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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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客的帮助

陆沉握着手机,站在校门口,看着那条短信。阳光很好,照得屏幕反光,他把手机侧过来,又看了一遍:

“你猜,下一个死的是谁?”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家走。一路上他不断看四周,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像在盯着他。卖早餐的大妈,等公交的学生,遛狗的老头——都像在看,又都不像。

回到家,林雅正在收拾行李。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一一送进去了?”

“嗯。”陆沉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

“我想好了,先去我妈那儿住几天,然后我们找个南方的小城市,租个房子,让一一转学。”林雅没抬头,“你也休息一段时间,这些年太累了。”

陆沉没说话。

林雅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怎么了?”

陆沉把手机递给她。

林雅看完,脸色白了。她抬起头,盯着陆沉:

“这是谁发的?”

“不知道。”

“报警了吗?”

“报了。李锐说查不到,号码是虚拟的。”

林雅把手机还给他,继续叠衣服,手在发抖。

“老陆,我们今天就走吧。”

“好。”

陆沉走进卧室,也开始收拾东西。他把电脑、硬盘、那个U盘装进包里,拉上拉链。然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和往常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中午,他们去学校接了一一,直接往丈母娘家开。一一很开心,以为是要去外婆家住几天,在后座上唱歌。陆沉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小脸,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到了丈母娘家楼下,林雅先下车,带着一一上楼。陆沉坐在车里,没熄火。他给李锐打了个电话。

“有消息吗?”

“没有。”李锐的声音有点疲惫,“那个号码查不到,发短信的人用了多层代理。王军那边,他什么都不说,只要求见律师。楚天阔那边,他的律师已经提交了取保候审申请。”

“能批吗?”

“不知道。要看上面的意思。”李锐顿了顿,“你小心点。那条短信不是吓唬你,是真有人要动你。”

“我知道。”陆沉挂了电话。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然后发动车子,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好像恢复了正常。陆沉每天接送一一上学,陪林雅买菜做饭,晚上看电视。但林雅知道,他没睡好。每天凌晨两三点,她醒来的时候,身边都是空的。陆沉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抽烟。

第四天晚上,陆沉接到一个电话。是孙悦,阿坤的女朋友。

“陆哥,阿坤的遗物整理出来了,警方让家属去领。我没有钥匙,你能陪我一起去一趟吗?”

陆沉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他开车去接孙悦,一起到阿坤家。门上的封条已经撕了,他们走进去,屋里还和他们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被翻得乱七八糟。孙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泪流下来。

陆沉让她在客厅等着,自己走进阿坤的卧室。他帮阿坤整理衣服、书籍、电脑配件,一件一件装进纸箱。整理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坤临死前说过,他去拿过李建国藏的东西。那个U盘,是他从李建国那里拿到的。那李建国手里,还有没有别的?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客厅,蹲下来,看着沙发底下。上次那个U盘就是在这里找到的。但沙发底下现在空空荡荡。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阿坤的厨房很小,灶台上积了灰。他打开冰箱,里面空空的,只有几瓶啤酒。他关上冰箱门,正要转身,忽然看见冰箱顶上有一个信封。

他把信封拿下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李建国和陈翰,两人坐在一家饭馆里,正在说话。和之前张明给他的那张监控截图一样,但这张更清晰,能看清两人的表情——陈翰在说什么,李建国在听,脸色很紧张。

信是手写的,字迹潦草:

“阿坤兄弟: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这些东西你帮我交给信得过的人。我李建国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替楚天阔杀过人,帮他灭过口。但我也有底线,陈翰教授是无辜的,他不该死。他临死前给我打过电话,说楚天阔要杀他,让我帮他。我没帮,我眼睁睁看着他死了。这件事折磨了我三年。现在轮到我了,报应。这些东西,算是我赎罪吧。李建国。”

陆沉把信装进口袋,继续翻信封。里面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来,是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日期和地点。

第一个:张建军,1998年,商丘,车祸。 第二个:王明远,2003年,省城,失踪。 第三个:陈翰,2019年,省城,心脏病。 第四个:李建国,2022年,老钢厂,他杀。 第五个:……

陆沉的手指在名单上移动,忽然停住了。

第五个:陆沉,2023年,待定。

后面还有一个名字:林雅,陆一一。

他把名单折好,装进口袋,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孙悦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继续收拾。

从阿坤家出来,陆沉把孙悦送回去,然后开车去找李锐。李锐在办公室里,看了那份名单,脸色也变了。

“这是李建国写的?”

“应该是。在阿坤家冰箱顶上找到的。”

李锐把名单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

“前四个都对得上。张建军,我查过,是省考古队的,98年车祸死了,当时说是意外。王明远,省城日报的记者,03年失踪,到现在没找到。陈翰,李建国,都对上了。”

他顿了顿,看着陆沉:

“你是第五个。”

陆沉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陆沉说,“但我不能再等了。”

“你要干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站起来走了。

晚上,他把林雅和一一叫到一起,把那份名单给林雅看了。林雅看完,脸色惨白,抱着一一的手在发抖。

“我们走。”她说,“明天就走。”

“好。”陆沉说,“明天我送你们去机场,你们先去外地躲一阵子。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去找你们。”

“你还要处理什么?”林雅的眼泪流下来,“那些人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活着。”陆沉说,“我想让你们活着。”

他蹲下来,把一一抱在怀里。一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我们要去旅游吗?”

