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的背叛
林薇冲出茶馆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消失在街角。
她拼命追上去，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垃圾桶歪倒在地上，污水横流。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冷冷地看着她。
林薇喘着气，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线扫过巷子深处，照到一扇虚掩的铁门。她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个废弃的小院，杂草丛生。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院子里，心跳如鼓。那件深蓝色冲锋衣，她太熟悉了。那是三年前她陪傅明在商场买的，当时他还嫌贵，她说喜欢就买，他笑着亲了她一下。
衣服怎么会穿在别人身上？
手机响了。林薇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
“林薇，别找了。你找不到我。”
“你是谁？”
“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那人说，“傅明死的那天晚上，我就在现场。”
林薇的手开始发抖。
“你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杀傅明的，不是姬云，也不是郑远。”那人顿了顿，“是他自己。”
“什么？”
“他是自杀的。但有人让他不得不自杀。”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有车经过。那人沉默了几秒，又说：“证据在你手里。那部旧手机，你还留着吗？”
林薇心里一惊。那部郑远给她的手机，她一直带在身上。
“里面有段录音，傅明死前录的。你听了就知道。”
“我听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有。只是你没找到。”那人说，“用十六进制解码，音频文件后面还有一层。傅明走之前，把一切都留给你了。”
电话挂了。林薇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傅明是自杀？不可能。他那么惜命的一个人，每年体检，定期健身，怎么可能自杀？
但那个人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里。她掏出那部旧手机，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一部五年前的华为，开机后只有几个基础应用，存储里确实有一段录音，就是她在家里发现的那段——刘烈和姬云司机的对话。
但那个人说，后面还有一层。
林薇快步走出巷子，打车直奔派出所。李警官在办公室，看到她脸色不对，赶紧让她坐下。
“怎么了？”
林薇把事情说了一遍。李警官听完，眉头紧锁。
“十六进制解码？技术上可行。”她叫来技术员，把手机交给他，“查一下，这个音频文件有没有隐藏内容。”
技术员捣鼓了半小时，抬起头：“李姐，有发现。”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音频文件的频谱图上，有一段异常的波形，隐藏在正常录音的间隙里。技术员用软件提取出来，播放——
先是沙沙的杂音，然后是傅明的声音。
“林薇，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我已经死了。”
林薇的心猛地揪紧。
“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很多事。五年前，郑远离开公司，不是因为他挪用公款，是因为他发现我在帮姬云洗钱。对，是我，不是姬云。那些钱，是我经手的。姬云不知情，他以为只是正常的海外业务。”
林薇瞪大了眼睛。
“我父母走得早，是姬云家供我读的大学。我欠他们太多了。后来姬云创业，拉我入伙，我很感激。但公司做大了，资金压力大，有人找上门，说可以帮忙，条件是要走一部分账。我动了歪心思，想着就做几笔，把资金盘活了就收手。但这种事，沾上就甩不掉。”
傅明的声音带着疲惫。
“郑远发现后，我求他别说出去。我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他同意了。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但后来苏晴进了公司，无意中翻到了旧账。她来找我，我说我会处理，让她别说。她信了。”
“可有人不信。有人一直在查我，收集证据，想把我送进去。我不知道是谁，但那人很了解我，知道我所有的弱点。他威胁我，如果不按他说的做，就把证据交给警方，还要伤害你。”
林薇的眼泪流下来。
“我想报警，但我没有证据。我想告诉你，又怕连累你。我只能自己扛着。苏晴死后，我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我。我不能再等了。我把所有证据都存在这部手机里，藏在衣柜下面。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找到它，就知道该怎么做。”
“林薇，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李警官看着林薇，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薇盯着屏幕，泪流满面。傅明不是自杀，他是被逼死的。有人用她做筹码，逼傅明走上绝路。
“那个人是谁？”她哑着嗓子问。
李警官摇头：“录音里没说。但傅明提到，‘那人很了解他，知道他所有的弱点’。这个人，一定在他身边。”
林薇脑子里闪过无数张脸。姬云？郑远？周晓晓？刘烈？还是那个穿傅明衣服的神秘人？
“还有一点。”技术员插话，“这段录音的录制时间，是傅明死亡当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也就是说，他死前八个小时，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
林薇闭上眼睛。那天下午，她在做什么？哦，她在公司开会，手机静音。傅明给她打过电话吗？她翻记录，没有。他放弃了告诉她。
“现在怎么办？”
“查。”李警官站起来，“傅明说他把所有证据都存在这部手机里。技术员，把手机里所有隐藏文件都找出来，一个别漏。”
技术员点头，开始操作。半个小时后，他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林薇的生日。
里面是几十张照片和几段视频。
照片都是账目截图，密密麻麻的数字，指向同一个境外账户。视频是傅明自拍的，他对着镜头，一页页翻着账本，讲解每一笔资金的来龙去脉。
最后一个视频，傅明坐在家里书房，背景是他们结婚照。他穿着那件深蓝色冲锋衣，看着镜头，眼眶泛红。
“林薇，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这些证据，足够让那个人坐牢。报警，别怕。我会保佑你。”
他顿了顿，笑了，那个笑容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我爱你。”
视频结束。
林薇抱着手机，哭得说不出话。
李警官拍拍她的肩，轻声说：“我们会抓到他的。”
林薇抬起头，擦干眼泪：“我能做点什么？”
“等。等我们查清楚那个境外账户。”李警官说，“需要时间。”
林薇点头。但她心里清楚，她不能只等。那个人还逍遥法外，还穿着傅明的衣服在街上走。他是在示威，在告诉她：我知道你的一切，你逃不掉。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林薇站在门口，冷风吹在脸上，她反而清醒了些。她掏出手机，给姬云和郑远各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上午十点，公司见。我有话要说。”
然后她关机，打车回家。
家里还是那副样子，被翻过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收拾。林薇坐在沙发上，看着傅明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那么开心，像是没有任何秘密。
