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暗香浮动

都督府开审的消息传到刘府时,王氏正在梳妆。

春莺从外面打探了消息回来,站在帘子外面禀报:都督府大堂上,赵仁忠当众展示了颈上的鞭痕,又传了两个当日同在牧场的羊倌作证。刘待宾起初还辩了几句,说那是军需征用,合乎章程。但录事参军当堂追问,既然是军需征用,为何没有军府出具的征调文书?刘待宾答不上来,脸色当场就变了。

“后来呢?”王氏对着铜镜,将一支金步摇插进发髻,语气平淡。

“后来李司马发了话,说此案案情清楚,不必再拖。限刘别将三日内将羊马折价全数赔付,另罚俸三月,以儆效尤。”春莺顿了顿,“李司马还说了一句话——‘军功不是免罪牌,朝廷命官更该知法守法。’”

王氏的手停在半空。片刻之后,她将金步摇从发髻上拔下来,重新换了一根素银簪子。

“更衣。”她说,“去广化寺。”

她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外罩一件石青色的半臂,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张扬的首饰。去寺庙求平安符,不宜太过招摇,这点分寸她还是懂的。但随行的排场不能省——四个婢女、两个家丁、一顶青布小轿,再加上管事刘福骑马在前头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河州城的街道,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广化寺坐落在城西的山坡上,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寺院。天王殿前的两棵银杏正值金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王氏下了轿,理了理衣裙,带着春莺跨进山门。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银杏树下,停着一顶极不起眼的青布小轿。

柳七娘已经到了。

她比王氏早来了半个时辰。没有带婢女,只有一个赵家的老车夫在寺外等着。她进寺后没有去大殿,而是径直穿过了天王殿右侧的月亮门,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小径,走到了寺院最后面的那排偏房前。

三年了,偏房的样子几乎没有变。木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门环上锈迹斑斑,门槛的石缝里依然长着青苔。唯一不同的是门上多了一把锁——大约是当年她姐姐停尸在此之后,寺里觉得晦气,便将这间偏房锁了起来。

柳七娘站在门前,伸手摸了摸那把锁。锁是新的,黄铜铸的,在满院的陈旧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有试图开锁,只是将手掌贴在木门上,闭上了眼睛。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银杏叶沙沙地响。空气里有香火的味道,也有枯叶腐烂的甜腥气。她记得那个中元节的午后,这间偏房里弥漫的是另一种气味——血腥、草药和死亡的混合气味。十四岁的她跪在草席边,浑身发抖,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她把姐姐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从掌心里取出那枚毒针,然后跪在那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在那一个时辰里把后半辈子的事都想清楚了。

“施主。”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柳七娘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迈的僧人站在月亮门下,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

“这间偏房已经封了三年了。”老僧说,“施主是来寻人的?”

柳七娘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师父,三年前的中元节,这间房里停过一个年轻女子的尸身。敢问师父可还记得?”

老僧眯起眼打量了她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老衲记得。那女子姓柳,是刘别将府上的侍妾。说来可怜,送来时已经咽气多时了,身上全是伤。老衲和师弟一起替她净的身,换了干净衣裳。”

“她下葬在哪里?”

“寺后的山坡上,没有立碑,只种了一棵小槐树做记号。”老僧叹了口气,“她家里人后来也没来找过,每年中元节只有老衲替她烧几刀纸钱。施主是她的……”

“故人。”柳七娘说,“路过此地,来看看她。”

老僧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扫地上的银杏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像某种古老而单调的经文。

柳七娘在老僧的指引下找到了那棵槐树。三年过去,槐树已经长了半人高,枝叶稀疏,在秋风里瑟瑟地抖。树下没有坟头,只有一片略微隆起的土包,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若不是老僧指认,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埋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尸骨。

她在树下站了很久。

然后蹲下身,拔掉了坟边的几株枯草。

“姐,我来了。”她低声说。

声音被风卷走了,没有人听见。

王氏在大雄宝殿拜完佛,求了平安符,又捐了十两银子的香油钱。知客僧殷勤地留她喝茶,她推说府中有事,正要起身告辞,忽然听见春莺在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夫人,偏门外停了一顶小轿,看着像赵家的。”

王氏的笑容微微一滞。

“赵家的轿子?赵家谁来寺里了?”

