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城的这个冬天来得格外迟。
往年到十月上旬,陇右的朔风便该裹着沙尘从河西走廊席卷而来,把整座城吹得灰头土脸。但今年天气反常,入了十月中旬还只是干冷,风不大,日头白惨惨地挂在天上,像一枚磨薄了的铜钱。河州人管这种天气叫“干冬”,干冬之后往往跟着大旱,大旱之后便是蝗灾。城里的粮价已经开始涨了,一斗粟米比上月贵了三文钱,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比往年密集了许多。
但人们的嘴没有只放在粮价上。都督府开审羊马案的消息,连同刘待宾当堂认罪、柳五娘旧案被翻出、赵仁忠无罪释放——这三件事合在一起,足够让河州城的闲人们嚼上整整一个冬天。
“你们听说了没有?李司马在堂上当众翻了柳家娘子的旧案!”城东茶肆里,一个穿灰布夹袄的商贩压低了嗓子,对同桌的几个人说,“三年前那侍妾死得蹊跷,都督府当时连尸都没验,一张‘急症不治’的条子就给打发了。如今倒好,李司马直接让人去广化寺后山找坟头,说要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那不是要惊动亡魂?”旁边一个老妪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亡魂早就惊动了。你们知不知道,赵仁忠那个继室,就是死掉的柳氏侍妾的亲妹子。姐姐在刘府被打死,妹妹嫁进赵家蛰伏三年,如今一招反手,把刘待宾告得差点丢了官帽。这不是亡魂报仇是什么?”
茶肆里的听客们无不啧啧称奇。有人摇头叹息,说这柳家姐妹命苦;有人拍案叫好,说刘待宾仗势欺人多年终于碰上了硬茬;也有人压低声音说,事情没那么简单——柳氏侍妾的案子翻了,下一个倒霉的是谁?刘待宾固然有罪,但当年打杀侍妾的主谋可是他的正妻王氏。若是验尸坐实了虐杀,王氏逃不掉一个“主母行凶”的罪名。
“你们等着看吧。”那商贩给自己倒了杯茶,用一种洞悉天机的语气说,“这案子还没完。赵家那女人不是善茬,刘家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两盏灯碰在一起,迟早有一盏要灭。”
这话说对了。但说这话的人并不知道,两盏灯早已经碰在了一起,而其中一盏,已经悄悄燃到了另一盏的灯芯底下。
都督府正式受理柳五娘旧案的消息,在十月十九这天落到了刘府。
传唤文书是张横亲自送来的,白纸黑字写着:传刘待宾及其妻王氏于十月二十五日到都督府接受讯问,就柳氏五娘死因不明一事进行说明。文书的落款处盖着都督府鲜红的官印,旁边还有李司马的亲笔批示,六个字,墨迹浓重,力透纸背——“彻查,毋枉毋纵”。
刘待宾接过文书时,手是抖的。他站在前厅中央,把那卷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便白一分。最后他把文书往桌上一摔,破口大骂起来。骂赵仁忠忘恩负义,骂李司马公报私仇,骂柳七娘蛇蝎心肠。骂到最后声音沙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氏从始至终没有出声。她坐在厅堂右侧的黄花梨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那丛被秋风吹得七零八落的菊花上。刘待宾每骂一句,她的眼皮便跳一下,但她始终没有转头,也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刘待宾骂累了,她才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卷传唤文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似乎是一丝笑意,又似乎是某种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在嘴角扯出的一道细纹。
“传就传吧。”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日去赴一场寻常的宴席,“妾身又没杀人,怕什么。”
刘待宾猛地抬头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没说出话来。他当然知道妻子杀了人。三年前那个夜晚,他喝醉了酒从军营回来,刚进后院便听见偏房里传来竹杖打在皮肉上的声响和女人压抑的惨叫。他站在偏房窗外,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看了一眼——王氏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神色平静地指挥两个婆子轮番杖打跪在地上的柳五娘。五娘的背上已经血肉模糊,整个人伏在地上,十指抠着砖缝,指甲都翻了起来,却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他当时转身就走了。没有喝止,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告诉自己,后院的事归正妻管,妾室不守规矩就该受罚。他告诉自己,五娘不过是挨了几杖,养两天便好。后来五娘死了,他心里慌过一阵,但王氏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急症,妾身已经让人送到寺里停灵了”,他便没有再追问。
