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介入
陆沉站在机场大厅里,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周围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嘈杂的声响。他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楚天阔。他不是被抓了吗?不是在专案组手里吗?怎么又出来了?
他拨李锐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陆沉?”李锐的声音很疲惫,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
“楚天阔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锐说:
“我知道。我刚接到通知,他被取保候审了。”
“取保候审?”陆沉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他杀了那么多人,取保候审?”
“证据不足。”李锐的声音很低,“王军死了,死无对证。那份录音不能作为直接证据。那些名单,只能证明他认识那些人,不能证明他杀了人。专案组顶不住压力,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陆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从里面出来后就失踪了。专案组也在找他。”李锐顿了顿,“他联系你了?”
“他绑了我老婆和女儿。”
李锐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时候?”
“刚才。在机场。她们本来要坐九点的飞机走,现在不知道在哪。”
“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机场。”陆沉说,“但他约的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又是三号车间?”
“对。”
李锐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先回家,我派人去找你老婆。明天的事,我们商量一下。”
陆沉挂了电话,走出机场。外面很冷,风很大,他裹紧外套,上车,发动。一路上他开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没有车跟着,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
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林雅和一一的行李都不在了,但她们的痕迹还在——茶几上放着一本一一的画册,沙发上搭着林雅的围巾。陆沉走过去,拿起那条围巾,上面还有林雅的香味。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门铃响了。
他去开门,是李锐。李锐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便衣。
“找到了吗?”陆沉问。
李锐摇摇头:
“机场监控拍到了她们被带走的画面。两个男人,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套牌的。出机场后往北去了,然后进了监控盲区。”
陆沉没说话,转身走进屋里。李锐跟进来,让那两个人在门口守着。
“陆沉,明天你不能去。”
陆沉看着他:
“我必须去。”
“那是陷阱。”
“我知道。”陆沉说,“但我老婆女儿在他手上。”
李锐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我们商量一下方案。明天我带人提前埋伏,你进去拖时间,我们找机会冲进去。”
“他会发现的。”
“那也得试。”李锐说,“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如果这次再让他跑了,我就自己解决。”
李锐看着他,没说话。
第二天下午两点,陆沉出门。李锐的人已经提前去了老钢厂,分布在周围。陆沉开着车,慢慢往城西去。天很阴,像是要下雪。他把暖气开大,但手还是冷的。
到老钢厂的时候,两点四十五分。他把车停在老地方,走进去。三号车间的门还是半开着,像一个张开的嘴。
他走进去,穿过废铁堆,走到仓库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仓库里和之前一样,一盏应急灯放在地上,照亮了中间的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是林雅。她被绑着,嘴里塞着布,看见陆沉进来,拼命挣扎。
陆沉冲过去,蹲下来,想解开绳子。
“别动。”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楚天阔。
陆沉停下手,慢慢站起来,转过身。楚天阔站在暗处,旁边站着两个男人,都是生面孔。
“陆记者,又见面了。”楚天阔笑了笑,“这次没有录音器了吧?”
陆沉盯着他:
“一一呢?”
“别急。你女儿很好,在别的地方休息。”楚天阔走近一步,“咱们先聊聊。”
“聊什么?”
“聊你。”楚天阔围着他转了一圈,“你查了我这么久,坏了我的事,让我损失了这么多。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
陆沉没说话。
“我想了一个办法。”楚天阔走到林雅身边,低头看着她,“你老婆很漂亮,你女儿很可爱。我打算把她们留下来,陪我一段时间。等我想清楚了怎么处置你,再告诉你。”
陆沉的拳头攥紧了。
“别冲动。”楚天阔笑了,“你动一下,她们就没了。”
他挥了挥手,那两个男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陆沉。
“搜他。”
他们搜遍了陆沉全身,把手机、钱包、钥匙都拿走了。然后把他按在椅子上,用绳子绑起来。
楚天阔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陆记者,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出来吗?”
陆沉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我背后有人。比你想象的大得多。”楚天阔站起来,“你以为你那些证据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没用。等这件事过去,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对了,你那个警察朋友李锐,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抓了。他那些埋伏的人,也都被我的人控制了。你以为我会没准备?”
他笑了笑,消失在门外。
那两个男人也跟着出去,门关上了。仓库里只剩下陆沉和林雅。
陆沉拼命挣扎,但绳子绑得很紧,挣不开。他看着林雅,林雅也在看他,眼睛里全是泪。
“唔唔……”林雅想说什么,但嘴被堵着。
“别怕。”陆沉说,“别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
是张明。
陆沉愣住了。
张明走过来,蹲下,开始解他身上的绳子:
“别说话,跟我走。”
绳子解开,陆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怎么来了?”