“奴婢打听了,门房说是赵家大郎的娘子,一个人来的,只带了个车夫。”

王氏将茶盏放回桌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赵仁忠的娘子。柳氏。

她来广化寺做什么?

“去看看。”王氏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既然是赵家娘子,遇上了总该打个招呼。”

柳七娘从后山回来时,在山门前与王氏迎面撞上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银杏叶从她们之间的空隙里飘落,一片金黄,一片半枯,打着旋落在青石板上。

柳七娘先笑了,笑容温顺柔和,与平日没有任何不同。她欠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刘夫人万福。”

王氏站在原地,微微抬着下巴,目光从柳七娘的脸上扫到脚下,又从脚下扫回脸上。那目光像一把尺子,在丈量着什么。

“赵家娘子。”王氏的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没有到达眼睛,“好巧。来寺里烧香?”

“来替小娘还愿。”柳七娘垂着眼,“前些日子小娘身子不好,妾在佛前许了愿。如今小娘好了,特来还愿,再替夫君求个平安。”

这话说得毫无破绽。王氏的目光闪了闪,忽然上前一步,挽住了柳七娘的手臂。

“既然遇上了,便一道走走。说起来,赵家娘子嫁到河州三年,咱们两家又是亲戚,竟一直没好好说过话。”王氏的手搭在柳七娘的小臂上,力道不轻不重,“听说赵大郎今日在都督府赢了官司,还没来得及道贺。”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柳七娘的反应。柳七娘任她挽着手臂,步伐不疾不徐,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官司的事妾不太懂,全凭都督府秉公决断。”柳七娘说,“倒是刘别将那边,想来是一场误会,说开了便好。”

王氏笑了一声。

“误会?”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赵家娘子真会说话。你夫君告我夫君强夺民财、鞭笞良民,这要搁在前朝,告官诬告反坐,是要掉脑袋的。到了你嘴里,倒成了一桩误会。”

柳七娘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氏。她的目光依然柔和,但王氏忽然觉得那柔和底下有什么东西,像井水下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冷得彻骨。

“夫人说得对,是妾说错了话。”柳七娘轻声说,“不过妾以为,凡事有因才有果。今日都督府审的是羊马官司,审完了,便是了结了。至于其他的因果,恐怕要等到来日方长,才能一件一件地看清楚。”

王氏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

两个女人站在广化寺的银杏树下,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彼此的脸都映在对方瞳孔里。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寺门口反复回荡。

春莺站在王氏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她伺候了王氏十年,见过无数女人在王氏面前低头服软,却从未见过有人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出如此锋利的话。

最先移开目光的是王氏。

她松开了柳七娘的手臂,退了半步,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年轻妇人。然后她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带了些别的东西。

“柳氏。”她不再称呼“赵家娘子”,而是直呼其姓,“你姐姐五娘,想必也是个聪明人。”

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柳七娘能听见。

柳七娘的脸上一丝波动都没有。

“姐姐命薄。”她说,“妾替她活着罢了。”

王氏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上了轿,帘子落下前,她最后看了柳七娘一眼。那一眼里有警惕,有试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恐惧的不是柳七娘的狠辣,而是她的从容。一个刚刚在寺庙后山给亡姐扫过坟的女人,转身便能微笑着与仇人的妻子寒暄,这份定力,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这意味着她的复仇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长线布局。你不知道她的刀藏在哪一寸光阴里,也不知道她的毒裹在哪一层笑意下。

王氏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些发凉。

青布小轿在山路上渐行渐远。柳七娘站在寺门口目送着轿子消失在山道拐角处,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拢,最后归于平静。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做好的鞋面。并蒂莲的针脚在午后的阳光下纤毫毕现,莲心那一抹大红色鲜艳欲滴,像一滴凝固的血。

“师父。”她转身问那个仍在扫地的老僧,“寺里的香客平日用茶,是在何处?”

