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云的反击
林薇盯着那张照片，手心渗出冷汗。
“刘烈。”她抬起头，“姬云，你的司机是不是叫刘烈？”
姬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跟我三年了。怎么？”
“他人呢？”
“这两天请假，说他妈生病了，回老家。”姬云掏出手机拨号，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郑远凑过来：“你怀疑是他？”
林薇把照片翻过来，指着那个“L”：“刘烈，拼音首字母L。周晓晓说过，给苏晴打电话威胁她的声音，是姬云的司机。她没说谎。”
姬云的脸色变了：“不可能。刘烈跟我这么多年，一直老老实实。他怎么会……”
“他老家在哪儿？”林薇打断他。
“河南，信阳。”
“有他身份证号吗？”
姬云走到电脑前，调出员工档案。屏幕上显示：刘烈，1990年生，河南信阳人，入职时间2019年3月。林薇用手机拍下信息，发给李警官。
不到五分钟，李警官的电话打过来。
“刘烈？这个人我们有记录。”李警官的声音有些凝重，“三个月前，苏晴出事那段时间，他的手机信号曾经出现在事发路段附近。当时以为是偶然，没深查。但刚才我让人调了他的通话记录，苏晴死前一周，他和一个号码有七次通话。”
“谁的号码？”
“周晓晓的。”
林薇脑子里嗡的一声。周晓晓？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你确定？”
“确定。而且昨晚，刘烈和周晓晓还有一次通话，时长十二分钟。”李警官顿了顿，“林女士，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这个案子比我们想的复杂。”
林薇挂了电话，把消息告诉姬云和郑远。两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姬云是震惊，郑远是困惑，但林薇注意到，郑远的困惑里似乎有一丝……别的什么。
“周晓晓和刘烈有联系？”郑远皱着眉，“她跟我说是苏晴的室友，来作证的。如果她和刘烈是一伙的……”
“那她说的那些话，就都不可信了。”林薇接道。
姬云一拳砸在桌上：“妈的，我被人耍了。”他盯着郑远，“你确定她是苏晴的室友？”
郑远点头：“苏晴生前带我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还没毕业，在苏晴那里借住。我见过她两次，都是去接苏晴的时候。”
“她有没有可能被收买？”
“不知道。”郑远摇头，“但如果刘烈和她是一起的，那她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互相怀疑。现在张警官死了，她说的那些话死无对证。”
林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周晓晓突然出现，告诉他们苏晴最后见的是姬云，张警官有笔录。然后张警官就死了，笔录失踪。如果周晓晓是刘烈的人，那这一切就是精心设计的局。
但目的是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警官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她看了一眼姬云和郑远，对林薇说：“我们换个地方谈。”
几个人到了楼下咖啡厅，李警官包了个角落。她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刘烈这个人，我们查了底细。他没有前科，征信记录正常。但有意思的是，他名下有三张银行卡，近半年有大额资金往来，累计进账八十多万。来源是一个境外账户，查不到户主。”
“八十万？”姬云瞪大眼睛，“他月薪才八千。”
“所以，有人花钱雇他办事。”李警官说，“现在的问题是，谁雇的他，办什么事。”
她看向林薇：“你刚才说的照片，给我看看。”
林薇把那张照片递过去。李警官端详许久，指着那个“L”：“这个笔迹，我们得鉴定。但从内容看，有人在监视傅明和苏晴，而且是有计划的。”
她顿了顿：“你们记不记得，周晓晓说过，苏晴出车祸那天晚上，最后见的是姬云。但监控显示，傅明也在场。所以现在有三个版本：姬云的版本，周晓晓的版本，监控的版本。谁在说谎？”
“周晓晓。”郑远说。
“不一定。”李警官摇头，“如果她和刘烈是一伙的，那她说的那些话，可能就是刘烈让她说的。目的是把水搅浑。”
“那监控呢？”林薇问。
“监控是真的。”李警官说，“我们技术科确认过，没有剪辑。所以傅明确实见过苏晴，就在她死前四十分钟。”
林薇的心揪紧了。傅明，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刘烈和周晓晓。”李警官站起身，“我已经让人去刘烈老家核实，同时全网追查周晓晓。你们几个，最近不要单独行动，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她走了。咖啡厅里只剩下林薇、姬云和郑远。三个人沉默着，各怀心事。
