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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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咨询师的诊疗室

《云端之上》 作者:法海拾贝人 字数:2982

DNA比对结果出来的时候,老周正在吃泡面。他放下筷子,盯着那份报告,半天没动。

“周队?”小王凑过来,“怎么了?”

老周把报告推给他。小王看了几行,眼睛越睁越大:“这……林幻有妹妹?”

“不知道。”老周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去查她的户籍档案。”

***

一个小时后,他们坐在户籍科的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林幻的家庭信息:父亲林建国,母亲张秀兰,独生女,无兄弟姐妹。

“没有妹妹。”小王说,“那这个DNA是怎么回事?”

老周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直系亲属,高度相似,但不是本人。除了姐妹,还有一种可能——

“女儿。”他说。

小王愣住了:“林幻有女儿?她不是和陆一鸣结婚才四年吗?”

“婚前呢?”老周转向户籍员,“查林幻的生育记录。”

敲击键盘的声音。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条记录。

小王倒吸一口凉气。

***

林幻的诊所今天休息,门关着。老周站在门口,拨通她的电话。

“林女士,我在你诊所门口。方便见一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警官,我今天休息。”

“我知道。但有个事,必须当面谈。”

又是沉默。然后是一声轻叹:“你来我家吧。”

***

3401的门开着,林幻站在玄关,穿着家居服,头发披着,看起来比在诊所时松弛一些。但老周注意到,她的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没睡好。

“请进。”她侧身让开,“一鸣出去了,就我一个人。”

客厅里,那架三角钢琴安静地卧在落地窗前,琴盖合着。老周在沙发上坐下,林幻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咨询师坐姿。

“周警官,什么事?”

老周从包里拿出那份DNA报告,放在她面前。

林幻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她抬起头,看着老周,没说话。

“这个人,和你DNA高度相似。”老周说,“是直系亲属。但你的户籍里没有姐妹。”

他顿了顿:“你有女儿吗?”

林幻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那一下很轻,但老周看见了。

“有。”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老周和小王对视一眼。

“她在哪?”

林幻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周警官,你查过我的病历,应该知道,我五年前住过安定医院。”

“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住院吗?”

“病历上写的是解离性身份障碍。”

林幻转过身,靠在窗边,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是结果,不是原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原因是我女儿死了。”

空气凝固了。

老周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她叫林小暖,四岁。那天我带她去超市,结账的时候,一转身,她就不见了。”林幻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找了三天,在河里找到的。”

小王忍不住问:“意外?”

林幻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让老周心里发寒。

“意外。”她说,“监控显示,她自己跑到了河边,掉下去的。”

“那你怎么会——”

“怎么会进精神病院?”林幻接过话,“因为我另一个‘我’,不承认这是意外。她觉得,是我害死的。”

她走回沙发,坐下,看着老周:“我另一个‘我’,是个母亲。她认为,是我没看好女儿,是我杀了她。所以她恨我,总想出来,替女儿‘报仇’。”

老周沉默了几秒:“那具尸体指甲里的DNA,是你女儿的?”

“小暖已经死了五年。”林幻说,“DNA不会还活着。”

“那会是谁?”

林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知道。但我猜,是我另一个‘我’。”

老周愣住了。

“你是说,你的另一个人格,有自己的DNA?”

“医学上不可能,我知道。”林幻说,“但心理上,她是独立的。如果她做了什么,留下皮肤组织,那组织还是我的DNA。但那份报告说,高度相似,但不是本人——说明留下DNA的人,和我有血缘关系,但不是同一个人。”

她顿了顿:“我只有一个女儿。”

老周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你女儿当年……”他斟酌着措辞,“DNA确认了吗?”

林幻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老周慢慢说,“如果那具尸体不是你女儿呢?”

***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林幻的脸色一点点变白,白得像纸。

“不可能。”她说,“警方确认过的。”

“DNA确认?”

林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周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林女士,你女儿当年在哪条河找到的?”

“城东,清河。”

“我去调当年的卷宗。”老周转过身,“如果你女儿还活着,今年应该九岁了。”

林幻的手在发抖。她攥紧拳头,强迫自己镇定:“周警官,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老周看着她,“你昨天下午去34层,可能不是偶然。你的另一个人格,可能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你女儿的父亲是谁?”

林幻的表情凝固了。

“她没有父亲。”她说,“是我一个人生的。”

“精子库?”

“不是。”林幻沉默了几秒,“是一个错误。一个我永远不想再见到的人。”

老周点点头,推开门。

走廊里,小王小声说:“周队,你觉得她女儿可能还活着?”

“不知道。”老周按下电梯,“但那个DNA,总得有个解释。”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王磊。

他穿着干净了些,但眼睛还是红肿的。看到老周,他愣了一下,随即说:“周警官,我正想找你。”

“什么事?”

“我妈的遗物,厂里送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部旧手机,“我翻了一下,发现她最后发的几条语音,是发给一个人的。”

“谁?”

