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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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齐桓公的抉择

《包茅不贡》 作者:判例猎人 字数:2951

齐恒走出疗养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出鱼肚白,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湿气。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警车消失的方向,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晨雾里散开,像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该去哪儿?该做什么?他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林邵。

“齐先生,你在哪儿?”

“疗养院门口。”

“你妈——周桂芳——还好吗?”

齐恒沉默了两秒:“还好。”

“那就好。”林邵说,“昭敏这边,我们正在审。她说的话,有些对不上。”

“什么对不上?”

“她说马三老婆是她杀的,可那把刀上的指纹,除了管韬的,还有一个人的。她没说。”

齐恒心里一动:“谁的?”

“还在比对。”林邵说,“另外,她说她帮管韬越狱,可看守所的监控显示,她是单独进去的,出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管韬是怎么跑的,她说不清楚。”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还有人在帮他们。”林邵说,“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齐恒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还有一个人——谁?

他想起蔡妍说的话:我妈说,你哥还活着,一直在你身边。

他哥——小昭已经死了。那还活着的是谁?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像压着嗓子:

“齐恒,我是管韬。”

齐恒的手一紧。

“你在哪儿?”

“别管我在哪儿。”管韬说,“我要见你。”

“为什么?”

“因为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帮我。”管韬说,“关于古墓的事。”

齐恒愣了一下:“什么古墓?”

“昭老倔发现的那个古墓。”管韬说,“你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古墓吗?那底下埋的东西,才是你爸——齐振山——杀人的真正原因。”

齐恒的心跳加速了。

“在哪儿见?”

“老地方。老槐树下。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齐恒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是网络电话,打回去也是空号。

他犹豫了三秒,走向停车场。

四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了北河村村口。

晨雾还没散,比县城里浓得多。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他沿着河堤往里走,脚下是湿滑的泥,踩上去咕叽咕叽响。

老槐树的轮廓从雾里浮出来,还是那副样子,半边树干空了,树皮斑驳。树下站着一个人。

管韬。

他穿着那身囚服,外面套了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道新添的伤。看见齐恒,他咧嘴笑了一下。

“来了?还真敢一个人来。”

齐恒站在他三米外:“古墓的事,说吧。”

管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他一根。齐恒没接,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你知道昭老倔为什么不肯签字吗?”

“因为古墓。”

“对。”管韬说,“但他不是为了保护文物,他是想拿这个跟齐振山谈条件。他发现了那底下埋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管韬看着他,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金子。”

齐恒愣住了。

“不止金子。”管韬说,“还有青铜器,玉器,古董。那是一座战国时期的古墓,里面的东西随便一件都值几十万。”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去过。”管韬说,“昭老倔带我去过。就在出事前一个月。他让我看看,说这些以后都是咱们的。”

齐恒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那后来呢?”

“后来齐振山知道了。”管韬说,“他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派人去找昭老倔谈判。昭老倔说,东西可以分,但要一半。齐振山不干,说最多三成。谈崩了。”

“所以他就杀人灭口?”

管韬点点头:“昭老倔一死,就没人知道古墓的具体位置了。齐振山派人找过,没找到。后来项目停了,这事就不了了之。”

“那现在呢?你找到了?”

管韬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我找到了,是你爸——齐振河——找到了。”

齐恒心里一惊。

“什么意思?”

“齐振河临死前,给昭敏写了一封信。”管韬说,“那封信里,除了告诉她你还活着,还画了一张地图。古墓的地图。”

齐恒想起那个铁盒子,里面没有地图。

“地图在哪儿?”

“在昭敏手里。”管韬说,“她本来想用这东西换你回来,可你已经被周桂芳养大了,认不认她都无所谓。她就一直留着,等着用。”

“那她现在……”

“她被警察抓了。”管韬说,“地图被她藏在别的地方。她让我来找你,把地图给你。”

齐恒盯着他:“为什么要给我?”

管韬的眼神闪了闪:“因为那是你爸留给你的。齐振山的东西,应该归你。”

齐恒沉默了几秒,忽然问:“管韬,你到底想要什么?”

管韬看着他,慢慢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想要公道。”他说,“我爸死了,我弟死了,我妈疯了。你们齐家,该还的都得还。”

“那你还找我干什么?”

“因为只有你能找到那些东西。”管韬说,“那些文物,是证据。证明当年齐振山为什么杀人。只要找到它们,就能定他的罪——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他的名声,他的公司,他的所有,都得完。”

齐恒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要什么。

他要的不是文物,是毁灭。

“如果我不帮呢?”

