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马迹
苏晴握紧枪,盯着门口。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很轻,但很清晰。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她侧身贴在门边的墙上,枪口对准门板。猫眼里透进来的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有人站在门外。
沉默。
足足十秒,没有任何动静。
然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
苏晴等了几秒,确定门外的人没有进一步动作,才弯腰捡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父亲不是意外。”
她猛地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安全通道的门在轻轻晃动。
苏晴冲过去,推开安全门,楼梯间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往下。她追下去,一层,两层,三层——
到一楼时,脚步声消失了。
她推开单元门,外面是寂静的街道,路灯昏黄,一个人影都没有。
苏晴喘着气,站在门口,手里的纸条被她攥得发皱。
十年前的一幕涌上脑海:父亲的葬礼,母亲哭晕过去,领导来慰问,说“因公殉职,追捕逃犯时意外坠楼”。
她那时候十七岁,信了。
后来当了警察,查过当年的卷宗,什么都没查到。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让她别多想。
她没多想。
直到今天。
手机响了,是技术科的小周。
“苏姐,你让我查的那个‘竹子’账号,有新进展。”
“说。”
“我们追踪到她的真实身份了。程竹,女,23岁,本地人,住城西花园小区12栋302。但她今天下午离开了住处,监控显示她去了一个地方——”
“哪里?”
“市局档案室。”
苏晴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去的?”
“下午三点左右。她用一个实习生的工牌混进去的,在档案室待了将近一小时,调阅了一份旧卷宗。”
“什么卷宗?”
小周沉默了两秒,声音变得有些犹豫。“你父亲的案子。”
林越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发呆。
程竹发给他的那条消息还留在手机里:“下一步计划,等我消息。”
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打开那个U盘——程竹在墓地给他的那个。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按照年份排列。最早的是2019年,林悦刚被网暴的时候。
他点开第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截图。
每一条评论都触目惊心。
“这女的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只拍她?”
“我认识她,我们学校的,平时就挺骚的。”
“已转发,让更多人看看这个婊子。”
林越的手在颤抖。他继续往下翻,忽然看到一条不一样的评论:
“别信谣言,那个视频是剪辑的,我亲眼看见她是送同学回房间。”
发这条评论的ID叫“竹子”。
时间是2023年9月15日,林悦跳楼前两天。
下面跟着一百多条回复:
“洗地狗滚!” “你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是卖的?” “人肉这个傻逼,看看是谁。”
“竹子”没有再回复。
林越点开她的主页,里面只有一条动态,发布于2023年9月18日凌晨,林悦死后第二天:
“你们杀了她。”
只有四个字。
下面又是上千条谩骂。
林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继续翻看U盘里的内容,发现一个名为“真相”的文件夹。
点开,里面是一段视频。
他点播放。
画面很模糊,看起来是监控录像。一家酒店走廊,时间显示2023年9月10日晚上10点32分。林悦扶着一个人走进画面,那个人明显喝醉了,走路摇晃。林悦把他扶到一个房间门口,帮他开门,然后转身离开。全程不到两分钟。
这是完整的监控。
而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只截取了林悦扶人进房间的那几秒,配上耸人听闻的标题。
林越的手在发抖。他看到了视频右下角的logo——那是一家酒店的名字。
他查了一下,那家酒店五年前就已经倒闭了。
但监控为什么会流出去?谁发的?
他继续往下翻,在文件夹最深处找到一个文本文档。打开,里面是一行行聊天记录。
时间:2023年9月12日。
“视频拍到了吗?”
“拍到了,够劲爆的。”
“确认是她?”
“确认,林悦,XX大学学生,照片发你了。”
“好,按计划发,标题要劲爆,越夸张越好。”
“钱什么时候到?”