三年来,他从未主动想起过那个女人的脸。甚至当他在赵家宴席上第一眼看到柳七娘时,他脑中闪过的最清晰的念头不是愧疚,而是贪婪——他想把这个酷似五娘的女人也弄到手,就像当年弄到五娘一样。
如今都督府的传唤文书摆在他面前,他才第一次觉得,那个女人死前抠在砖缝里的十根手指,仿佛正从地底下伸出来,一根一根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王氏没有理会丈夫的沉默。她唤来刘福,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应对之策。第一步,派人去广化寺,找到当年替柳五娘收殓的僧人,无论花多少钱都要让他改口——就说五娘被送来时已经病入膏肓,身上并无伤痕。第二步,找到当年在偏房行刑的两个婆子,给足封口费,让她们离开河州,走得越远越好。第三步,找到当年开具“急症不治”条子的仵作——那个老仵作早已告老还乡,但老家在陇西,离河州不过三日路程。
“找到仵作。”王氏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刘福手里,一字一顿地说,“告诉他,如果都督府传他作证,他要说他当年是亲眼验的尸,确实是急症,没有外伤。记清楚了吗?”
刘福接过钱袋,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柳七娘也在做准备。
赵仁忠被放回来后,赵家的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羊马官司赢了,刘待宾赔付的银两已经送到了都督府,只等走完手续便能领回来。赵小娘的身子也大好了,脸色红润,能跑能跳,每日缠着继母学绣花。赵仁忠心情舒畅,连带着对妻子的态度也比从前更加温和,有时还会主动帮她劈柴担水。
柳七娘不动声色地维持着这一切。她每天早起做饭,洒扫庭院,教小娘针线,照料丈夫起居,样样都做得无可挑剔。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她才会独自坐在灯下,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梳理清楚。
都督府受理姐姐的旧案,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李司马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旦抓住了线头,便不会轻易松手。但他能查到哪一步,取决于他能找到多少证据。三年前的案子,人证物证都已被岁月掩埋了大半。那两个行刑的婆子还在不在河州,她不知道。收殓尸身的僧人会怎么说,她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真相的几个人——刘待宾、王氏、刘府的管事们——绝不可能主动开口。
她需要更多的筹码。
十月二十日,柳七娘又去了一趟广化寺。这一次她没有去后山的坟地,也没有去茶寮,而是直接找到了那个扫地的老僧。
老僧正在天王殿前扫银杏叶,看见她来,停下扫帚双手合十。柳七娘还了礼,开门见山地说:“师父,三年前替家姐收殓的,可是师父您?”
老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老衲和师弟两个人一起做的。师弟去年已经圆寂了。”
柳七娘的心微微一沉。唯一的证人只剩眼前这一位了。
“师父可还记得家姐身上的伤?”
老僧沉默了很久。银杏叶从他手中的扫帚上飘落,一片接一片,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老衲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缓慢,“那位女施主的背上全是杖伤,新旧交叠,有些已经化了脓。十根手指的指甲裂了大半,手心全是血。小腿上也有烙伤,像是用火钳烫的。”
柳七娘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师父。”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若有一日都督府传师父去作证,师父可愿意将这些话说出来?”
老僧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沉淀下来的慈悲。他缓缓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当年没有站出来说话,是因为没有人问。如今有人问了,老衲便说。佛祖面前,没有沉默的修行。”
柳七娘跪下来,给老僧磕了三个头。
老僧没有扶她,只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银杏叶继续飘落,落在她的发髻上、肩头上,像是这座古老寺院替她姐姐洒下的纸钱。
从广化寺回来的路上,柳七娘坐在轿子里,将那枚玉环毒针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端详。针尖的暗蓝色光泽在昏暗的轿厢里微微闪烁,像一颗冰冷的瞳孔。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姐姐信里写过,王氏折磨她时从来不打脸,只打身上能被衣裳遮住的地方。所以仵作验尸时,如果只是草草看了面目和露在外面的部位,确实看不出伤痕。
但如果脱了衣裳呢?
