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的阴谋
竖亥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盯着他,手按在剑柄上。
“说,你到底是谁?”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眼睛里满是恐惧。
“大人,我……我是竖坚的弟弟,我没骗你……”
“竖坚亲口说的,他没有弟弟。”
“他……他撒谎!”竖亥的声音变得尖锐,“他怕连累我,所以才说没有!”
我冷冷地看着他。
“那他临死前,为什么不告诉你?”
竖亥愣住了。
“他今天死在朝堂上,所有人都看见了。如果你真是他弟弟,他临死前,至少会看你一眼。但他没有。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唯独没有看你。”
竖亥的脸色更加苍白。
“因为他……因为他没看见我……”
“你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怎么可能看不见?”
竖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拔出剑,指着他。
“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竖坚的弟弟?”
竖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
“大人饶命!我说!我说!”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
“我叫……我叫竖辛。我是……我是子展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子展的人?”
“是。子展大人……子展他让我混进你身边,监视你的一举一动。那些眼睛符号,那些竹简,都是我按照他的吩咐,假装送来的。”
“什么?”
“那些提醒,那些指引,都是假的。子展让我制造假象,让你以为有人在暗中帮你,其实……其实那都是他设的局。”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竖坚的遗言呢?那支说‘杀我者子展也’的竹简呢?”
“那也是假的。”竖辛低着头,不敢看我,“是我仿造的。我学过写字,能模仿任何人的笔迹。”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是。”
“马乙的死,老郅的死,郅仄哥哥的死,子良的死,都是子展干的,你都知道?”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竖辛抬起头,满脸泪痕。
“大人,我也是被逼的。子展抓了我的家人,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杀了他们。我……我没有办法。”
我盯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知道。但我……我没办法……”
我握紧剑柄,指节发白。我想一剑杀了他,但我知道不能。他是证人,是揭开真相的关键。
“子展让你监视我,还让你干什么?”
竖辛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他还让我……”
“让你干什么?”
“让我杀你。”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
“今晚。”竖辛的声音发抖,“他让我今晚动手,趁你睡着的时候,用麻绳勒死你。然后……然后把你的尸体扔进井里,制造你畏罪自杀的假象。”
我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竖辛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因为……因为我不想杀你。大人,你对我很好,你把我当人看。我……我下不了手。”
我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竖辛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大人,我愿意作证。我愿意把子展让我做的事,全都说出来。”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真诚。
“大人,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请你看在我最后没有动手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收起剑。
“起来吧。”
他爬起来,垂手站在一旁,不敢看我。
“你家人呢?他们在哪?”
“在城外的一个庄子里。子展派人看着他们。”
我想了想:“带我去。”
“现在?”
“现在。”
我们趁着夜色出城。竖辛带路,我跟在后面,手里握着剑。
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庄子前。庄子不大,围着土墙,门口有两个人在守夜。
“就是这里。”竖辛小声说。
我观察了一会儿,让竖辛留在外面,自己悄悄摸进去。
庄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间屋子亮着灯。我找到关押家人的屋子,从窗户往里看。
屋里有三个人——一个老妇人,一个年轻女子,一个孩子。他们被捆着手脚,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
门口有一个看守,靠在墙上打瞌睡。
我悄悄绕过去,一掌劈在他后颈上。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我推开门,老妇人看见我,吓得想喊。我竖起手指,示意她别出声。
“我是来救你们的。”
我用剑割断绳子,带他们出来。竖辛看见他们,扑过来抱住老妇人。
“娘!”
老妇人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快走。”我说。
我们趁着夜色往回跑。跑出二里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回头一看,火把通明,至少二十几个骑兵追上来。
“不好!”
我拉着他们往路边的林子里跑。但带着老人孩子,跑不快。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光照亮了树林。
“竖辛!”一个声音喊道,“你竟敢背叛我!”
是子展的声音。
他不是被流放了吗?
我回头一看,领头的骑在马上,正是子展。他披头散发,穿着囚衣,但脸上满是疯狂的笑容。
“子俞!”他看见我,哈哈大笑,“你以为我真的被流放了?那是我演的戏!我要是不假装被流放,怎么能引出你们这些人?”
我心里一沉。
中计了。
子展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竖辛,你干得不错。把他们引出来,省得我在城里动手。”
竖辛愣住了。
“大人,你……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子展冷笑,“我说让你杀子俞,那是真的。我说让你引出他的同党,那也是真的。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活着背叛我?”
竖辛的脸色变得惨白。
“大人,你……你骗我?”
“骗你?”子展哈哈大笑,“你一个奴隶,也配我骗你?你只是我的一颗棋子,用完了,就该扔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甲士举起弓箭,对准我们。
“子俞,你知道吗,我一直想让你死。你查得太多了,知道得太多了。但我不想在城里杀你,那样太麻烦。现在好了,你自己送上门来。”
我看着那些弓箭,心里一片冰凉。
“子展,你跑不掉的。国君已经知道你的事,你杀了我,也逃不了。”
“逃?”子展笑了,“我为什么要逃?国君?你以为国君真的会杀我?他需要我,需要我帮他平衡朝中的势力。子产太强了,他需要一个对手。”
我心里一凛。
“所以……”
“所以我不会死。最多再被流放一次,过两年,我还能回来。”子展的笑容满是得意,“这就是政治,子俞。你这种小人物,永远不懂。”
他举起手,准备下令放箭。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火光里,一队人马飞奔而来,领头的骑在马上,穿着玄色深衣,面色冷峻。
是子产。
他勒住马,看着子展,声音冰冷。
“子展,你以为你真的逃得了?”
子展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子产?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跟着你们。”子产的目光如刀,“从你假装被流放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子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你带的人有我多吗?”
他看了看子产身后,只有十几个人。
子产微微一笑。
“人不在多,够用就行。”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起来。
是一枚虎符。
“这是国君的亲笔手令。子展,你被捕了。”
子展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可能!国君怎么会给你虎符?”
“因为你太蠢了。”子产的声音平静如水,“你以为你在演戏,其实国君也在演戏。他早就知道你会逃跑,早就让我准备好。”
子展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拿下。”
子产一挥手,身后的甲士冲上去,把子展从马上拽下来,按倒在地。
他没有反抗,只是呆呆地看着子产,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我输了?”
子产看着他,没有说话。
子展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极了。
“好,好,好!子产,你厉害!我认栽!”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子产,一字一句地说:
“但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知道所有的真相了吗?”
子产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知道竖坚是谁吗?”子展的声音变得诡异,“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假死吗?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那些眼睛符号吗?”
子产没有说话。
子展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恶毒。
“因为他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什么秘密?”
“你子产,才是那只眼睛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