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抹黑
陆沉盯着李锐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李锐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人呢?”陆沉又问了一遍,声音发抖。
李锐没有回答,而是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走廊。陆沉看见几个警察从旁边的房间里押出两个人——光头和他的手下。但没有林雅,没有一一。
“我问你,人呢?!”陆沉冲上去,抓住李锐的衣领。
旁边的警察冲上来想拉开他,李锐摆了摆手,让他们退后。他看着陆沉,慢慢说:
“我来的时候,这个房间已经空了。”
陆沉的手松开了。他退后一步,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了。什么意思?楚天阔的人转移了她们?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李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楼下的人说,二十分钟前,有一辆车从地下车库开出去。监控拍到了,车牌是套牌的,看不清里面的人。”
“去哪了?”
“出城了,往北。”李锐顿了顿,“我已经让人去追了。”
陆沉闭上眼睛。二十分钟,足够开出很远。如果那些人想把她们怎么样,二十分钟也足够做很多事。
他睁开眼睛,推开李锐,往电梯跑。
“你干什么?”
“去找她们。”
“你上哪找?”李锐追上来,“你知道她们去哪了?”
陆沉没回答,按了电梯。电梯门打开,他冲进去,李锐也跟着进来。
“陆沉,你冷静点!”
陆沉转过身,一拳打在电梯壁上。电梯晃了一下,警报器响起来。
“我冷静不了。”他说,声音嘶哑,“那是我老婆,我女儿。”
李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知道。但你现在这样,找不到她们。”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陆沉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门,站在台阶上。外面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亮得像一片火海。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手机响了。他低头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陆记者,你老婆和女儿在我手上。想见她们,来城北化工厂,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别报警,报警就撕票。”
电话挂了。
陆沉握着手机,转身看着跟出来的李锐。
“城北化工厂。”他说,“我一个人去。”
“不行。”李锐摇头,“那是陷阱。”
“我知道。”陆沉说,“但她们在那儿。”
他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李锐追上来,拉住车门:
“你听我说,我带人过去,包围那里。”
“他们会发现。”陆沉推开他的手,“发现就撕票。”
他关上车门,对司机说了地址。出租车启动,李锐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城北化工厂在郊区,已经废弃很多年。出租车司机不愿意往里开,在路口就把陆沉放下了。陆沉下车,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路往前走。两边都是荒地,杂草有半人高。远处有几栋黑漆漆的厂房,像蹲在夜色里的巨兽。
三号仓库在最里面。陆沉走到门口,推开门。门轴生锈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很黑,他掏出手机照亮,一步一步往里走。
仓库很大,堆满了废弃的化工桶,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绕过那些桶,走到深处,忽然看见前面有光。
是一盏应急灯,放在地上。灯光照出一小片地方,那里有两把椅子,并排放着。椅子上绑着两个人——林雅和一一。
“小雅!一一!”陆沉冲过去,蹲下来。林雅抬起头,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一一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脸上脏兮兮的,但呼吸平稳。
“一一怎么了?”
“他们给她喝了点水,说是安眠药,让她睡觉。”林雅的声音发抖,“老陆,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们。”陆沉开始解绳子。绳子绑得很紧,他解了半天,手指都磨破了,才解开第一个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掌声。
陆沉回过头。黑暗里走出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带着笑。是王军。
“陆记者,真感人。”王军走过来,站在应急灯旁边,“一家团聚,多好。”
陆沉站起来,挡在林雅和一一前面。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王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对着他,“老板让我送你们一家上路。黄泉路上有个伴,不孤单。”
陆沉盯着那把枪,手心全是汗。
“楚天阔已经被抓了,你还替他卖命?”
王军笑了:“被抓了又怎么样?他有钱,有关系,过几天就出来了。我跟着他十几年,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他走近一步,枪口对准陆沉的胸口。
“不过,在送你们走之前,我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猜到我动了楚铭的车?”
陆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王军担心的是这个。他怕楚天阔知道真相,怕楚天阔出来后找他算账。所以他要把知道这件事的人也灭口。
“我猜的。”陆沉说,“但我现在确定了。”
王军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笑了:
“猜得挺准。没错,是我干的。楚铭那个废物,整天就知道花钱玩女人,老板还把他当宝贝。我跟着老板十几年,鞍前马后,他给我什么?一个月几万块钱,打发叫花子呢?”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
“所以我就想,要是他儿子死了,他会不会把家产留给我?我对他那么忠心,他总该念点好吧?”