老僧指了指天王殿东侧的茶寮:“那边,知客僧每日都会烧一大壶热水,香客可以自取。”

柳七娘点了点头,走向茶寮。

茶寮里没有人。长条木桌上摆着一排粗瓷茶碗和一把锡壶。柳七娘在桌前站了片刻,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不是鞋面里藏的那包,而是另一包,极薄的糯米纸裹着极细的粉末,分量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用指尖拈了一点,撒进了锡壶里。

粉末入水即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柳七娘走出茶寮,对守在月亮门外的老僧说:“师父,茶寮里的水凉了。等会儿若有香客来喝茶,烦您给换壶热的。”

老僧点头应了。

柳七娘走出山门,上了等在外面的青布小轿。轿帘落下后,她靠在轿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放的不是毒药。那一点药粉,不过是周郎中开给赵小娘的清毒散里的一味——大黄,磨成了极细的粉末。大黄性寒,常人喝了不过腹泻一两次,不会有大碍。

但如果是刚饮过酒的人——比如一个刚从酒席上下来、酒气未散的别将——大黄入肚后会与酒气相冲,引发剧烈的腹痛和呕吐。那症状,与砒霜中毒初期的表现一模一样。

柳七娘知道,刘待宾今日从都督府出来后,一定会去酒楼饮酒泄愤。而王氏求完平安符后,刘待宾或许会顺路来寺里接她。即便不来,那壶放了药粉的茶,也会被其他香客喝掉,不会留下任何指向她的痕迹。

但她在赌。赌刘待宾会来,赌他会喝那碗茶,赌他喝完之后会当众发病。都督府刚刚判了他败诉,如果他当众发病,所有人都会怀疑是赵家报复下毒。赵仁忠首当其冲会被调查。但这正是柳七娘想要的——因为都督府一旦深入调查,就必然会追溯到赵家和刘府之间的旧怨,追溯到柳五娘的死。有些事情,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撬不动。她需要借助官府的重量,把那些埋在地下的白骨一具一具地挖出来。

轿子缓缓驶下山坡,车夫哼着陇右的民谣,声音沙哑而悠长。柳七娘掀开轿帘的一角,望向身后渐渐远去的广化寺。

寺庙的歇山顶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光,温柔而慈悲,像是能包容世间所有的罪孽与仇恨。

但柳七娘知道,有些债,佛是不会替人讨的。

她放下轿帘,将那只绣着并蒂莲的鞋面重新放回袖中。莲心那一抹大红色在昏暗的轿厢里暗了下去,像一颗不再跳动的心脏。

河州城里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远远望去,像一条灰色的河流倒挂在天上。柳七娘想起姐姐在信里写过的一句话——“妹,河州的炊烟和广化寺的香火是一个颜色的。姊常分不清,哪一缕是人间,哪一缕是佛前。”

她当时回信说:“姊,分不清便不用分。人间和佛前,原也没什么不同。”

轿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柳七娘忽然听见山脚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只见一匹快马正沿着山路向上疾驰,马上之人穿着玄色大氅,身形魁梧,正是刘待宾。

他真的来了。

柳七娘放下帘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拂过那枚玉环毒针。还不是时候,这把刀还没到出鞘的时机。但刀已经在鞘里等了三年,不差这一两日。

马蹄声从轿旁掠过,带起一阵尘土。刘待宾没有注意到这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他刚从都督府出来,满心都是败诉的愤懑和酒意未消的烦躁。来广化寺接妻子回府,不过是不想让外人觉得他输了官司连门都不敢出。骑马到了山门前,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迎上来的小沙弥,大步跨进山门。

他口干舌燥,看见茶寮便径直走过去。锡壶是满的,水还是温的。他倒了满满一碗,仰头灌了下去。

茶水有些微苦,他以为是茶叶放多了,没有在意。

喝完茶,他穿过大雄宝殿,往后面去找王氏。

走到半路,腹部忽然一阵绞痛。那痛感来势极猛,像是有人在他的肚子里拧了一把,从胃到肠子全部绞在了一起。他按住腹部,弯下腰,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来人——”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紧接着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来,他扶着廊柱弯下腰,将腹中的酒食与茶水吐了一地。

