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亿并购的代价
老周挂了电话，站在林幻的书房里，手机还攥在手里。窗前的林幻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光——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周警官，怎么了？”
老周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同卵双胞胎。如果林幻有一个双胞胎姐妹，那一切就有了解释——死者指甲里的DNA，那个穿雨衣的人影，甚至那个约王秀娥见面的“林女士”。
可林幻说她不知道自己有姐妹。
“林女士，”老周慢慢开口，“你父母还健在吗？”
林幻愣了一下：“都不在了。我爸十年前走的，我妈三年前。”
“他们有没有提过，你有一个双胞胎姐妹？”
林幻的表情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什么？”
“法医刚出的结果，”老周把手机递过去，“死者指甲里的皮肤组织，DNA和你高度相似，但不是本人。是双胞胎。”
林幻接过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报告，手指开始发抖。她看了很久，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
“不可能。”她的声音很轻，“我是独生女。我妈亲口说的。”
“你见过你小时候的照片吗？刚出生的那种。”
林幻沉默了。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翻出一个旧相册。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
那是一张三口之家的合影，年轻的父母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
“就这一张。”林幻说，“我小时候的照片不多，家里条件不好。”
老周走过去，看着那张照片。婴儿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有没有另一个。
“你妈生你的时候，在哪家医院？”
“县医院。我们老家在底下县城。”
老周记下信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着林幻：“林女士，这两天你不要离开本市。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林幻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像一尊雕像。
***
走出3401，小王忍不住问：“周队，林幻真不知道？”
老周没回答，按下电梯：“先去物业，调她进出的记录。然后联系她老家的医院，查当年的出生档案。”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沈放。
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但脸色不太好，眼底有血丝。看到老周，他点点头：“周警官。”
“沈先生，出门？”
“对，去公司。”沈放走进电梯，按下1楼，“案子有进展吗？”
“还在查。”老周看着他，“沈先生，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放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不怎么好。百亿的并购案，出了这种事，睡不着。”
电梯缓缓下降。老周突然问：“沈先生，你见过林幻的姐妹吗？”
沈放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林幻有姐妹？她没提过。”
“一次都没有？”
“没有。”沈放顿了顿，“我和她只是医患关系，私事不怎么聊。”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沈放走出去，又回头：“周警官，有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说。”
“昨天下午，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沈放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说让我取消并购，否则会有麻烦。”
老周接过手机，看着那封邮件。很简单的一句话：“新源的事，你最好收手。否则下一个死的，可能不是保洁。”
“什么时候收到的？”
“昨天下午四点。”
老周把邮件转发给自己：“知道了。有消息通知你。”
沈放点点头，匆匆走了。
小王凑过来：“这是威胁信。谁发的？”
“不知道。”老周看着沈放的背影，“但发邮件的人，知道王秀娥死了，还用来威胁他。”
他顿了顿：“说明凶手或者知情者，不希望沈放继续并购。”
***
物业办公室里，张国庆正在吃早饭，看到老周进来，赶紧放下包子。
“周队，又来了？”
“调一下林幻这几天的进出记录，精确到分钟。”
张国庆招呼技术员调数据。屏幕上，林幻的刷卡记录一条条显示出来：
昨天15:23，刷开32层消防通道。 昨天15:28，刷开34层消防通道。 昨天22:17，刷开34层消防通道。 昨天22:35，刷开1层大堂门禁。
老周盯着那条22:17的记录，心里一沉。22点17分，正是监控黑屏开始的时间，也是那个穿雨衣的人影刷开34层消防通道的时间。
“这条记录，”老周指着屏幕，“确定是林幻的卡？”
“确定。”技术员说，“卡号对得上。”
“昨晚22点17分，林幻在34层。”小王倒吸一口凉气。
老周没说话，继续看。22点35分，林幻的卡刷开了1层大堂的门禁——那是从楼上下来。22点17分上去，22点35分下来，正好十八分钟。
“她在34层待了十八分钟。”老周喃喃自语，“和监控黑屏的时间完全重合。”
他抬起头，看着张国庆：“昨晚的监控，除了34层，还有没有别的盲区？”
“就那一块。”张国庆说，“其他的都正常。”
老周点点头，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3306那个女主播，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张国庆想了想：“昨天她经纪人来找过她，待了一个多小时。别的没什么。”
“经纪人？叫什么？”
“姓马，马经理。经常来。”
老周记下这个信息，走出物业办公室。
***
3306的门敲了很久才开。Cici站在门口，戴着口罩和墨镜，像是要出门。看到老周，她明显紧张了。
“周、周警官，又来了？”
“问你几句话。”老周走进去，客厅比上次整齐了些，但茶几上还是堆着快递盒。
Cici摘掉墨镜，坐在沙发上，双手攥着抱枕。
“你经纪人昨天来找你？”
Cici愣了一下：“对，马哥，怎么了？”
“他找你什么事？”
“就是谈工作。”Cici的声音有点紧，“有几个带货的单子，让我挑。”
“有没有谈新源的事？”
Cici的脸色变了。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周警官，那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带货，厂家的事我不清楚。”
“你经纪人呢？他知道吗？”
Cici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他……他知道。他跟我说，那个厂确实有问题，但让我别管，只管拿钱带货就行。”