“视频发出去,流量起来,尾款马上打。”
林越的血液凝固了。
这是有人故意策划的。
他往下翻,试图找到那个人的身份信息,但聊天记录里的名字都是代号。只有一个线索——
一个银行账号。
他把账号记下来,打开一个加密程序,开始追踪。
程竹站在一栋老楼前,抬头看着六楼的窗户。
那是苏晴的家。
她刚从档案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复印的卷宗。十年前,苏晴的父亲苏建国追捕一个逃犯,从六楼坠下身亡。案卷里写的是意外,但有一页被涂黑了。
她找到当年的一个老警察,那人退休了,住在这栋楼里。
程竹深吸一口气,走进单元门。
五楼,502,门虚掩着。
她敲门,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推开门,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他看起来很瘦,但眼睛很亮,盯着程竹。
“你就是那个打电话的小姑娘?”
程竹点头。“您是李叔?”
“坐吧。”老人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程竹坐下,把卷宗放在桌上。“李叔,我想问您一件事。十年前的案子,苏建国。”
老人的眼神黯了黯。“老苏啊……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有人告诉我,他不是意外。”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是警察?”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查?”
程竹没有回答。
老人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苦。“你是为了那个小姑娘吧?林悦。”
程竹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退休了,但我还有眼睛。”老人说,“这几天的新闻我看了,死了四个人,都跟五年前那件事有关。你在查。”
他顿了顿,继续说:“老苏的死,和这个有关系。”
程竹的心跳加速。“什么关系?”
“当年那个逃犯,叫张强,是个专门做网络黑产的。”老人的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他手里有几十万条个人信息,专门卖给那些营销号和水军公司。老苏追了他三个月,最后在一栋烂尾楼里堵到他。”
“然后呢?”
“张强跳楼了。但老苏也掉下去了。”老人看着程竹,“当时没人看到发生了什么。但后来我听说,张强跳楼之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有人出钱让我闭嘴,你们查不到的。’”
程竹的呼吸停滞了几秒。“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老人摇头,“案子结了,张强死了,老苏死了,死无对证。”
程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您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老人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你电话里说,你是为了一个被网暴死的姑娘查这个。老苏的女儿也是警察,她如果知道她爸的死不是意外,她会怎么想?”
他叹了口气。
“我憋了十年了。”
程竹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站在楼下,掏出手机,看到林越发来的消息:
“查到转账账号了。开户人:张强。但这个人十年前就死了。”
程竹盯着那行字,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张强。
就是那个逃犯。
十年前苏建国追捕的那个人。
她拨通林越的电话。
“林哥,我也有发现。”她说,“张强死前说过,有人出钱让他闭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林越的声音很低,“五年前策划网暴林悦的人,和十年前杀死张强的人,可能是同一个?”
“或者同一拨。”
“那个人是谁?”
程竹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背后有人。
她猛地回头,一个黑影站在五米外,静静地看着她。
“林哥,”她的声音发紧,“我可能被跟踪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你在哪?”
程竹报出地址,然后慢慢往后退。
那个黑影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照在他脸上——
是一个中年男人,穿黑色夹克,面无表情。
“程竹?”他开口。
“你是谁?”
“有人让我带你去个地方。”
“谁?”
男人没有回答,往前走了一步。程竹转身就跑。
她冲进旁边的巷子,拼命跑,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死路。
她转过身,男人已经追到跟前。
“别跑了。”他说,“我只是带话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地上,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程竹喘着气,捡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海边。女孩是林悦,男人她不认识。
背面写着一行字:
“想知道他是谁?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只能一个人来。——一个想帮你的人”
苏晴回到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越。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她问。
“你之前去过我那儿。”林越说,“互相伤害。”
苏晴盯着他,最后还是开了门。
两人进屋,苏晴给他倒了杯水。林越没喝,直接开口:“程竹被人跟踪了。”
苏晴一愣。“她人呢?”
“安全。但她收到一张照片。”林越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他拍的照。
苏晴看着那张海边合影,目光停在那个中年男人脸上。
她的手开始发抖。
“你认识他?”林越问。
苏晴没有回答。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他是我爸的搭档。”她的声音很轻,“十年前,和我爸一起追那个逃犯的人。”
她顿了顿。
“他叫周建国。我叫他周叔。”
窗外,不知谁家的电视里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
“……第五名死者身份已确认,系某网络公司高管。警方初步调查,排除他杀可能……”
林越和苏晴对视一眼。
第五个。
但林越知道,那不是他做的,也不是程竹。
那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