“李锐让我来的。”张明说,“他料到会出事,让我在外面等着。他的人都被抓了,他自己也被带走了。但楚天阔不知道还有我。”
他走到林雅身边,解开她的绳子。林雅嘴里的布被拿掉,她大口喘气,然后抓住陆沉:
“一一……一一在别的地方……”
“我知道。”陆沉说,“我们会找到她的。”
他们三个悄悄走出仓库。外面很黑,没有月亮。张明带着他们绕过几栋废弃的厂房,到了一辆破面包车旁边。
“上车。”
他们上了车,张明发动,慢慢开出厂区。一路上没有遇到人,顺利得不可思议。
开出老钢厂很远,张明才松了口气:
“楚天阔的人都在厂区里面,没想到外面还有一条路。”
“一一在哪?”陆沉问。
“不知道。”张明说,“但李锐被抓之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说楚天阔在市里还有一处秘密据点,在城东的一个别墅区。一一可能被关在那里。”
他把手机递给陆沉,上面是一个地址。
陆沉看着那个地址,说:
“送我回家。”
“回家?”
“我需要准备一下。”
张明把他和林雅送回家,然后走了。他说要去找李锐的下落,让他们等消息。
陆沉进屋后,打开电脑,调出那个别墅区的卫星图。很大,很偏,周围都是树林。他研究了半天,然后站起来,走进储藏室,翻出一个旧背包。里面装着他以前野外调查用的东西——手电筒,望远镜,折叠刀,还有一些别的。
林雅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要一个人去?”
“对。”
“我也去。”
“不行。”陆沉转过身,看着她,“你留在这里等消息。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回来,你就报警。”
林雅走过来,抱住他:
“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陆沉出门的时候,天快亮了。他开着车,往城东去。路上他给张明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的计划。张明很快回:小心,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去。
到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把车停在外面,步行进去。这个别墅区很大,但大部分都空着,只有几栋有人住。楚天阔的那栋在最里面,靠着一片树林。
陆沉绕到树林里,趴在灌木丛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别墅有三层,门口停着两辆车,有人把守。一楼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
他等了很久,一直到中午,才看见有人出来。是那两个男人之一,他走到车边,拿了什么东西,又回去了。
陆沉把望远镜放下,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张明发了一条信息:
“我准备进去了。”
然后他收起手机,站起来,往别墅后面绕。
后面有一个小门,锁着。他用折叠刀撬了半天,撬开了。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厨房,没有人。他穿过厨房,走到走廊里,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贴着墙,慢慢靠近。声音是从一间屋子里传出来的,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老板说了,看好那个丫头,别让她跑了。”
另一个声音说:
“放心,绑着呢。”
陆沉的心跳加速。他继续往前,走到那间屋子门口,从门缝往里看。屋里有两个男人,正在打牌。角落里,一一被绑在一把椅子上,低着头,好像睡着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那两个男人同时抬头,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站起来,手往腰间摸。陆沉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另一个也扑过来,两人扭打在一起。陆沉被按在地上,拳头雨点般落下来。他拼命挣扎,抓住一个空当,一脚踢开身上的人,爬起来往外跑。
他跑出屋子,跑过走廊,跑出那个小门,冲进树林里。身后传来喊声和脚步声,有人在追他。
他拼命跑,树枝划破了脸,衣服被荆棘勾住,他挣开,继续跑。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他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手机响了。是张明。
“你在哪?”
“树林里。我看到一了一了,她被关在别墅里。”
“我到了,在外面。你等着,我带人进去。”
陆沉挂了电话,靠在树上,浑身疼得像散架。但一一还活着,就在那里。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树林边缘,看见张明带着几个人正在靠近别墅。他也跟上去。
他们刚到门口,别墅的门忽然开了。那两个男人押着一一走出来。一一被绑着,脸上全是泪痕。
“别过来!”那个男人喊,“过来我就杀了她!”
张明举起枪:
“放开她!”
男人冷笑一声,把刀架在一一脖子上。
陆沉站在后面,看着一一,心像被刀割一样。一一也看见了他,拼命喊:
“爸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几辆警车冲过来,停在别墅门口。李锐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十几个警察。
“放下武器!”
那两个男人愣了一下,手里的刀松了松。张明抓住机会,冲上去,一脚踢开那个男人,把一一抱过来。
陆沉冲过去,接过一一,紧紧抱在怀里。一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陆沉说,“爸爸在。”
李锐走过来,看着他:
“楚天阔呢?”
陆沉抬起头,摇摇头:
“没见到。”
李锐的脸色沉下来。
就在这时,陆沉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陆记者,你救了你女儿,但救不了所有人。你猜,下一个是谁?”
陆沉握着手机,看着那一行字,忽然想起林雅。他猛地拨林雅的电话,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他抬起头,看着李锐:
“林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