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分钟的拼图
凌晨三点，审讯室里的林瑶蜷缩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喝点水。”
林瑶没动，盯着那杯水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周警官，你说还有一个人，和我长得一样，是真的吗？”
老周坐在她对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养母叫什么？”
“李秀芳。”
“她还在吗？”
“去年走了。”林瑶的声音很轻，“她走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她说我其实有个双胞胎姐妹，但当年被另一对夫妻抱走了。她说她对不起我，没让我和亲姐姐一起长大。”
“她有没有说那对夫妻是谁？”
林瑶摇头：“没有。她说她也不认识，是中间人介绍的。只知道那对夫妻姓林，在县城开杂货店。”
老周心里一动。姓林，开杂货店——林幻的父母。
“你养母有没有提过，那对夫妻抱走的那个孩子，叫什么？”
“没有。但她给我取名叫瑶，说那是留给我的名字。另一个孩子，可能叫别的。”
老周沉默了几秒，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林幻的。
“这是林幻，你见过的。”
林瑶点点头。
老周又翻出一张照片，是从2806房间找到的日记本里夹着的一张旧照片——两个婴儿并排躺着，背面写着“林幻和林瑶，百日留念”。
“这张照片你见过吗？”
林瑶凑近看了看，点头：“见过。养母留给我的。”
“你确定这是你和你姐姐？”
“确定。养母说，这就是我和另一个孩子。”
老周把照片收起来，盯着她的眼睛：“那你怎么解释，现在有两个林瑶？”
林瑶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老周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你先休息，明天再问。”
***
走廊里，小王迎上来：“周队，技术科又打来电话，说那个虚拟号码又发了一条消息。”
“发给谁？”
“还是发给沈放，让他去另一个地方。”
老周接过手机，看着那条消息：“沈放，我知道你冤枉，来城北汽修厂，我给你证据。”
“沈放去了吗？”
“没去。他还在医院检查，受了点伤。”
老周点点头：“派两个人守着沈放，别让他单独行动。我们去城北。”
***
城北汽修厂比纺织厂还破，几间铁皮棚子歪歪扭扭地立在野地里。老周他们赶到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能见度很低。
警车停在路边，老周带着人慢慢靠近。铁皮棚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铁皮的咣当声。
老周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分散开，从不同方向包抄。
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里面堆满了废旧轮胎和汽车零件。老周拿着手电，一束光在黑暗里扫来扫去。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老周快步走过去，手电照向那个角落。
一个女人蜷缩在轮胎堆里，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有伤，头发散乱。她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光源。
那张脸，和林幻一模一样。
老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手电，蹲下来：“你是谁？”
女人盯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和林幻不同，和林瑶也不同——更冷，更警惕，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是警察。”老周放缓语气，“你受伤了？需要帮忙吗？”
女人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我叫林瑶。”
老周的眉头皱起来：“林瑶？哪个林瑶？”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见过另一个林瑶了？”
另一个林瑶。老周心里一紧。果然有三个。
“你是谁？”他再次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女人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似乎受了伤，又跌坐下去。老周伸手扶她，她本能地往后缩，但实在没力气，只能让他扶着。
“我是林瑶。”她说，声音沙哑，“双胞胎里的第三个。”
***
警车上，女人靠在后座，喝了几口水，脸色稍微好了一点。老周坐在她旁边，小王开车，往局里驶去。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老周说。
女人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们三个，是一起出生的。我姐叫林幻，我妹叫林瑶——就是你们抓的那个。”
“那你叫什么？”
“我也叫林瑶。”女人转过头，看着他，“养母给我取的。她说我们三个，都是她的孩子。”
老周脑子有点乱：“你养母是谁？”
“李秀芳。”
又是李秀芳。那个去年去世的女人，同时收养了两个林瑶？
“你和你妹，都是李秀芳养大的？”
女人点头：“对。但我妹不知道我的存在。”
“为什么？”
女人的眼神暗了暗：“因为我是个‘错误’。养母本来只想收养一个，但中间人搞错了，把我们都送来了。她养不起两个，就把我藏在乡下外婆家，把我妹留在身边。”
她顿了顿：“我从小就知道有个妹妹，但妹妹不知道有我。我远远地看过她，但没敢靠近。”
老周深吸一口气，消化着这些信息。三个双胞胎，两个被同一个女人收养，一个被林家收养。林幻是林家的独生女，而这两个林瑶，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那你怎么会在这？谁打伤你的？”
女人的眼神变得凌厉：“马经理。那个畜生。”
“他打你？”
“他想杀我。”女人撩起袖子，手臂上青紫一片，“他知道我在查他，想灭口。我逃出来的。”
“你查他什么？”
“他杀了王秀娥。”女人说，“我亲眼看见的。”
