爷报了警,但没找到人。”

他顿了顿:“那个流浪汉,就是你父亲。”

韩则鸣的身体晃了一下。林宵扶住他,感觉到他在发抖。

“你胡说……”韩则鸣的声音嘶哑,“我父亲他……”

“他怎么了?”史建冷笑,“他临死前把圭给了周正业,对不对?周正业信里写的,我看过了。”

林宵心中一凛:“你果然看了那封信。”

史建没有否认。

“案发那晚,你去过现场?”

“去过。”史建答得很干脆,“但我到的时候,周老师已经死了。”

“什么时候?”

“十一点左右。我在曲阜接到周老师的电话,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让我连夜赶过去。我开车到北京已经十点半了,找到古籍保护中心的时候大概十点五十。门是开的,我进去,就看到周老师躺在地上,已经没气了。”

“你为什么不报警?”

史建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看到了那封信。”他说,“周老师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K亲启’。我不知道K是谁,但既然周老师死了,那封信应该交给该收的人。我打开看了。”

他看到林宵的眼神,补充道:“我知道不对,但那封信提到了我家祖传的圭。我必须知道它在哪。”

“然后呢?”

“然后我找到了那个暗格。圭就在里面。”史建说,“我把它取出来,放回这个锦盒。这是我家的东西,我拿回去,天经地义。”

林宵盯着他的眼睛:“你拿走圭的时候,有没有动过现场的其他东西?”

“没有。我只拿了圭。”

“那你有没有看到一片竹简?”

史建愣了一下:“竹简?什么竹简?”

林宵没有回答。他在判断史建的话有多少可信。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案发现场的那片竹简就是凶手留下的。凶手另有其人。

“你见到周正业的时候,他还有没有意识?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史建摇头:“我试过他的呼吸,已经没了。地上有很多血,我不敢动他,怕留下痕迹。”

“那你后来为什么没报警?为什么把圭藏起来?”

史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恨他。”再抬头时,他的眼神变得复杂,“周正业,还有韩则鸣,他们口口声声说守护周礼,保护文物。可这块圭,明明是我家的东西,他们却瞒了我三十年。如果周老师早点告诉我,如果韩则鸣不来我家假惺惺地做学术调查,也许我爷爷不会带着遗憾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我爷爷临死前,还念叨着那块圭。他说那是史家的命,丢了它,对不起祖宗。他让我一定要找回来。我找了十年,直到三个月前,韩则鸣和周正业来我家看竹简,我才知道,那块圭就在他们手里。”

韩则鸣开口:“史建,我发誓,我不知道这块圭是你家的。周老师从来没告诉过我它的来历。”

“你不知道?”史建转过身,“你不知道你父亲是个贼?”

“我父亲……”韩则鸣的声音卡住了。他低下头,双手攥紧,指节发白。

林宵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韩则鸣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只凭一封信知道自己有个父亲。现在又被告知,那个父亲是个贼。

而他自己,连这些记忆都没有。

“史建,”林宵说,“就算你拿回了圭,也不能掩盖你私入命案现场、隐匿证据的事实。这块圭需要送检,如果证实是文物,还要由国家处理。”

史建脸色一变:“凭什么?这是我家的!”

“是不是你家的,需要调查。”林宵说,“现在,把圭给我。”

史建后退一步,手又伸向背后。这一次,苏牧迅速拔枪:“别动!”

史建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被倔强取代。

“林警官,”他说,“我可以把圭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查清楚,三十年前,到底是谁杀了我爷爷。”

林宵一愣。

史建的声音变得低沉:“我爷爷不是自然死亡的。1989年冬天,他被人发现死在家里,头上有伤。警方说是意外摔倒,但我一直不信。我爷爷身体硬朗,走路稳稳的,怎么可能摔倒?而且,他死的那天,正好是那个流浪汉失踪后的第二天。”

他盯着韩则鸣:“你父亲偷了圭,然后杀了我爷爷灭口。对不对?”

韩则鸣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史建,”林宵说,“你有证据吗?”

“没有。”史建说,“那年的案子没破,不了了之。但我爷爷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片布,蓝色的,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那片布我留着,一直留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片深蓝色的布,边缘参差不齐。

林宵接过,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跳。

那片布的质地,和案发现场天花板夹层里发现的那片布一模一样。

“史建,这片布我要带走检验。”

史建点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韩则鸣。

“韩则鸣,”他说,“你告诉我,你父亲是不是杀了我爷爷?”

韩则鸣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他慢慢开口: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不记得我父亲,不记得我的过去,不记得我做过什么。我的记忆是被清除的,三十岁之前是一片空白。你以为你恨的是个贼?我连那个贼是不是我父亲都不知道。”

史建愣住了。

“你说什么?”

