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的自白
审讯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陆一鸣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在桌面上投下两道阴影。老周推门进来,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坐下。
“陆一鸣,我们再过一遍当天的情况。”老周打开笔记本,“你说你提前回到云端阁,躲在家里?”
陆一鸣点头:“对。我知道林晚要来找林幻,我想保护她。我躲在卧室的洗手间里,门开着一条缝。”
“几点?”
“大概十点二十分。我听到门响,有人进来。我以为是林幻,但听脚步声不对,两个人。”
老周盯着他:“你看到林晚和林幻打起来?”
“对。林晚把林幻推到窗边,想把她推下去。我冲出去,抓住林晚,把她拉开。林幻摔倒在地,我和林晚扭打。”
“林晚手里有武器吗?”
陆一鸣愣了一下:“有。她拿了一个花瓶,砸我。”
“什么颜色的花瓶?”
“白色,细颈的那种。”
老周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这个吗?”
照片上是林幻家客厅的一个角落,那里摆着一个青花瓷瓶。
陆一鸣摇头:“不是,是白色的那个,在床头柜上。”
老周收起手机,继续问:“你们扭打的时候,林幻在干什么?”
“她倒在地上,好像晕过去了。”
“你确定她晕了?”
“确定。她一动不动。”
老周沉默了几秒,站起来:“好,你先休息。”
***
另一间审讯室里,林幻坐在同样的位置,面前摆着同样的水杯。老周进来,她抬起头,眼神平静。
“林幻,我们继续。”老周坐下,“你说你记得很清楚,是你推的林晚。”
“对。”
“当时陆一鸣在哪?”
林幻的眼神微微闪烁:“他不在。他说他去外地了。”
“但你之前说,你回家后喝了水就睡着了,直到林晚来?”
“对。”
“那你怎么和她打起来的?”
林幻沉默了几秒:“我被她吵醒了,她在翻我的东西。我问她干什么,她说要杀我。然后她扑过来,我们打起来。”
“她拿武器了吗?”
“拿了。一个白色的花瓶,在床头柜上。”
老周心里一动。两人都说林晚拿了白色花瓶,但林幻家床头柜上的花瓶是青花瓷,没有白色的。
“你确定是白色?”
林幻点头:“确定。”
老周没说话,站起来走出去。他让小王去林幻家核实,林幻家卧室的床头柜上确实摆着一个青花瓷瓶,没有白色的。但卧室的梳妆台上有一个白色的香薰瓶,不大。
这细微的差异,说明什么?
***
技术科传来消息:林晚手机里又恢复了一段录音,时间是在打斗开始前。老周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沙沙的底噪,然后是林晚的声音:“待会我动手,你看着办。”
另一个声音,很轻:“我知道。”
林晚:“如果我失手,你帮我。”
那个声音:“好。”
录音结束。
老周把这段声音送去比对,结果很快出来:第二个声音,是林瑶的——不是拘留所里那个,是第三个,小妹。
***
老周推开林瑶(小)的审讯室门。她正趴在桌上睡觉,被开门声惊醒,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
“周警官,又怎么了?”
老周没说话,把手机放在她面前,按下播放键。
录音放完,林瑶(小)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这是你和林晚的对话。”老周盯着她的眼睛,“你当时在现场,而且你答应了帮她。”
林瑶(小)的嘴唇颤抖着,没有说话。
“你不是躲在衣柜里吗?怎么又和她说话了?”
沉默。漫长的沉默。
终于,林瑶(小)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再抬起头时,她满脸是泪。
“我说……我说。”
***
“林晚是我姐,但她从小就比我受宠。养母喜欢她,什么好的都给她。我嫉妒她,也恨她。”林瑶(小)的声音沙哑,“后来我们找到林幻,她过得那么好,我们都恨她。但林晚是真的想杀她,我只是……我只是想吓唬她。”
“那天,我和林晚一起去的。我提前躲在衣柜里,她等林幻回来。我们商量好,她动手,我在旁边看着,如果有意外就帮她。”
“后来呢?”
“后来林幻回来了,喝了水,躺下。林晚从阳台进来,开始翻东西。林幻醒了,她们打起来。我躲在衣柜里,听着外面的声音,不敢动。”
“然后呢?”
“然后我听到林幻喊救命,还有花瓶摔碎的声音。我偷偷打开一条缝,看到林晚把林幻按在窗台上,想把她推下去。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了出去,想拉开林晚。”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我太用力了,林晚没站稳,往后倒。我想抓住她,没抓住。她撞开窗户,掉下去了。”
老周盯着她:“所以是你推的?”
“不是推!是拉!我想救林幻,不小心把她拉倒了。”林瑶(小)捂住脸,“我没想杀她,她是我姐啊!”
老周沉默了几秒:“那陆一鸣呢?他当时在哪?”
林瑶(小)愣了一下:“陆一鸣?他没在啊。”
“你说什么?”
“我没看到他。从头到尾,只有林幻和林晚,还有我。”
***
老周走出审讯室,脑子里一片混乱。陆一鸣说他也在,还和林晚扭打。林瑶(小)却说没看到他。谁在说谎?
他再次调出监控,陆一鸣确实在十点二十八分进了电梯,上了34层。时间对得上。他一定在现场。
那林瑶(小)为什么没看到他?除非她当时太紧张,没注意。或者,陆一鸣躲在另一个地方?
