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墨日记
林默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愣了几秒,又拨了一遍。还是空号。
那些短信,那些对话,那个自称“未来的自己”的人——号码是空的。怎么可能?
他打开短信记录,一条条往上翻。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号码始终是同一个。但当他再次尝试拨出,系统却提示空号。
林默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那个号码根本不是普通电话,而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
上午九点,林默去了刑警队。他要找周远。
但周远不在。值班的刑警说他请了假,不知道去哪了。林默打周远手机,关机。
他又去医院找苏蔓。护士说她昨天就出院了,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两个关键人物,同时消失了。
林默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个人都在告诉他一些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在消失。
他想起陈冲。陈冲还在拘留所。
——
林默申请见陈冲。程序走了一个多小时,下午两点,他终于坐进了那间熟悉的审讯室。
陈冲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预料到了什么。
“你来了。”他在林默对面坐下,“比我想的快。”
林默看着他。“周远和苏蔓都失踪了。”
“我知道。”陈冲点头,“他们有事要办。”
“什么事?”
陈冲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林默,目光里有一种审视。“林默,你相信命运吗?”
林默愣了一下。“什么?”
“命运。”陈冲重复了一遍,“你相信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吗?”
林默摇头。“我不信。”
“你应该信。”陈冲说,“因为你就在命运之中。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轨迹就已经画好了。你遇到谁,爱上谁,做出什么选择,都是注定的。”
林默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困兽暗卫真正的首领,不是苏蔓,也不是周远。是一个你永远想不到的人。”
“谁?”
“被称为‘守井人’。”陈冲说,“他掌握着困兽之井的真正秘密。历代首领都只是他的代言人。”
林默的呼吸变重了。“守井人在哪?”
陈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林默面前。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老城区的一条巷子。
“去找他。”陈冲说,“他会告诉你真相。”
林默拿起纸条,看着那个地址。“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时机到了。”陈冲站起来,示意看守带他回去,“林默,小心。守井人不是普通人。他能看透你的心。”
——
纸条上的地址在老城区深处,一条连导航都找不到的巷子。林默问了三个路人,才找到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盆枯萎的花。正屋的门开着,里面昏暗,看不清。
“进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林默走进去。眼睛适应了光线后,他看见一个老人坐在藤椅上,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坐。”老人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林默坐下,打量着这个屋子。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柜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困兽之湖,和地下一模一样。
“你是守井人?”林默问。
老人点头。“他们都这么叫我。”
“你活了多久?”
老人笑了,笑声像风吹过枯叶。“多久?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三百年?四百年?反正很久了。”
林默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熟悉的东西。突然,他心里一动。
“你姓林?”
老人的笑容凝固了一下,然后慢慢消失。“你怎么知道?”
林默站起来,走近几步,仔细看那张脸。皱纹太深,五官已经变形,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祖父家照片上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林孝先。”林默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林孝先,我的曾祖父。”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比你曾祖父聪明。”他说,“他一眼就认出我了。”
林默的脑子嗡了一声。“你真的是……”
“我是。”老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当年我没有死。我逃到了这里,成了守井人。”
“为什么?”
“因为我失败了。”林孝先转过身,“我抗拒传承,结果疯了。但他们没有杀我,而是把我变成了守井人——守护困兽之井,等待下一个被选中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
“对。”林孝先看着他,“我等了你八十三年。”
——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这个自称曾祖父的老人,满脑子都是混乱。
“你为什么不联系家里?”
“联系了又怎样?”林孝先苦笑,“我已经不是我了。我的记忆混乱,分不清前世今生。我不能回去,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
“那你现在正常了?”
“正常?”林孝先摇头,“从来没有正常过。我只是学会了和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共存。士渫浊的意识还在,但我不再抗拒了。我让他存在,也让自己存在。和平共处。”
林默走近一步。“怎么做到的?”
“接受。”林孝先说,“接受他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一部分。就像接受你的左手和右手一样。”
林默沉默了几秒。“那你为什么还要我接受传承?你已经找到了共存的方法。”
“因为我老了。”林孝先看着他,“快死了。守井人需要接班人。而你是唯一合适的人。”
“我可以选择拒绝吗?”