“对,去旅游。”陆沉亲了亲她的脸,“你和妈妈先去,爸爸过几天去找你们。”

第二天一早,陆沉送林雅和一一去机场。一路上他开得很慢,不停地看后视镜。没有车跟着,但他知道,那些人不会让他这么容易走。

到了机场,他帮她们办好登机手续,送到安检口。林雅抱着他,哭了很久,一一也哭了,不想和爸爸分开。陆沉哄了半天,才把一一哄好。

“爸爸,你要快点来哦。”一一说。

“一定。”

他看着她们走进安检口,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转身,走出机场。

外面阳光刺眼,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手机响了,是李锐打来的。

“楚天阔出来了。”

陆沉的手抖了一下,烟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取保候审批下来了,他交了五百万保证金。”

陆沉没说话。

“陆沉,你要小心。他出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找你。”

“我知道。”

陆沉挂了电话,上车,发动。他开着车,在城里转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那是张明家。

张明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让他进去。屋里很乱,到处是烟头和方便面盒。张明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

“你怎么来了?”

“楚天阔出来了。”

张明点点头:“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张明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我还能怎么办?被停职了,什么都不能干。”

“李锐还在查。”

“李锐?”张明摇摇头,“他是好人,但他不够狠。楚天阔这种人,你只有比他更狠,才能斗得过他。”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递给张明。

张明看完,抬起头:

“你是第五个。”

“对。”

“那你还不跑?”

“跑不掉。”陆沉说,“名单上有我老婆和女儿的名字。”

张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名单还给他:

“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陆沉说,“但我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张明叫住他:

“陆沉。”

陆沉回过头。

“我虽然被停职了,但我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兄弟。需要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陆沉点点头,走了。

他回到家,坐在电脑前,开始整理所有材料。录音、照片、李建国的名单、陈翰的信、王军的口供——他把它们全部整理好,了好几份,存在不同的云盘里,把密码发给张明、李锐,还有几个信得过的朋友。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楚天阔:

“陆记者,听说你把你老婆女儿送走了?聪明。可惜,送走也没用。”

陆沉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想怎么样?”

“我想请你喝杯茶,聊聊。”楚天阔笑了笑,“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的办公室。你一个人来。不来也行,那你老婆和女儿,我就不客气了。”

电话挂了。

陆沉站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他知道这是陷阱,但他必须去。

第二天下午三点,陆沉准时出现在楚氏大厦五十八层。楚天阔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进来,笑了笑,指了指沙发。

“请坐。”

陆沉没动。

楚天阔也不在意,自己站起来,走到窗边。

“陆记者,你是个聪明人,也很执着。说实话,我很佩服你。但执着的人,往往活不长。”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手里那些东西,对我没用。”楚天阔转过身,看着他,“录音?那能证明什么?证明我说过那些话?我没否认啊,我说过。但我说过的话,能当证据吗?”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扔给陆沉。

“你看看这个。”

陆沉接住,翻开。是一份法医鉴定报告,结论是:陈翰死于心脏病突发,无他杀迹象。

“陈翰的死,和我没关系。”楚天阔说,“他有心脏病,那天受了刺激,突发心梗。他自己录的音,只能证明他偷录了我的话,不能证明我杀了他。”

他又扔过来一份文件。

“李建国,死于意外。周欣,死于意外。你那个朋友阿坤,也是死于意外。王军?他杀了我儿子,我还得谢谢他帮我抓了凶手。”

陆沉盯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天阔笑了,笑得很温和:

“陆记者,你以为你掌握的那些东西,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没用。我有的是钱,有的是人,有的是办法让这些事都变成意外。”

他走近一步,看着陆沉的眼睛:

“但你不一样。你是活人,活人就会出意外。你老婆,你女儿,也一样。”

陆沉的拳头攥紧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楚天阔说,“把你手里的东西全部销毁,然后离开这座城市,永远别再回来。我可以放你一马。”

“如果我不呢?”

楚天阔看着他,笑容慢慢消失了。

“那你就是第五个。”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陆沉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那些高楼大厦,看着下面像蚂蚁一样的人群。

他忽然笑了。

楚天阔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我笑你算错了一件事。”陆沉说。

“什么事?”

“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谈判的?”陆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个键,“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手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是李锐:

“陆沉,定位收到了。三分钟后到。”

楚天阔的脸色变了。

陆沉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录下来了。这里,我的手机,全程录音。你亲口承认了,陈翰、李建国、周欣、阿坤,都是你杀的。”

楚天阔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冷:

“录音?你录了又怎么样?你以为能当证据?”

“能不能当证据,法院说了算。”陆沉说,“但今天,你跑不掉了。”

窗外传来警笛声。楚天阔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停着几辆警车,警察正在冲进大楼。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陆记者,你赢了这一局。但你忘了,我还有一张牌没出。”

他拿起手机,按了一个键,说了一句话:

“动手。”

陆沉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张明的声音,很急:

“陆沉,你丈母娘家出事了!有人闯进去了!”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林雅和一一呢?”

“她们……”张明的声音顿了顿,“她们不在那里。”

“什么?”

“林雅早上给你丈母娘打过电话,说她们没去外地,又回来了。”

陆沉握着手机,浑身冰凉。他抬起头,看着楚天阔。

楚天阔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说过,送走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