周围的香客纷纷侧目,有人惊叫了一声,有人快步躲开,还有几个胆大的凑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不是刘别将吗?”“怎么突然就吐了?”“该不会是中了毒吧……”

“中毒”两个字像火星掉进了干草堆,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王氏从后院匆匆赶来,看见丈夫跪在地上呕吐不止,脸色也变了。她厉声吩咐春莺去请郎中,又让家丁将刘待宾扶到偏殿的厢房里躺下。

郎中来得很快,是山下镇上的李郎中,专治内科杂症。他诊过脉,又翻看了刘待宾的眼皮和舌苔,沉吟着说:“脉象急弦,舌苔黄厚,是酒食不化之症,急火攻心。敢问别将今日可曾饮酒?”

王氏道:“他刚从酒席上下来。”

“那就是了。”李郎中捻须道,“饮酒后饮了凉茶,冷热相激,胃气上逆。老夫开一剂和胃降逆的方子,歇息两日便好。”

王氏听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她转头看见围观香客的神情,另一半心又提了起来。

郎中说的是“酒食不化”,但看热闹的人听到的只有“中毒”两个字。不出今夜,刘待宾在广化寺饮茶后当众呕吐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河州城。所有人都会知道,刘别将今日在都督府败了官司,出府后便中了毒。谁是下毒之人?答案不言自明。

赵仁忠。或者说,赵家。

王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柳七娘做的。但她知道,无论是不是,这把火都已经烧到了她最不想让它烧到的地方——官府的目光。

都督府刚刚判了赵仁忠胜诉,刘待宾紧接着便出了事,官府的调查势在必行。而调查一旦深入,三年前的旧账就会被翻出来。到时候被盯上的就不只是刘待宾一个人了。

王氏站在偏殿的廊下,望着暮色中模糊的山影,第一次觉得这盘棋她可能下不过那个姓柳的女人。

而此刻,柳七娘的轿子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赵家巷口。

她下了轿,付了车钱,推门进院。赵小娘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裳,看见继母回来,笑着迎上来。

“姨娘,爹回来了,在厅里等你呢。”

柳七娘走进前厅,赵仁忠正坐在桌边擦拭他那件圆领袍上的褶皱。他看见妻子进来,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

“赢了。”他说,“都督府判咱们赢了。羊马折价全赔,姓刘的还得罚俸三个月。”

“夫君辛苦了。”柳七娘笑着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赵仁忠接过茶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对了,方才回来路上听见一件怪事——有人说刘待宾从都督府出来后去了广化寺,在寺里喝了碗茶便呕吐不止,差点倒在寺里。现在满城都在传,说他是中了毒。”

他说这话时,脸上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隐隐的不安。毕竟两家刚打完官司,刘待宾紧接着就出了事,难免会有人把账算到赵家头上。

柳七娘替他整了整衣领,柔声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没做过的事,谁也赖不到咱们头上。”

赵仁忠点了点头,心里觉得妻子说得在理。但他没有注意到,妻子说这句话时,右手始终藏在袖子里,指尖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一枚玉环。

夜深了。河州的胡笳声又响了起来,这一回是从南边的烽燧传来的,声音比往日更近,也更急促。柳七娘在床上翻了个身,听见外面有狗在叫。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停在巷口,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赵仁忠被惊醒了,披衣去开门。柳七娘也起了身,站在卧房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开了。灯笼的光照进来,映出几个身穿皂衣的差役。领头的是都督府的捕快头子张横,五大三粗的一条汉子,腰间挎着铁尺,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赵仁忠,跟我们走一趟。”

赵仁忠愣住了,问为什么。

张横面无表情地说:“刘待宾报官,说你下毒谋害朝廷命官。都督府连夜受案,传你问话。”

灯笼的光晃了一下,照亮了赵仁忠瞬间苍白的脸。

柳七娘站在卧房门口,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被灯笼光映得明灭不定。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像是一个看着丈夫被官府带走的妻子。

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按了按那枚玉环毒针。刀还在鞘里,但刀锋已经开始微微发烫。她知道,这场局,终于进入了最关键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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