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中的直播
警笛声越来越近。楚天阔站在仓库里,脸色从震惊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奇怪的平静。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篇文章,转发量已经过了两万,评论区炸开了锅。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陆沉说,“从你拿我家人威胁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楚天阔抬起头,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陆沉看不懂的东西。
“你图什么?为了那些死人?为了什么狗屁真相?命都不要了?”
陆沉没有回答。
仓库的门被撞开,李锐带着人冲进来。十几支枪对准了楚天阔和王军,还有那个打手。
“别动!警察!”
王军和打手立刻举起手,蹲了下去。但楚天阔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陆沉,忽然笑了。
“陆记者,你以为你赢了?”
陆沉看着他,没说话。
楚天阔指了指手机:
“这篇文章,这些证据,能把我怎么样?你知道有多少人靠我吃饭吗?你知道有多少官员收过我的钱吗?你知道有多少媒体等着给我洗地吗?”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
“我告诉你,最多三天,这篇文章就会被删掉。最多一周,就会有人说这是谣言。最多一个月,就没人记得这件事了。而你,你会因为诽谤罪进去蹲几年。”
李锐走过来,拿出手铐:
“楚天阔,你被捕了。有什么话,到局里说。”
楚天阔伸出手,让他铐上,眼睛一直盯着陆沉:
“咱们走着瞧。”
他被带走了。王军和那个打手也被押出去。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陆沉和李锐。
李锐走过来,看着陆沉:
“你没事吧?”
陆沉摇摇头。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走吧,回去做笔录。”李锐拍拍他的肩,“你这次玩得够大的。”
陆沉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仓库。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空气里的灰尘在光线里飞舞,像无数微小的生命。
他想起阿坤,想起李建国,想起陈翰,想起周欣,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脸一张一张从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阿坤的脸上。阿坤最后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小心,他们的人可能还在医院。
他走出仓库,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上了警车。
在刑警队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午。李锐把他送回家,临走时握了握他的手:
“这几天别出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陆沉点点头,上楼。打开门,林雅正坐在客厅里,一一在她怀里睡着了。看见他进来,林雅站起来,走过来,紧紧抱住他。
“没事了。”陆沉说,“没事了。”
林雅不说话,只是抱着他,肩膀在抖。过了很久,她才松开,看着他的脸:
“你真的把那些发出去了?”
“发了。”
“那你怎么办?”林雅的眼泪流下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陆沉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天快黑了,路灯陆续亮起来,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各自奔向自己的家。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后悔。”
接下来的三天,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篇文章像病毒一样传播,国内国外的媒体都在转载。评论区的留言以百万计,有人支持陆沉,有人骂他是骗子,有人呼吁严查,有人说这是阴谋。但最让陆沉意外的是,文章没有被删。
第四天,官方发布通报:关于楚天阔涉嫌违法犯罪一事,已成立专案组,全面调查。欢迎社会各界提供线索。
第五天,楚天阔被正式批捕。罪名从涉嫌谋杀,扩大到行贿、洗钱、非法持有文物、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等七项。
第六天,省纪委发布消息:多名官员因涉嫌收受楚天阔贿赂,被立案审查。其中包括几个陆沉听说过的大人物。
第七天,省城大学的教授联名发表公开信,要求彻查陈翰教授的死因。警方宣布,将对陈翰案重新调查。
第八天,李锐打电话给陆沉: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事情闹大了。”李锐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楚天阔这次,恐怕真要栽了。”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问:
“那些证据,能用了吗?”
“能用。专案组的人说,你提供的材料很关键。特别是那段录音,楚天阔亲口承认的那些话,虽然不能直接当证据,但可以作为突破口。”
陆沉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阳光很好,天很蓝。他想起阿坤,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想起他临死前的眼神。
第九天,一一终于可以去上学了。陆沉送她到校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爸爸,那些坏人都被抓了吗?”
“快了。”陆沉蹲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一一别怕,以后没事了。”
一一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跑进学校。
陆沉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是李锐。
“陆沉,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王军死了。”
陆沉愣了一下:
“怎么死的?”
“在看守所里,上吊自杀。”李锐顿了顿,“但我觉得不是自杀。”
“什么意思?”
“他的死法和阿坤很像,脖子上有勒痕,但现场没有发现可以上吊的东西。法医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但具体还要等尸检报告。”
陆沉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你是说,有人灭口?”