她坐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开机。一连串消息涌进来，有姬云的，有郑远的，还有李警官的。她一条条看，都是问她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个陌生号码。只有两个字：
“小心。”
林薇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阵寒意。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蓝色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林薇的心脏几乎停跳。她冲下楼，跑到街对面，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路灯下空空荡荡，只有一片落叶被风吹着打转。
她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手机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你跑得挺快。”那个沙哑的声音说，“但下次，不一定了。”
“你到底是谁？”林薇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个帮你的人。”那人说，“傅明死了，证据在你手里。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真正的凶手，还没浮出水面。”
“你知道是谁？”
“我知道。但我不能说。”那人顿了顿，“因为说了，你也不信。”
“那你告诉我，我该信谁？”
沉默。
然后那人说：“信你自己。傅明把一切留给你，不是让你依靠别人，是让你自己去发现。”
电话挂了。
林薇站在路灯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人，也许真的是在帮她。但他不肯露面，不肯说名字，说明他也在怕。怕什么？怕那个真正的凶手。
那个凶手，能让刘烈闭嘴，能让张警官死，能逼傅明自杀。他得有多大的能量？
林薇回到家，把自己锁在屋里。她打开那部旧手机，一遍遍看那些证据，看傅明的脸。她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直到找出那个人。
凌晨三点，她终于撑不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梦里，傅明站在她面前，还是那件深蓝色冲锋衣。他笑着，伸出手想摸她的脸，但手刚碰到她，就碎了，变成一片片雪花，飘散在风里。
林薇惊醒。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半。离十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她洗了把脸，换身衣服，出门去公司。
电梯里，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憔悴，但眼神坚定。
电梯门打开，十七层到了。
林薇走进去，姬云和郑远已经等在会议室。看到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薇，你……”姬云欲言又止。
林薇在长桌的一端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傅明留下的证据，我找到了。”她说，“今天，我们三个人，把话说清楚。”
姬云和郑远对视一眼，表情各异。
林薇点开那段录音。傅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五年前，郑远离开公司，不是因为他挪用公款，是因为他发现我在帮姬云洗钱……”
姬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郑远却低下头，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林薇看着他们：“现在，谁想先说话？”
姬云猛地站起来：“这不是真的！傅明怎么会洗钱？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因为你不知道。”林薇平静地说，“傅明瞒着你做的。他不想让你卷进来。”
“那郑远呢？”姬云指着郑远，“他当时就知道，为什么不报警？”
郑远抬起头，眼神复杂：“因为我收了傅明的钱。一百万，封口费。”
林薇心里一痛。
“但后来我后悔了。”郑远继续说，“苏晴死后，我就知道，这事没完。傅明也被逼死了。那个威胁他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人。”
“你知道是谁？”
郑远看着她，缓缓点头：“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就在这个房间里。”
姬云愣住了。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郑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傅明洗钱，是被人设局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傅明的弱点，一步步把他拉下水。傅明以为自己是在帮姬云，其实是在帮那个人洗钱。那些钱，从来没进过公司的账户，全进了那个人的口袋。”
他转过身，看着林薇。
“那个人，你最熟悉。”
林薇脑子里一片空白。
郑远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傅明公司楼下，正在打电话。
林薇不认识那个人。
“这是谁？”
郑远看着她，缓缓说：“你仔细看，她手腕上戴的什么。”
林薇放大照片。那女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卡地亚。蓝气球。
那是傅明送给她的结婚三周年礼物。
全世界只有一块，表背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林薇的手开始发抖。
“不可能。”她喃喃道。
郑远没有说话。
姬云凑过来看照片，脸色也变了。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傅明死前一天。”郑远说，“苏晴拍的。她发现有人在跟踪傅明，就偷偷拍下了这个人。她把照片发给我，说如果她出事，让我一定查清楚。”
林薇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女人戴着她的表，穿着和她相似的衣服，连发型都一样。但那个人，不是她。
那是谁？
“有人冒充你。”郑远说，“从半年前开始，就有人冒充你的样子，接近傅明身边的人，打听消息。刘烈见的‘林薇’，周晓晓接的电话里的‘林薇’，都是这个人。”
林薇想起那天晚上，周晓晓给她打电话，说“我只信你”。如果那个“林薇”不是她，那周晓晓信的是谁？
姬云忽然说：“如果有人在冒充林薇，那傅明知不知道？”
郑远摇头：“我不知道。”
林薇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看着楼下的车流，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那个穿傅明衣服的人，那个打电话的神秘人，那段录音里傅明说的“他了解我所有的弱点”……
如果那个人冒充她，那傅明看到的“林薇”，是真是假？他最后那天下午，给她打电话没打通，是不是就是因为接电话的是那个冒充者？
她猛地转身。
“郑远，苏晴把照片发给你之后，还有没有说什么？”
郑远想了想：“她说，那个人的表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那块表，全世界只有一块。如果苏晴见过，那只能是在她手上。但她从未见过苏晴。
除非，有人戴着她的表，见过苏晴。
那个人，是谁？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进来。
穿着和今天林薇一模一样的外套，梳着一样的发型，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像。
林薇盯着那张脸，血液瞬间凝固。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女人笑了笑，开口说话。
那个声音，也和她一模一样。
“林薇姐，谢谢你帮我约他们。”她转向姬云和郑远，“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