“他还说了什么？”
“他让我别和任何人说，尤其是警察。”Cici的眼眶红了，“他说如果我说出去，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老周看着她，没有说话。Cici的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擦掉。
“周警官，我真的没杀人。我昨晚一直在直播，好多粉丝看着。”
“我知道。”老周站起来，“但你经纪人的事，你得配合我们调查。”
Cici连连点头。
老周走到门口，回头看她：“那个马经理，有没有见过林幻？”
Cici愣了一下：“林幻？3401那个？没听他说过。”
***
走出3306，老周的手机响了。是户籍科的同事。
“周队，你让我查的林幻出生记录，有结果了。”
“说。”
“她1989年出生在县医院，确实是双胞胎。但档案上写着，双胞胎中的第二个，出生时就有严重先天疾病，没救过来，当天就死了。”
老周的眉头皱起来：“死了？有死亡证明吗？”
“有。但那个年代，县医院的管理很乱。死亡证明是医生手写的，签名的那个医生，十年前就去世了。”
“那个婴儿的尸体呢？”
“不知道。当时应该是医院处理了。”
老周沉默了几秒：“能不能查到那个医生的信息？”
“查到了。他有个儿子，现在在市里开诊所。需要联系方式吗？”
“发给我。”
挂断电话，老周对小王说：“去市里，找个医生。”
***
诊所不大，在一条老街上。门口的招牌写着“康健诊所”，玻璃门上贴着“内科、儿科”。
老周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正在给一个小孩量体温。看到警察，他愣了一下，示意他们稍等。
送走病人，他走过来：“两位是？”
“姓周，刑警队的。您是李医生？李国栋的儿子？”
男人点点头：“对，李国栋是我父亲。他走了十年了。找我什么事？”
“想问问你父亲当年在县医院的事。”老周拿出林幻的出生记录复印件，“1989年，他接生了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个出生时就死了。”
李医生接过记录，看了几眼，摇摇头：“那时候我还小，不太清楚。但我爸确实在县医院干过，妇产科。”
“他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双胞胎，一个死了，但可能没死？”
李医生的眼神闪了一下。那一下，老周看见了。
“李医生？”
李医生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我爸临走前，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他年轻时做过一件亏心事，一直放不下。”
“什么事？”
“他说有一年，有个女人生了双胞胎，都是女孩。但其中一个生下来就病得很重，活不了。那时候有对夫妻，结婚多年没孩子，托人找到他，想抱养一个孩子。他就把那个快死的孩子给了他们。”
小王忍不住问：“那个孩子不是快死了吗？”
“我爸说，那个孩子命大，活过来了。”李医生看着老周，“我爸后来偷偷去看过，那个孩子长得很好。他怕惹麻烦，一直没敢认。”
老周的心里一紧：“那对夫妻叫什么？”
“不知道。我爸没说。但他提过一句，那对夫妻后来搬去了市里，做小生意。”
老周和小王对视一眼。
林幻的父母，就是从县城搬到市里的。他们做小生意，开过杂货店。
如果那个被抱养的孩子活下来了，她现在在哪？
***
走出诊所，天已经黑了。老周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周队，”小王说，“如果那个孩子活下来了，现在应该和林幻一样大。她会不会就在云端阁？”
老周没说话，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林幻说她的另一个人格做的事她不知道。但如果那不是人格，而是另一个人呢？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妹妹？
她为什么会出现？她想干什么？
手机响了。是物业张国庆。
“周队，刚才监控拍到一个人，你最好来看看。”
“什么人？”
“3401的门口。有个女人站在那里，一直盯着门。看着像……像林幻。但又不完全像。”
老周掐灭烟，钻进车里：“走！”
***
云端阁的大堂里，老周和小王快步走向监控室。张国庆已经在等他们，指着屏幕。
画面里，34层的走廊，一个女人站在3401门口。她穿着黑色的风衣，长发披肩，侧脸对着镜头。
“这是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张国庆说，“她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走了。”
“走了？去哪了？”
“消防通道。监控只拍到她在34层，之后就没影了。”
老周盯着屏幕，放大画面。那个女人侧着脸，看不清五官，但轮廓、发型、身材，和林幻几乎一模一样。
“林幻现在在哪？”
“在家。”张国庆说，“3401的灯亮着，应该没出门。”
老周转身就走。
***
3401的门打开，林幻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披着。看到老周，她有些惊讶。
“周警官？这么晚了——”
“你刚才出门了吗？”
林幻愣了一下：“没有。我一直在家。”
“有人看到你在门口站着。”
林幻的脸色变了：“我没有。我一直在书房看书。”
老周看着她，她的表情不像撒谎。
“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只有我。一鸣去外地了，明天才回来。”
老周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把监控截图给她看。
林幻看着那个女人的侧脸，瞳孔渐渐放大。她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她的声音发颤，“这是我吗？”
“不是你。你刚才在家。”老周盯着她的眼睛，“林女士，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另一个人格’，可能不是人格？”
林幻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是说……”
“我是说，你可能真的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她活着，而且就在这栋楼里。”
林幻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老周猛地转身，朝那边冲过去。小王紧随其后。
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老周推开门，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他往上看了看，往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只有地上，躺着一张照片。
老周捡起来，借着灯光看。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两个婴儿并排躺着，裹着同样的襁褓。照片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林幻和林瑶，百日留念。”
老周抬起头，看向楼梯上方。黑暗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