“备注是‘3401的女主人’。”王磊说,“就是那个姓林的。”

老周接过手机,点开语音。

第一条,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

“林女士,你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那袋零食确实有问题,我弟弟说那个厂早就该关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证据给你。”

第二条,昨天下午五点:

“林女士,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帮过我,我记得。”

第三条,昨晚九点五十分:

“林女士,你说今晚要来找我?34层垃圾房?好,我等你。”

最后一条,发送时间昨晚十点十五分:

“林女士,我到了。你什么时候来?”

老周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昨晚九点五十分,王秀娥收到林幻的消息,约她在34层垃圾房见面。十点十五分,王秀娥到了,等那个人。

十点二十分,她坠楼了。

“这个手机,”老周抬起头,“是在哪找到的?”

“在她宿舍的枕头底下。”王磊说,“我妈的习惯,重要的东西都藏在枕头底下。”

老周把手机装进证物袋,看着王磊:“你妈有没有提过,林女士让她查什么?”

王磊摇头:“没有。但她说过,3401的女主人是个好人,对她说谢谢,还问她家里有什么困难。”

好人。

老周脑子里闪过林幻的脸。温和的,理性的,善于倾听的。

也是分裂的,可能杀了人的。

***

电梯再次停在34层。老周和小王走出电梯,看到垃圾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一鸣。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盯着垃圾房的门。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色苍白。

“周警官。”他的声音很干,“我妻子在哪?”

“在家。”老周说,“你怎么上来了?”

陆一鸣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支录音笔。

老周的眼神一凝。

“今天早上,在我家的洗衣机里找到的。”陆一鸣说,“我不知道怎么会在那。”

老周接过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底噪声。然后是王秀娥的声音:

“今天是第五天了。那个林女士,她让我查那袋零食的厂家。她说她怀疑那个厂有问题,但她不能说为什么。我觉得她是个好人,愿意帮她。”

停顿。

“今天见到3401的男主人了。那个钢琴家。他在走廊里抽烟,看到我,眼神躲开了。这些有钱人,都不看我们的。”

又是停顿。

“那个3208的沈先生,他好像很忙,每天都有人给他送文件。我打扫的时候,听到他在打电话,说什么‘举报材料’、‘不能让他闹大’。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再停顿。

“3306的那个小姑娘,做直播的。她送我一箱零食,让我带回老家给狗吃。我舍不得,自己尝了一袋。味道怪怪的。”

录音到这里,突然断了。

老周抬起头,看着陆一鸣。

“这录音笔,是在你家洗衣机里找到的?”

“对。”陆一鸣的脸色更白了,“我早上洗衣服,打开洗衣机,发现它躺在里面。”

“你昨晚洗衣服了?”

“没有。昨晚没洗。”陆一鸣顿了顿,“但林幻昨晚洗过澡。”

老周和小王对视一眼。

林幻昨晚洗过澡。洗衣机里有录音笔。录音笔是王秀娥的,昨晚应该在案发现场。

“陆先生,”老周说,“你昨晚弹琴的时候,林幻有没有离开过书房?”

陆一鸣沉默了。那几秒的沉默,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我太专注了,没注意。”

“你听到过什么声音吗?比如洗衣机的声音?”

陆一鸣想了想:“没有。但我听到过水声。”

“水声?”

“大概十一点多,我练完琴,去洗澡。浴室的地是湿的,有人洗过。”

老周盯着他:“你不是说,林幻一直在书房吗?”

陆一鸣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以为她在。但我没去看。”

他抬起头,看着老周,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周警官,林幻昨晚,可能出去过。”

***

3401的门虚掩着。老周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没人,书房的灯亮着。

他走到书房门口,看到林幻坐在椅子上,对着窗户发呆。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脸上没有表情。

“周警官。”她说,“查到了吗?”

老周把录音笔放在她面前:“这个,是在你家洗衣机里找到的。”

林幻低头看着那支录音笔,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拿起来,按下播放键。

王秀娥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幻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录音结束。她把录音笔放下,抬起头,看着老周。

“周警官,如果我说,我不知道这个怎么会在洗衣机里,你信吗?”

老周没说话。

林幻笑了笑,那笑容很苦:“你不信。我自己都不信。”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老周。

“昨晚十点多,我又‘睡着’了。”她说,“醒来的时候,坐在浴室里,水还开着。我不知道洗没洗澡,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她转过身,看着老周,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如果我的另一个人格杀了人,我该怎么赎罪?”

老周没有回答。他看着这个女人,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个问题:

那个和林幻DNA高度相似的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老周的手机响了。是法医。

“周队,那个DNA,我们又比了一次。”法医的声音有些古怪,“发现一个事。”

“什么事?”

“这个DNA和林幻确实高度相似,但不是母女关系。”法医顿了顿,“是双胞胎。”

老周愣住了。

“双胞胎?”

“对。同卵双胞胎。DNA几乎一样,但有几个位点不同,可以区分。”法医说,“林幻有双胞胎姐妹吗?”

老周看着窗前的林幻,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幻说她是独生女。但DNA说,她有双胞胎姐妹。

那个姐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