老周决定让三人当面对质。
***
会议室里,林幻、陆一鸣、林瑶(小)被带进来,分别坐在三个角落。老周站在中间,看着他们。
“你们三个,都说自己在现场。但说法完全不一样。”老周拿出那段录音,“林瑶,你和林晚的对话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是同谋。”
林瑶(小)低下头。
“陆一鸣,你说你从洗手间冲出来,和林晚扭打。但林瑶说没看到你。”
陆一鸣脸色苍白:“她可能没注意。”
“林幻,你说你自卫杀了林晚,但林瑶说是她失手推的。”
林幻看着林瑶(小),眼神复杂:“她撒谎。”
老周看着三人,一字一句:“到底是谁推的林晚?”
沉默。
突然,林幻站起来,指着陆一鸣:“是他!我看到他推的!”
陆一鸣愣住了:“林幻,你……”
“你别装了!”林幻的眼泪涌出来,“你从洗手间出来,和林晚扭打,你把她推下去的!我亲眼看到的!”
陆一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瑶(小)也愣住了:“不对,是我拉的……”
老周抬手止住她们,盯着陆一鸣:“你说。”
陆一鸣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幻。
“林幻,你为什么……要替我顶罪?”
林幻别过脸,不看他。
陆一鸣转向老周:“周警官,是我推的。林晚要杀林幻,我拉开她,她挣扎,我用力过猛,她掉下去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说扭打?”
“我……我记不清了。当时太混乱。”
老周又看向林瑶(小):“你说你拉的,你怎么解释?”
林瑶(小)哭着说:“我真的拉了,但我没想杀她。”
老周沉默了。三个人,三种说法,但只有一个人说的是真的。
***
就在这时,小王推门进来,在老周耳边低语几句。老周眼神一凛,快步走出会议室。
技术科的电脑上,一段新的监控画面正在播放。是陆一鸣家所在楼层的走廊监控,时间显示案发当天上午十点二十五分。画面里,陆一鸣走出电梯,但没有进自己家,而是走向消防通道。他推开门,消失在画面里。
十点三十二分,消防通道的门再次打开,陆一鸣走出来,衣服有些乱,直接进了家门。
老周盯着屏幕,心里有了答案。陆一鸣从消防通道去了34层。那段时间,正是林晚死的时候。
他回到会议室,把手机放在桌上,让三人看那段监控。
陆一鸣的脸色灰败。林幻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林瑶(小)捂住了嘴。
“陆一鸣,你从消防通道去了34层。你做了什么?”
陆一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我杀了林晚。”
***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从消防通道上去,想阻止她们。我到的时候,林晚和林幻正在窗边扭打。我冲过去,想拉开林晚。但她太疯狂了,我用力一推,她往后倒,撞开窗户,掉下去了。”
陆一鸣的声音很平静,像是终于解脱了。
“林幻当时被按在窗台上,差点也掉下去。我拉住她,把她抱回屋里。她晕过去了。然后我发现衣柜门开着,里面有人。我走过去,看到林瑶(小)蹲在里面。”
林瑶(小)点头:“对,他看到我了。”
“然后呢?”老周问。
陆一鸣看着林瑶(小):“我让她走。她是我女儿,我不能杀她。”
林瑶(小)的眼泪又涌出来。
“那录音里那句‘终于死了’是谁说的?”
“是我。”陆一鸣说,“我站在窗边,看着下面,脱口而出。”
“那句‘你也在这里?正好,一起解决’呢?”
“也是我。我发现林瑶的时候说的。但说完我就后悔了。”
老周转向林幻:“你当时晕了,为什么坚持说是你杀的?”
林幻看着陆一鸣,眼神里满是痛苦:“因为我以为是他杀的,我想替他顶罪。”
“那你为什么说看到是他推的?”
“我猜的。”林幻低下头,“我没看到,但我猜是他。”
老周又看向林瑶(小):“你为什么说是你拉的?”
林瑶(小)哭着说:“我真的拉了,但我没推她。我以为是我不小心拉倒她的。我不知道陆一鸣也在。”
***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陆一鸣失手杀了林晚。林幻和林瑶(小)都以为是自己干的,一个出于爱,一个出于愧疚。
老周长叹一口气,看着这三个人。命运的捉弄,让他们互相纠缠,互相保护,最后真相大白。
“陆一鸣,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被逮捕了。”
陆一鸣点点头,伸出手。老周给他戴上手铐。
林幻看着他被带走,眼泪止不住地流。林瑶(小)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
走廊里,小王问:“周队,那两个林瑶怎么处理?”
“林瑶(大)知情不报,涉嫌包庇,移交检察院。林瑶(小)虽然参与了预谋,但没动手,也算包庇,一起起诉。”老周点了一根烟,“马经理那边,故意杀人,证据确凿。”
他吸了一口,看着窗外的阳光。案子终于要结了。
手机响了,是技术科。
“周队,林晚的手机里又发现一段录音,是更早的,和另一个人对话。”
“谁?”
“她说……她叫林晓。”
老周的手一紧。林晓?那不是林晚的母亲吗?已经死了三十二年了。
“放。”
录音里,林晚的声音:“妈,我该怎么做?”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和林幻一模一样:“杀了她。杀了林幻。她抢了你的人生。”
老周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林晓没死。
她还在。
***
云端阁的天台上,一个女人站在边缘,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看着远方的城市,嘴角浮起一丝笑。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
“妈,他们发现了。”
“我知道。”她轻声说,“让他们来吧。”
挂断电话,她转身,面对着楼梯口的门。
门被推开,老周冲出来,枪口对准她。
她笑了,那张脸,和林幻一模一样。
“周警官,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