柳七娘意识到,这枚毒针除了毒性之外,还有一个更隐秘的用途。针尾的玉环上刻着并蒂莲的纹样——莲花的两瓣之间,有一个极细微的凹槽。她将针尖对准那个凹槽轻轻一拧,玉环竟然从中间分开了,露出一个中空的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小截卷得极紧的纸卷。
柳七娘将纸卷取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卷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碎裂,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不是姐姐的字迹——姐姐的字她认得,是那种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字体。这张纸上的字却端正有力,显然是个男人写的。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
“天宝元年七月初三。广化坊柳氏五娘,遍体鳞伤,手足有烙痕,背有杖伤三十余处,深可见骨。系生前遭受拷打,非急症而亡。验尸仵作韩通。”
柳七娘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一份验尸记录。不是官府的正式文书,而是一份私录——很可能是那个叫韩通的仵作在私下里记下的。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良心不安,也许是被人所托——将这份记录藏进了玉环的暗格里,连同这枚毒针一起,交到了姐姐手里。
而姐姐到死都没有把它交出去。
柳七娘忽然明白了姐姐的选择。这份记录一旦交到官府,柳五娘的案子就会被翻过来,刘待宾和王氏会受到惩罚——但同时,作为妹妹的柳七娘也会被卷进来。刘家不会放过任何姓柳的人。五娘不是不敢反击,她是害怕反击的代价会落到妹妹身上。所以她选择沉默赴死,将这份证据藏在毒针里,留给妹妹的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个选择——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全在妹妹自己。
轿子停在赵家巷口时,柳七娘的眼泪已经干了。
她将纸卷重新塞回玉环暗格,将毒针藏回袖中。下了轿,推门进院,赵小娘正在院子里踢毽子,看见继母回来便笑着跑过来。柳七娘摸了摸她的头,问:“你爹呢?”
“爹去都督府领赔银了,说今晚回来。”
柳七娘点了点头,走进卧房,将那只绣着并蒂莲的鞋面从针线筐里翻出来。鞋面夹层里的砒霜还在,那只给王氏做的鞋面,至今还没有送出去。她将鞋面放在桌上,旁边摆上那枚藏着验尸记录的毒针。两件东西并排放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了两道细长的影子。
砒霜是攻,毒针是守。一份验尸记录,胜过了她手中所有的武器。但现在还不是亮出这张底牌的时候。韩通的下落不明,验尸记录的真伪需要仵作本人来作证,否则到了公堂上只会被刘家反咬一口,说是伪造证据。
她需要找到韩通。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七娘迅速将两件东西收好,刚站起身,赵四便在门外说:“夫人,刘府来人了。”
来的是刘福。
他站在赵家前厅,手里捧着一只雕漆食盒,脸上挂着惯常的那种笑容——恭敬而不卑微,亲和却并不真诚。他说刘夫人听闻赵家小娘子病愈,特地备了几样滋补的药膳,让老奴送来。
柳七娘接过食盒,打开看了看。几样精致的点心,一盅燕窝羹,一碟蜜渍桂花山药。食盒底层铺着锦缎,锦缎下面,隐约露出银锭的棱角。
“刘夫人太客气了。”柳七娘将食盒合上,笑得温婉,“烦请刘管事回去转告夫人,赵家小门小户,受不起这么贵重的礼。药膳妾代小娘收下,至于别的东西——”她将锦缎重新盖好,“还请刘管事原样带回。”
刘福的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意外。他原以为这个年轻妇人要么收下银子息事宁人,要么翻脸拒绝彻底撕破脸皮。但柳七娘偏偏选了第三种方式——收了点心退了银子,既没有撕破脸,也没有落下把柄。
“夫人的意思,老奴一定转达。”刘福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柳七娘将食盒端进灶房。和上次春莺送来的点心一样,她一块一块地掰开来看过,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端了一碟蜜渍山药去给赵小娘。
但她留了一盅燕窝羹没有动。
入夜后,赵仁忠从都督府回来,喜气洋洋地揣着赔银的收据。柳七娘替他温了酒,将饭菜端上桌。席间赵仁忠说起都督府的事——李司马告诉他,柳五娘的旧案已经立案,人证物证正在收集中,开审日期定在了本月底。
“李司马还让我带句话给你。”赵仁忠放下酒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说,传你本月二十八日到都督府作证。你是五娘的胞妹,有些事需要你出面说明。”
柳七娘给丈夫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声。
赵仁忠犹豫了一下,又说:“他还说,此案牵涉刘家主母,一旦坐实了虐杀侍妾的罪名,按律当杖六十,徒一年。若是刘待宾知情不报、纵妻行凶,也要一并治罪。到时候刘府怕是要翻个底朝天。”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快意,也有忧虑。快意的是刘待宾终于要遭报应,忧虑的是两家结仇如此之深,日后在河州地界上怕是没有太平日子过了。