管韬笑了,笑得有些凄凉:“那你就看着你妈——昭敏——死在牢里。她替你顶了罪,你以为她能活着出来?”

齐恒的呼吸一滞。

“她说是她杀了马三老婆。”管韬说,“可那把刀上,有我的指纹,也有她的。她以为能瞒过去,可警察不是傻子。他们迟早会查到真相。”

“真相是什么?”

管韬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马三老婆是我杀的。昭敏替我顶罪,是因为她欠我爸的。”

齐恒愣住了。

“那你……”

“我没想让她顶。”管韬说,“可她抢在我前面自首了。她说她老了,活不了几年,让我出去把古墓的事办了。”

齐恒沉默了很久。

“管韬,你恨我吗?”

管韬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不恨你。”他说,“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害的人。你被抢走,我被抛弃。我们都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在哪儿。”

他顿了顿,又说:

“可你比我幸运。你有人养大,有钱花,有公司管。我呢?我妈改嫁后,继父打我,骂我,把我当狗一样养。我十五岁就出来打工,什么苦都吃过。”

齐恒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不说这个。”管韬摇摇头,“地图的事,你帮不帮?”

齐恒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帮。”

管韬带他穿过芦苇荡,走到河边的一块大石头前。

“这儿。”他指着石头底下,“昭敏说,地图藏在这儿。”

齐恒蹲下去,扒开石头下面的泥土。土很松,像是刚被人翻过。他往下挖了半米深,摸到一个塑料袋。

拿出来,里面包着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北河村的位置,还有一条红线,指向河对岸的一片荒地。

“这儿……”齐恒看着那个红点,“不是咱们项目的地块吗?”

“对。”管韬说,“就在你们要盖楼的地方。”

齐恒心里一动。

那块地,他规划了三年,马上就要开工了。

“那底下,就是古墓?”

“应该是。”管韬说,“齐振河找到的,肯定没错。”

齐恒看着那张地图,忽然想起一件事。

“管韬,你刚才说,齐振河临死前给昭敏写了信。那封信里,除了地图,还说了什么?”

管韬的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说。”齐恒盯着他。

管韬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他说,齐振山不是你爸。你爸是他。”

齐恒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

“齐振河说,当年昭敏怀的孩子,是他的。”管韬说,“他跟他哥长得像,昭敏认错了人。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齐恒站在原地,像被雷击中了一样。

他爸是齐振河?

那个养大他的人,那个他一直叫“爸”的人,是他亲爸?

“那齐振山呢?”

“齐振山知道这事。”管韬说,“他为了掩盖,才让你妈把你送人。可齐振河舍不得,就自己抱回来养。”

齐恒想起那封信,齐振山写的: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那是假的。

齐振河写的:我不是你爸,你爸是齐振山。

也是假的。

他们都在骗他。

“齐恒,”管韬看着他,“你没事吧?”

齐恒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地图。

地图上的红点,像一滴血,滴在那块地上。

他忽然笑了,笑得莫名其妙。

“管韬,你说,这世上还有真的吗?”

管韬没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警笛声。

齐恒抬头,看见几辆警车从河堤上开过来,车灯在雾里一闪一闪的。

“他们来了。”管韬说,“你快走。”

“你呢?”

“我跑不掉了。”管韬把地图塞进他手里,“拿着,找到那些东西,替我爸,替我弟,讨个公道。”

说完,他转身就跑,往芦苇荡深处跑去。

齐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警车在他身边停下,林邵跳下来。

“齐先生!你没事吧?”

齐恒摇摇头,把手里的地图递给他。

林邵接过来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

“古墓的地图。”齐恒说,“齐振河画的。”

林邵抬起头,看着他:“管韬呢?”

“跑了。”

林邵骂了一句,让人去追。他转身看着齐恒,忽然问:

“齐先生,你的脸色很差。他说什么了?”

齐恒看着那条河,看着那片芦苇荡,慢慢开口:

“他说,齐振山不是我爸。齐振河才是。”

林邵愣住了。

“那……”

“我不知道。”齐恒说,“我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地图,忽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小恒,如果你看到这个,记住,你爸爱你。”

笔迹是齐振河的。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远处,警笛声渐渐远去,追管韬的人没了踪影。雾越来越浓,把一切都裹了进去。

齐恒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