“结果呢?”陆沉问。
王军的笑容僵住了。
“结果他根本没想过我。他儿子死后,他更疯狂了,整天忙着守住那个狗屁秘密,杀人灭口,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握紧枪,对准陆沉的额头:
“所以你们都得死。你,你老婆,你女儿,还有楚天阔。等他出来,我也会送他上路。楚家的一切,早晚是我的。”
陆沉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说:
“你知道楚天阔为什么那么在乎那个秘密吗?”
王军愣了一下。
“因为那是他们楚家的根。两千多年,从春秋到现在,他们一代一代传下来,为了守住那个秘密,杀了多少人。你以为他会把家产留给一个外人?他连亲儿子都防着。”
王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知道你输在哪吗?”陆沉继续说,“你输在你姓王,不姓楚。楚天阔再狠,也是为了楚家。你算什么?一条狗而已。”
“闭嘴!”王军吼起来,手指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突然被撞开,几束强光照进来。
“别动!警察!”
王军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朝门口开枪。枪声在仓库里震耳欲聋,应急灯被打灭了,四周陷入黑暗。
陆沉抓住机会,扑上去,抱住王军的腿,把他摔倒在地上。枪又响了一声,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两人在黑暗里扭打,陆沉拼命按住王军拿枪的手,王军用另一只手打他的脸。
突然,王军不动了。
陆沉愣了一下,听见有人说话:
“起来吧。”
是李锐的声音。
手电筒亮起来,照在脸上。陆沉眯着眼睛,看见李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铁管。王军躺在地上,头上流着血,枪掉在一边。
“你怎么来的?”陆沉喘着气问。
“跟着你来的。”李锐收起铁管,“我说了,一个人来是送死。”
他招呼身后的警察,把王军铐起来。然后走到椅子边,帮林雅解开绳子。
“没事了,大嫂。”他说。
林雅抱着仍然昏迷的一一,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陆沉走过去,把她们俩都抱住。过了很久,才松开。他转身看着李锐:
“谢谢。”
李锐摇摇头:
“别谢我。谢你自己,赌对了。”
陆沉愣了一下。
“什么?”
“王军的事,你猜对了。”李锐说,“楚天阔出来后,会谢谢你的。”
陆沉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楚天阔能出来?”
李锐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沉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杀了那么多人,证据确凿,还能出来?”
“证据确凿?”李锐苦笑了一下,“那些证据,有多少能用?录音能当证据吗?周欣死了,死无对证。李建国死了,死无对证。阿坤死了,也死无对证。你手里的东西,只能证明楚天阔说过那些话,但证明不了他杀了人。”
“那绑架呢?他绑架了我老婆女儿。”
“谁看见是他绑的?光头?他是楚天阔的人,但他会指认楚天阔吗?他咬死了是自己干的,楚天阔就能撇干净。”
陆沉的拳头攥紧了。
“那王军呢?他承认杀了楚铭。”
“那是另一个案子,和楚天阔没关系。”李锐叹了口气,“陆沉,你要明白,楚天阔这种人,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他有的是钱,有的是关系,有的是人替他顶罪。”
陆沉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用力。
“先回家吧。”她说。
陆沉点点头,弯腰抱起一一,往外走。
走出仓库,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化学品的刺鼻味。他抬起头,看见天上有一颗星星,很亮。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一一醒了一会儿,喝了点水,又睡了。林雅给她换了衣服,盖好被子,然后走出来,坐在陆沉身边。
两人沉默了很久。
“老陆。”林雅开口,“我们走吧。”
陆沉看着她。
“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林雅握住他的手,“一一不能再经历这些了。”
陆沉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雅是对的。一一才七岁,已经经历了绑架、惊吓,差点死在那个仓库里。他不能让她再经历这些。
但他能走吗?阿坤死了,周欣死了,李建国死了,陈翰死了。那么多条人命,就那么算了?
“你还在想那些事?”林雅看着他的眼睛。
陆沉点点头。
“老陆,你已经尽力了。”林雅说,“你查出了真相,你抓了王军,你救了我和一一。够了。”
“不够。”陆沉摇头,“楚天阔还逍遥法外。”
“那又怎么样?”林雅的眼泪流下来,“你还能怎么办?继续查?查到什么时候?查到你也死了?”
陆沉抱住她,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陆沉送一一去上学。一一牵着爸爸的手,走到校门口,忽然停下来:
“爸爸,那个坏爷爷被抓了吗?”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抓了。”
一一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太好了。爸爸真厉害。”
她踮起脚,在陆沉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跑进学校。
陆沉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
“陆记者,你赢了这一局。但游戏还没结束。你猜,下一个死的是谁?”
陆沉盯着那行字,手慢慢握紧。
远处,一一的教学楼里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