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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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态的执着

《第七日的羔羊》 作者:司法剖析者 字数:3026

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维每天早上醒来,看着窗外的阳光,有时候会恍惚——那些实验,那些惨叫,那些血,真的发生过吗?

但背上的伤疤还在。陈果偶尔会摸到,手指轻轻划过,不说话。

他们租了一间小公寓,离学校不远。陈果白天上课,晚上回来做饭。李维在写一本书,关于林墨,关于他们经历的一切。

书稿写到一半,他写不下去了。

有些事,写出来太疼。

那天下午,李维收到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他的名字。邮戳是本地的,三天前。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马尾,站在一栋楼前。那栋楼他认识——旧心理学楼。

背面写着一行字:1985年,林婉。

李维愣住了。林婉的照片他见过很多,但这一张从来没看到过。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四楼,第三个窗户。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别的了。

谁寄的?为什么?

晚上陈果回来,李维把照片给她看。

陈果看完,皱起眉头。

“会不会是林墨?”

“可能。”李维说,“但他为什么寄这个?”

陈果看着照片背面的字:“四楼,第三个窗户……那是林婉跳下去的那个房间?”

李维心里一动。他想起林墨说过,林婉是从四楼第三个窗户跳下去的。那个房间后来被封了,再没人用过。

“他想让我们去那里?”

“也许。”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旧楼。

楼还是那栋楼,破旧,安静,爬山虎爬满了半边墙。门上的锁换了新的,但王浩给他们的钥匙还能用。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来。手电筒的光切开黑暗,楼梯吱呀作响。

四楼,第三个房间。

门锁着,但锈得厉害,李维用肩膀撞了几下就开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人发冷。

李维走到窗边,往下看。三十年前,林婉从这里跳下去。两年多前,另一个人也从这里跳下去——那个替身。

“你看。”陈果指着窗台。

窗台的缝隙里,塞着一个信封。

李维伸手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你们终于来了。往下看。”

他探出头往下看。楼下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他们跑下楼,拨开草丛。

是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但锁还是好的。李维捡起来,摇了摇,里面有东西。

撬开锁,里面是一沓信,用塑料袋包着,保存得很好。

最上面一封,收信人写着:林墨。

李维打开信,字迹娟秀:

“林墨: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当年那个实验,是我自愿参加的。我知道电击是假的,我知道陈建国是装的。但我假装不知道,因为我爱他。

我想让他看到,我愿意为他承受一切。我想让他心疼我,在乎我。

但我没想到,他会当真。他以为我真的在痛苦,他越来越愧疚,越来越沉默。我想告诉他真相,但实验规则不允许。

后来,我崩溃了。不是因为电击,是因为他的眼神。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受伤的小动物。那种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我不想要可怜。我想要爱。

所以我跳下去了。

不是被实验逼的,是被我自己逼的。

别恨周老师,别恨刘正年。恨我就好。

林婉”

李维看完信,手在发抖。

陈果接过去,看完,眼泪流了下来。

“她……她是故意的?”

李维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封信颠覆了一切。

下面还有信。

第二封,是陈建国的笔迹:

“林墨:

林婉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但死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知道林婉是故意的。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她每次按按钮的时候,都在看我。她在等我阻止她,等我冲过去抱住她,说别按了,我爱你。

但我没有。因为实验规则不允许。

我眼睁睁看着她崩溃,看着她跳下去。

我是凶手。

对不起。

陈建国”

第三封,是周正清的笔迹:

“林墨:

你恨了我三十年,应该的。但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林婉死的那天,来找过我。她说她受不了了,想退出实验。我说不行,规则不允许。她说那她只能跳楼了。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没拦住她。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说可以退出,如果当时我抱她一下,她会不会不死?

