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跳转到章节内容

子产的疑惑

朝堂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盯着子产手里的那枚印章,脑子里一片混乱。仿制的?那真的在哪?子展盗用的那一枚又在哪?

郑简公接过印章,仔细端详了半天,抬起头,看着子产。

“你仿制这个做什么?”

子产跪在地上,面色平静:“回国君,臣要查清真相,但臣没有证据。子展把所有的证据都毁了,把所有的证人都杀了。臣只有用这个办法,才能让他露出马脚。”

“什么办法?”

“引蛇出洞。”子产的目光落在子展身上,“臣让人放出消息,说子孔的印出现了,说有人在查当年的事。臣知道,子展一定会坐不住,一定会杀人灭口。”

子展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杀人灭口了?”

子产没有理他,继续说:“马乙死了,因为他知道名单被改的真相。老郅死了,因为他知道印章被盗的秘密。郅仄的哥哥死了,因为他替竖坚保管证据。子良死了,因为他要回来翻案。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你身上。”子产的目光如刀,“你每次杀人,都用麻绳勒脖子。这是你当年在军中学会的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你以为没人知道,但有人看见了。”

“谁?”

“我。”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再次回头。

一个人慢慢走出来,穿着粗麻深衣,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司封。

那个被我救出来的老人,司臣的弟弟。

他不是快死了吗?

我看向子产,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司封会来。

司封走到堂前,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小人司封,叩见国君。”

郑简公看着他:“你就是司臣的弟弟?”

“是。”

“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

司封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小人确实是受伤了,但没死。子产大人派人救了小人,把小人的伤治好了。小人今天来,是要作证的。”

“作什么证?”

司封的目光转向子展,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仇恨。

“小人亲眼看见,子展杀了子良。”

朝堂上一片哗然。

子展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胡说!你当时昏迷不醒,怎么可能看见?”

司封冷冷一笑:“小人当时确实是昏迷了,但小人醒来之后,子产大人给小人看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竹简,双手举过头顶。

郑简公让人取过来,展开,面色凝重。

上面画着一只眼睛,眼睛下面写着一行字——

“杀子良者,子展也。司封可证。”

郑简公抬起头,看着司封:“你怎么证明?”

司封磕了一个头:“回国君,小人当时虽然昏迷,但小人身上带了一面铜镜。那铜镜正对着井的方向,把子展杀人的经过,全都照了下来。”

“铜镜?”

“是。那是一面磨得非常亮的铜镜,是小人家传的宝物。小人昏迷前,把它放在身边。醒来之后,子产大人告诉小人,铜镜里映出了子展的脸。”

子展的脸色已经变得死灰。

“那面铜镜在哪?”

司封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双手举过头顶。

郑简公让人取过来,对着光看。铜镜上确实有一些模糊的影像,隐约能看出两个人影,一个人正把另一个人往井里推。

“这能说明什么?”子展强撑着说,“这不过是些模糊的影子,谁知道是谁?”

“那这个呢?”

子产从袖中取出另一支竹简,展开。

“这是你写给刺客的信。你让他假扮成送信的小孩,把那些眼睛符号送给马乙、送给郅仄、送给竖亥。你让他制造假象,让人以为有一只眼睛在暗中帮忙,其实那都是你设的局。”

子展的身子开始发抖。

“你杀了人,然后把罪名推给那只眼睛。你让所有人都以为,有一个神秘的复仇者在暗中行动,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到你。”

子产的声音越来越冷。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刺客,是我的人。”

子展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

子产微微一笑:“你以为那个小孩是谁找来的?是我。我让人扮成流浪儿,在街上游荡,等你上钩。你果然上钩了,雇他去送那些竹简。他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他每次送完信,都会回来告诉我。”

子展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在布局,其实你一直在我的局里。”子产的声音平静如水,“你杀的每一个人,我都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有证据。”

朝堂上一片死寂。

子展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

郑简公冷冷地看着他。

“子展,你还有什么话说?”

子展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诡异极了,带着疯狂和绝望。

“好,好,好!子产,你厉害!我认栽!”

他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子产,声音嘶哑。

“但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查到的这些,就是全部的真相吗?”

子产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子孔吗?”子展的声音变得诡异,“因为他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什么秘密?”

子展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恶毒。

“你子产,才是西宫之难真正的幕后主使。”

朝堂上再次陷入死寂。

我愣住了。

子产?

子展看着子产,一字一句地说:“当年,是你找到我,说子驷、子国他们挡了你的路,说你想借尉止的手除掉他们。你说,你不想当执政,你只想让郑国更好。我信了你,替你做了那些事。结果呢?你当了执政,风光无限,我却成了杀人犯!”

子产的面色依然平静,但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子展冷笑,“你去问问竖坚,他抄的那些东西里,有没有你和尉止往来的书信?”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竹简。那些书信,我都看过,没有子产的痕迹。

“没有。”我说。

子展一愣。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他抄的!”

“那是你眼花了。”子产的声音平静如水,“我和尉止从无往来。西宫之难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下大夫,根本没有资格参与那些事。”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可以问一个人。”

子产转向人群:“请子西大夫。”

子西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堂前。

“子西,你说,当年的事,和我有没有关系?”

子西抬起头,看着子产,又看着子展,最后摇了摇头。

“没有。当年的事,是子展一手策划的。我查了十几年,查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你撒谎!”子展嘶吼,“你们串通好了!”

子西没有理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双手举过头顶。

“回国君,这是臣这些年查到的所有证据。里面详细记录了子展如何勾结尉止,如何制造西宫之难,如何盗用子孔之印,如何杀人灭口。请国君过目。”

郑简公让人取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合上竹简,抬起头,盯着子展。

“子展,你还有何话说?”

子展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终于低下头去。

“臣……认罪。”

朝堂上一片欢呼。

郑简公站起身,正要宣布判决,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且慢。”

所有人再次回头。

一个人慢慢走进来,穿着白色的深衣,脸上蒙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走到堂前,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小人竖坚,叩见国君。”

朝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竖坚?

那个死了十二年的人?

他慢慢摘下面上的白布,露出一张苍老的脸。那张脸,和竖亥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沧桑,更加疲惫。

“你……你是竖坚?”郑简公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

“你不是死了吗?”

竖坚磕了一个头,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小人没有死。死的是小人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