“可以。”林孝先说,“但苏蔓会死。”
林默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因为她体内的姜氏意识是靠困兽之井的水维持的。”林孝先说,“那水的效力只有五十年。她上次喝是四十九年前,再不喝,就会消散。而只有接受了传承的人,才能取出井水。”
“周远不能取吗?”
“周远只是普通成员,没有资格进入井的核心。”林孝先说,“只有首领或者继承人才能。”
林默想起周远说的话——苏蔓需要他。交易,不是单纯的爱。
“如果我接受,她能活多久?”
“不知道。”林孝先说,“也许五十年,也许一百年。取决于她的身体。”
——
林默在守井人的院子里坐到天黑。林孝先给他讲了很多事——困兽暗卫的真正历史,士渫浊的来历,轮回之镜的秘密。
轮回之镜显现的,不是前世,而是平行世界的自己。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一个平行世界,镜中那些无数个他,就是无数个平行世界的林默。而士渫浊的意识,可以穿越这些平行世界,选择最合适的一个降临。
“他为什么要降临?”林默问。
“因为他不想死。”林孝先说,“他想永生。通过不断降临到不同世界的身体里,他实现了某种形式的永生。”
“那我呢?我会消失吗?”
“不会。”林孝先说,“你会和他共存。你会获得他所有的记忆和智慧,但你依然是林默。前提是你愿意接纳。”
林默想起曾祖父的日记,想起那些疯掉的人。
“接纳的界限在哪里?”
林孝先看着他。“当你不再问‘我是谁’的时候。”
——
晚上九点,林默离开守井人的院子。走在昏暗的巷子里,他的手机响了。
是苏蔓。
“林默,你在哪?”她的声音很急。
林默说了地址。
“别动,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苏蔓出现在巷口。她脸色苍白,头发有些乱,看起来跑得很急。
“你见到守井人了?”
林默点头。“他是我曾祖父。”
苏蔓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他还是告诉你了。”
“你早就知道?”
“知道。”苏蔓说,“但这是他的秘密,我不能说。”
林默看着她。“周远说,你需要我才能活下去。这是真的吗?”
苏蔓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利用你。”苏蔓走近一步,握住他的手,“林默,我爱你,这是真的。但我也需要你,这也是真的。两者并不矛盾。”
林默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如果我拒绝,你会死?”
“会。”苏蔓说,“但我不怪你。你有选择的权利。”
林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如果我接受,你会陪我到最后吗?”
苏蔓的眼泪掉下来。“会。永远。”
——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亮起车灯。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车门打开,周远走下来。
“上车。”他说,“有紧急情况。”
林默和苏蔓对视一眼,上了车。
车在夜色里疾驰。周远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刚从困兽之湖回来。那里出事了。”
“什么事?”苏蔓问。
“有人进去了。”周远说,“而且不止一个。”
“什么人?”
“不知道。”周远摇头,“但现场发现了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守井人……”他顿了顿,“守井人可能出事了。”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我刚从他那里出来。”
周远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周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最好祈祷他没事。如果他死了,困兽之井的入口会永远封闭。”
——
车在老戏院门口停下。三人冲进去,穿过剧场,来到那堵墙前。墙开着,楼梯向下延伸。
他们一路狂奔,穿过青铜门,穿过密室,穿过隧道,来到困兽之井所在的房间。
井口开着,但周围一片狼藉。地上有血迹,有脚印,有打斗的痕迹。
林孝先倒在井边,胸口插着一把刀。
林默冲过去,抱起他。他还活着,但气息微弱。
“谁干的?”林默问。
林孝先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你……终于来了。”
“谁干的?”林默又问了一遍。
林孝先没有回答。他抓住林默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小心……那个……未来的你……”
他的手垂落,眼睛闭上了。
林默抱着曾祖父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未来的你。那个发短信的人。
——
周远蹲下来检查尸体。“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是专业人士。”
苏蔓站在井边,往下看。“井水变色了。”
林默站起来,走到井边往下看。原本清澈的井水,现在变成了暗红色,像血。
“有人污染了井水。”周远说,“可能是为了阻止传承。”
林默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是那条熟悉的短信:
恭喜你,通过了最后的考验。
现在,你可以真正成为我了。
我在井底等你。
林默盯着屏幕,手指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那口井。暗红色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影子。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