柳七娘没有接话。她将碗筷收拾了,伺候丈夫洗漱睡下,然后独自走到院子里。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照得院子里的石板泛着青白色的冷光。她抬头望着月亮,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今天下午刘福来送礼,表面上是修好,实际上是在试探她的态度。王氏想知道她手里究竟有多少证据,想知道都督府到底掌握了什么。如果王氏足够聪明——她当然是够聪明的——她很快就会查到广化寺的老僧,查到那两个行刑的婆子,查到仵作韩通。
而这三条线索中,最危险的是韩通。因为韩通手里有最致命的证据——当年验尸的第一手记录。而韩通本人就在陇西老家,距离河州不过三日路程。
王氏一定会派人去找韩通。找到之后,无非两种结果——收买,或者灭口。
柳七娘不能让后一种结果发生。
她转身回到卧房,从妆奁夹层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几十文铜钱——这是她三年来的私房积蓄,不多,但够雇一个可靠的人跑一趟陇西。
她需要抢在王氏前面找到韩通,把他带到河州来作证。这件事不能交给赵仁忠去办——赵仁忠一旦知道她手里有验尸记录,必然会追问来源,从而发现她在过去三年里做过的所有事。也不能交给赵四——赵四的婆娘陈氏是王家的眼线,消息会走漏。她需要一个外人,一个不姓赵也不姓王的外人。
柳七娘在黑暗中沉默地盘算着。
忽然,巷口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咳嗽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柳七娘浑身一震——她认得这个声音。
那是张横的声音。
都督府的捕头深夜出现在赵家巷口,这意味着什么?是来抓人的?还是来送消息的?
柳七娘将毒针塞进袖中,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靠在巷口的槐树上,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灯笼,似乎在等什么人。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张横始终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就那么一动不动地靠在树上,像一尊守夜的雕像。
柳七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拉开了院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转动声,张横转过头来,看见是她,微微点了点头。
“赵家娘子。”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有几分难得的诚恳,“深夜打扰,多有冒昧。只是有一件事,不能当着赵大郎的面说,只好在这里等。”
柳七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警惕。
张横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递到她手中。布包是粗麻布做的,质地粗糙,却用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柳七娘隔着布摸了摸,里面似乎是一个小小的木匣子,边角硬朗,触手冰凉。
“这是今天搜检刘府偏院时,在一间废弃的下人房里找到的,藏在墙砖的夹缝里。木匣子里只有一样东西——”张横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一枚玉环,和夫人手中那枚一模一样。”
柳七娘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布包。
“三年前,柳五娘死前最后见过的人是谁?”张横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不是王氏,不是刘待宾。是一个从都督府临时调去验尸的仵作——韩通。他把那枚玉环交给了偏院里一个不起眼的杂役,让他转交给你。但杂役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王氏的人拦下了,东西被搜出来,藏在了偏院的墙缝里,一藏就是三年。直到今天,我亲手撬开了那面墙。匣子底部还压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韩通的笔迹——”
他没有念出字条的内容。只是看着柳七娘,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姐姐不是没有证据。”张横慢慢地说,“她只是把证据留给了你。”
柳七娘站在月光下,手里的布包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三年的光阴。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折射出一层极细碎的光——那是眼泪还没流出便被风干时留下的痕迹。
远处,河州城的胡笳声忽然响了起来。这一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近,也更深沉,像是有人在地底下吹响了一支古老的号角。


暂无评论,来抢沙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