没有答案。

周正清”

第四封,是刘正年的笔迹:

“林墨: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指望。但我要告诉你,林婉的死,不是我设计的。

我设计实验,但没设计她的爱情。她爱上陈建国,是她自己的事。她选择跳楼,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可以恨我,但我不会道歉。因为科学需要牺牲。

刘正年”

最后一封,是张素芬的笔迹:

“孩子们: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妈妈已经去找你们姐姐了。

对不起,把你们一个一个送人。对不起,没能力养你们。对不起,让你们受苦。

林婉死的那天,我去看了她。她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天。我蹲下来,合上她的眼睛,跟她说,妈妈来陪你了。

她笑了。

我知道她在等我。

别恨任何人。恨没有用。好好活着。

妈妈”

李维抱着那个铁盒子,坐在草丛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陈果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风吹过来,很轻,很凉。

“原来……林婉的死,是因为爱情。”李维说。

“不止。”陈果说,“因为规则,因为沉默,因为没人敢说真话。”

李维想起林墨这三十年。他恨了所有人,查了所有人,最后发现,最该恨的,是那个不敢说“我爱你”的陈建国,是那个不敢说“可以退出”的周正清,是那个不敢承认自己软弱的时代。

“这些信,是谁放在这里的?”陈果问。

李维也想知道。

他把信一封封收好,站起来,看着那栋楼。四楼的那个窗户,还在开着。

突然,他看见窗口有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窗边,看着他们。

是林墨。

他们跑上楼,冲进那个房间。

林墨站在窗边,转过身,看着他们。

“收到了?”他问。

李维举着那个铁盒子:“这些信,是你放的?”

林墨点头。

“我一直留着。”他说,“林婉的,陈建国的,周正清的,刘正年的,还有妈妈的。我把它们藏在这里,等一个合适的人来取。”

“为什么现在给我们?”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快死了。”

李维愣住了。

“什么?”

“癌症。”林墨说,“晚期,还有三个月。”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想在死之前,把这些信交给你们。让你们知道,真相不止一个。”

李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谢谢你这几年陪我。”他说,“替我活着。”

李维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瘦,骨头硌人。

“你会好的。”他说。

林墨笑了。“不会好了。但没关系。”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林婉,妈妈,我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坐在小院里,喝酒。

林墨喝得很少,一直在说话。说他的童年,说他被收养的家庭,说他第一次见到林婉的情景,说他查了三十年的案子,说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

“我对不起王磊,对不起张晓晴,对不起你们。”他说,“但我没办法。我想找到真相,就必须走这条路。”

李维沉默。

陈果轻声说:“他们原谅你了。”

林墨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敢死。”

三个月后,林墨走了。

走的那天,李维和陈果守在他床边。他最后说了一句话:

“告诉林婉,我爱她。”

然后他闭上眼睛,很安详。

葬礼很简单。只有李维、陈果、王浩、赵雪、张晓晴几个人。

墓地在林婉旁边,挨着。两座墓碑并排立着,一座写着“林婉”,一座写着“林墨”。

墓碑前,放着两束白菊。

李维站在那里,看着两座墓碑,心里空空的。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陈果说。

李维点头。

风吹过来,很暖。

回城的车上,李维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林墨让我转告你,那个铁盒子最下面,还有一封信,是给你的。】

李维愣住了。他拿出铁盒子,翻了翻,最下面果然还有一封,之前没发现。

信封上写着:李维亲启。

他打开信:

“李维: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那个跳楼的人,不是替身,是我。我真的跳下去了。但没死成。

救我的那个人,叫李维。但不是你。

他是另一个李维。我们的弟弟。

我们其实是三胞胎。你,我,他。

他被一个医生救了,养大,改名换姓。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帮我。

现在,他在等你。

去找他吧。地址在信封背面。

他会告诉你,剩下的一切。

哥哥”

李维看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他翻过信封,背面写着一个地址。

城西,老城区,青石巷17号。

陈果凑过来看,也愣住了。

“三胞胎?”

李维摇头。“我不知道。”

他抬头看着车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去吗?”陈果问。

李维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去。”

青石巷很深,很窄,两边的墙长满青苔。17号在巷子最里面,一扇旧木门,门环锈了。

李维敲门。

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里,穿着白衬衫,笑容灿烂。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哥。”那个人说,“你来了。”

李维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院子里,石榴树开花了,红得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