“有可能。王军知道太多,他要是开口,能咬出一串人。”李锐说,“你要小心,那些人还没死绝。”
挂了电话,陆沉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卖早餐的大妈,等公交的学生,遛狗的老头——都像正常人,但又都不像。
他回到家,打开电脑,看新闻。王军的死已经上了热搜,评论区各种猜测。有人说他是畏罪自杀,有人说他是被灭口,有人说这是楚天阔的余党在报复。
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王军的脸浮现在脑海里,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你们都得死。
夜里,陆沉睡不着,坐在客厅里抽烟。林雅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还在想王军的事?”
陆沉点点头。
“老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雅握住他的手,“剩下的,交给警察吧。”
陆沉看着她,没说话。他不想告诉她,那些人可能还在盯着他们。他不想让她再害怕。
第十天,专案组的人来找陆沉,请他配合调查。他去了,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从商丘出土的竹简,到楚氏集团的介入,到陈翰的死,李建国的死,阿坤的死,周欣的死,王军的死。他把那封李建国的信也交给了他们,还有那份名单。
专案组的人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中年男人说:
“陆记者,你提供的这些材料,对我们很有帮助。但我要提醒你,这件事还没完。楚天阔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我知道。”陆沉说。
“你怕吗?”
陆沉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我老婆女儿还活着,我怕什么?”
中年男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陆沉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问:
“楚天阔会判死刑吗?”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
“这要看证据。如果查实他杀了人,死刑是可能的。”
陆沉点点头,走了。
第十一天,陆沉收到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他的名字,没有地址,没有邮戳。他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林雅和一一,在学校门口,正在过马路。拍照的人离得很近,能看清她们的脸。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陆记者,游戏还没结束。”
陆沉的手在发抖。他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冲进卧室,林雅正在叠衣服。他把照片递给她:
“你看。”
林雅看完,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抬起头,看着陆沉:
“他们还在盯着我们。”
陆沉点点头。他拿起手机,打给李锐。
李锐听完,沉默了几秒,说:
“你把照片发给我,我去查。这几天你们别出门,我派人保护你们。”
挂了电话,陆沉走到窗边,拉上窗帘。他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傍晚,李锐来了。他带着两个人,守在楼下和门口。他告诉陆沉,照片查不到来源,但可以肯定,拍照的人离得很近。
“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陆沉想了想,摇摇头。林雅也说没有。
李锐皱着眉,在屋里走了一圈:
“他们还在暗处。你们要小心,不要单独出门。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他走后,陆沉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照片。一一的脸在照片上很清晰,笑得那么开心。她不知道有人在拍她,不知道那些人想要什么。
夜里,一一睡了。林雅靠在陆沉肩上,轻声说:
“老陆,我们走吧。”
陆沉没说话。
“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再也不回来。”林雅握紧他的手,“一一还小,她不能一直活在恐惧里。”
陆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好。”
第十二天,他们开始收拾东西。陆沉决定,这次真的走。他把所有材料都备份好,交给李锐。把房子委托给中介处理。把一一的学籍转好。一切都在悄悄进行。
第十五天,机票买好了。去南方的一个小城市,没有直飞,要转两次机。他们准备夜里出发,不惊动任何人。
出发那天下午,陆沉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
“陆记者,听说你要走?走之前,不来见见老朋友吗?”
陆沉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
他回了一条:
“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
“老地方,三号车间。晚上七点。你一个人来。不来,你老婆女儿就上不了飞机。”
陆沉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外面天很蓝,阳光很好。但他知道,那个黑暗的仓库,还在等着他。
他转身看着林雅,她正在收拾行李,一一在旁边帮忙。她们脸上都带着笑,那是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们。
“爸爸,你怎么了?”一一回过头。
“没事。”他说,“爸爸爱你们。”
晚上六点半,陆沉出门。他告诉林雅,要去见李锐最后一面,很快就回来。林雅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安,但还是点点头。
他开车往城西去。夕阳正在落山,天边烧成一片火红。他开得很快,像要追上那最后的光。
到老钢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车停在老地方,走进去。三号车间的门还是半开着,像一个张开的嘴。
他走进去,穿过废铁堆,走到仓库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黑,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放在地上。灯光照亮了中间的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李锐。
他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看见陆沉进来,拼命挣扎。
陆沉愣住了。然后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陆记者,欢迎。”
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是王军。
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