老周心里一动：“你在现场？”
“对。”女人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天晚上，我在34层。我知道我妹约了王阿姨见面，我偷偷跟着她去的。我躲在另一个杂物间里，看到了整个过程。”
“看到了什么？”
“马经理和王阿姨争吵，推了她一把，她掉下去了。”女人的眼泪掉下来，“我想出去阻止，但来不及了。后来马经理走了，我妹才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作证？”
女人苦笑：“我是谁？一个不存在的人。说出来谁信？”
她看着老周：“但现在我不得不出来了。马经理要杀我，我妹被你们抓了，我必须说清楚。”
老周沉默了几秒：“死者指甲里的DNA，是你留下的？”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该是。之前我和王阿姨接触过，帮她查资料，握过手。可能那时候留下的。”
老周心里终于有了清晰的脉络。三个双胞胎，一个在明，两个在暗。王秀娥指甲里的DNA是这个林瑶的，不是另一个。而那个冒充林幻约见王秀娥的，可能是这个林瑶，也可能是另一个。
“你约过王秀娥见面吗？”
女人摇头：“没有。我妹妹约的。她想帮王阿姨查新源的事，但她太天真了。”
“那你为什么去现场？”
“我怕她出事，偷偷跟着。”女人低下头，“结果还是出事了。”
***
回到局里，老周安排人给新来的林瑶做笔录和DNA比对。结果很快出来：和死者指甲里的DNA完全吻合。
而之前那个林瑶的DNA，也和她比对上了——确实是双胞胎，DNA几乎一样，但有几个位点不同，可以区分。
“所以有三个，不是两个。”小王感叹，“这太离奇了。”
老周没说话，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个问题：这个林瑶是怎么知道马经理要杀她的？她又是怎么从马经理手里逃出来的？
他再次走进审讯室，新来的林瑶正在喝水。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
“马经理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他知道我看见他了。”林瑶说，“那天晚上我虽然躲着，但他走的时候，我可能弄出了点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他没看清我，但知道有人。”
“后来呢？”
“后来他到处找我。我在云端阁附近出现过几次，被他发现了。昨天晚上，他把我堵在汽修厂，想杀我灭口。我反抗，打起来了，我抓伤了他，但也被他打伤了。后来他跑了，我躲在那不敢动。”
“你抓伤了他？”老周心里一动，“在哪？”
林瑶撩起袖子，手臂上有几道抓痕，但那是被马经理打的。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我用指甲抓他脸了。”
老周立刻让人去查马经理脸上的伤。审讯室里，马经理还在嘴硬，但当警察把他脸上的新鲜抓痕拍照时，他的脸色变了。
比对结果很快出来：马经理脸上的皮肤组织，和这个新来的林瑶的DNA吻合。
马经理终于低下头，不再狡辩。
***
凌晨五点，老周站在窗前，抽着烟。天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小王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周队，案子快结了吧？马经理认了，两个林瑶也找到了。”
老周摇摇头：“还没完。还有几个疑点。”
“什么疑点？”
“那个约沈放去纺织厂的消息，是谁发的？马经理被抓了，不可能发。那两个林瑶一个在审讯室，一个在汽修厂，也不可能发。”
小王愣住了：“那是谁？”
老周没回答，掐灭烟：“去查2806的监控，还有那段时间谁进过那间房。”
***
监控室里，技术员调出昨晚的录像。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2806的走廊一直空荡荡的，没有人进出。
“没人进去过？”老周皱眉。
“没有。”技术员说，“门一直关着。”
“那消息是怎么发的？”
技术员想了想：“可能设置了定时发送？或者，有人在别处登录了那部手机？”
老周心里一动。林瑶的手机还在2806，如果有人在别处登录她的账号，就可以远程发消息。
“查那个虚拟号码的登录记录。”
几分钟后，技术员指着屏幕：“登录IP在……云端阁，3401。”
老周的手一紧。
3401。林幻的家。
***
警车再次驶向云端阁。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刺眼得很。老周站在3401门口，按响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几次，还是没动静。
“物业，开门。”
门打开了，屋里静悄悄的。老周走进去，客厅里没人，钢琴安静地卧在窗前。他走到卧室，推开门。
床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睡衣，盖着被子。是林幻。
老周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林女士？”
林幻没反应。他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呼吸，但睡得很沉，怎么叫都不醒。
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老周拿起来一看，正是林瑶的账号登录界面。
还有一瓶安眠药，空了一半。
老周心里一沉，立刻拨打120。
***
医院里，林幻洗了胃，脱离了危险。医生说是过量服用安眠药，但剂量不算太大，救得及时。
老周坐在病床边，等着她醒来。
林幻睁开眼睛，看到老周，眼神有些茫然。她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手上的输液管，突然问：“我……我怎么了？”
“你服了安眠药。”老周看着她，“是你自己吃的，还是别人喂的？”
林幻愣了愣，努力回想：“我昨晚……喝了杯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谁给的水？”
“一鸣。”林幻说，“他昨晚回来了。”
老周心里一凛。陆一鸣不是说今天下午才回来吗？
“他人呢？”
“不知道。”林幻摇头，“我睡着的时候，他还在。”
老周站起来，拨通小王的电话：“陆一鸣提前回来了，查他的行踪。”
挂断电话，他看着林幻：“你丈夫，可能有问题。”
林幻的脸色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