韩则鸣没有解释。他转向林宵,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林警官,我想起来了。”他说,“刚才史建说那片布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我好像见过一个人。”韩则鸣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很模糊,像是在梦里。一个人穿着蓝色衣服,站在一个老人面前。老人倒在地上,手里攥着什么。那个人在笑。”

他按住太阳穴:“然后……然后画面就断了。”

林宵盯着他:“那个人是谁?”

韩则鸣摇头:“看不清脸。但我记得他的笑声。很轻,像是……像是很满足的那种笑。”

屋里安静下来。月光透过窗,在地板上画出惨白的方格。史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苏牧的枪已经收了,但手还按在枪套上。

林宵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1989年,史明义的父亲死亡,手里攥着蓝色布片。1990年,韩则鸣的父亲去世,临终前把圭交给周正业。同年,孔子博物馆失窃。1990年之后,韩则鸣参加洗心计划,记忆被清除。2024年,周正业被杀,现场发现蓝色布片和刻着“韩”字的铜扣。

这些碎片,好像能拼起来,但中间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那个人是谁?那个在老人面前笑的人是谁?

林宵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

“林老师,有个新发现。我们对周正业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做了深度分析,发现案发当晚九点二十分,他接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七分钟。对方号码是一个曲阜的座机,我们查了,是孔林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那个电话亭的位置?”

“离‘野有礼’书店不到五百米。”

林宵挂断电话,看向史建。

“史建,案发当晚九点二十分,你在哪?”

史建一愣:“我……我在家。怎么了?”

“有人用你家附近的公用电话给周正业打了电话。”林宵说,“那个电话亭离你家走路不到五分钟。”

史建的脸色变了:“不是我!我根本没打过电话!”

“那会是谁?”

史建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林宵没有追问。他走到桌边,重新审视那个锦盒。盒子里除了圭,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他拿出来展开,是一封手写的信,字迹和那封给韩则鸣的很像,也是周正业的笔迹。

信很短:

“史建: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把圭取出来了。有些事,我必须在死前告诉你。

三十年前,你爷爷的死,不是意外。凶手也不是韩则鸣的父亲。

凶手是……

字到这里断了,后面是一道长长的划痕,像是写到一半突然被打断。

林宵把信递给史建。史建接过,看完,脸色变得铁青。

“是谁?”他猛地抬头,“周老师要写的是谁?”

林宵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这封信为什么会在圭的盒子里?是谁放在那里的?周正业写了一半,为什么没写完?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巷子里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远处有人在扫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有些问题,还没有答案。

“史建,”林宵说,“这封信,我需要带回去。”

史建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封信,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愤怒,悲伤,还有一丝恐惧。

林宵把圭装回锦盒,连同那封信一起收好。转身要走时,韩则鸣忽然开口:

“林警官。”

林宵回头。

韩则鸣站在窗边,晨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有些奇怪。

“如果那个凶手还在,”他说,“他会来找我吗?”

林宵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走出书店时,天已经亮了。巷口有个老人在卖早点,蒸笼冒着热气。苏牧去买了几根油条,递给林宵一根。

“接下来怎么办?”

林宵咬了一口油条,嚼着,没说话。他看着巷子尽头,那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史建的话,不能全信。”他终于开口,“但有一部分是真的。他爷爷的死,周正业的死,还有韩则鸣父亲的死,这三件事是连着的。”

“连着的人是谁?”

林宵想了想,说:“一个能让周正业写到一半突然停笔的人。一个能在三十年前杀人,三十年后再杀人的人。一个韩则鸣记忆里只有笑声的人。”

他顿了顿:“还有,一个能让韩则鸣在记忆清除后,依然对他产生情感偏差的人。”

苏牧皱眉:“你是说……”

林宵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那棵老槐树,忽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

“礼失求诸野,野有礼,人可归。”

可如果野也有罪呢?人还能归到哪里?

手机响了,是司夏。

“林警官,”她的声音有些急,“我父亲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今天凌晨三点发的。”

“什么内容?”

“只有一句话:圭归原主,人心归位。落款是‘野人’。”

林宵握着手机,站在巷口。晨风很凉,吹得他眯起眼。

圭归原主——圭现在在他手里。

人心归位——谁的心?归到什么位?

野人——那是古代对乡下人的称呼,也是《论语》里的一个词:先进于礼乐,野人也。

林宵抬起头。远处,孔庙的飞檐在晨光中浮现,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俯视着这座小城。

野人,礼乐,人心。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着,渐渐拼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韩则鸣说的那个笑声。很轻,很满足。

那个笑声,属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