姬云先开口：“林薇，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杀傅明，也没有杀苏晴。我愿意配合警方任何调查。”
郑远冷笑：“你说得轻巧。证据都指向你。”
“什么证据？你的录音？那个录音能说明什么？我说的是‘让她发现不了’，不是‘杀了她’。别断章取义。”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派人去林薇家翻东西？”
姬云深吸一口气，看向林薇：“我承认，我让人去过你家。但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傅明生前拿走的公司公章。”姬云说，“公章丢了两个月了。我一直以为是傅明自己收着，但他死后，公章不在办公室，也不在他遗物里。我怀疑有人偷了，想趁机做手脚。所以派人去找。”
“那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出来，显得我对傅明不信任。他刚死，我就派人去他家翻，别人怎么想？”姬云苦笑，“但没想到，被人录了音。”
林薇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诚恳的脸上找出破绽。但她找不出来。这个男人太会演了，七年来她从未看透过他。
“那个公章，找到了吗？”
“没有。你家没有，傅明所有可能藏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姬云说，“所以我怀疑，公章在凶手手里。”
“凶手为什么要拿公章？”
“为了转移资产。”郑远忽然插话，“如果有人想吞掉公司，公章是必须的。”
林薇心里一动。她想起傅明生前那些焦虑的夜晚，想起他说“融资结束后就好了”。也许他早就发现了什么，所以偷偷拿走了公章，防止被人利用。
但那个人是谁？
三个人沉默地坐着，直到窗外天色渐暗。林薇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急促。
“林薇姐，是我，周晓晓。求你别挂，我知道你怀疑我，但我真的是被人利用的。”
林薇按住内心的震动，开了免提：“你在哪儿？”
“我不能说。但我手里有证据，能证明刘烈是凶手。他杀了苏晴，还杀了张警官。我害怕，他要杀我灭口。”周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一个人来，别带任何人。我把证据给你。”
“为什么一个人？”
“因为我不知道谁可信。姬云？郑远？也许他们中就有刘烈的人。我只信你。”
林薇沉默了几秒：“好，你约地方。”
“西郊废弃的化工厂，你知道那儿吗？”
“知道。”
“两个小时以后，你一个人来。如果看到别人，我不会出来。”
电话挂了。
姬云立刻说：“不能去，太危险了。”
郑远也摇头：“明显是陷阱。”
林薇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奇怪的平静。
“我知道是陷阱。但如果不去，就永远找不到真相。”她站起来，“你们报警吧，让李警官安排人。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
“你疯了？”姬云拦住她。
“我没疯。”林薇推开他的手，“傅明死了，苏晴死了，张警官死了。下一个也许是我，也许是你们。但我不想再躲了。”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郑远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姬云握着手机，已经开始打电话。
西郊化工厂在二十公里外，废弃多年。林薇打车到附近，天已经全黑了。她让司机在路口等，自己沿着坑洼的路往里走。手机开着定位，和李警官共享。
厂房很大，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林薇走进大门，里面堆满锈蚀的设备，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她按照周晓晓的指示，穿过两个车间，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楼里亮着一盏灯，在二楼。
林薇上楼，每一步都踩出回声。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光从门缝漏出来。她推开门。
周晓晓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嘴被封住。看到林薇，她拼命挣扎，眼睛里满是恐惧。
林薇刚要上前，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一个男人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刀。
是刘烈。
“林女士，欢迎。”刘烈笑了笑，“我知道你会来。”
林薇退后一步，背抵着墙：“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刘烈用刀尖指了指周晓晓，“这个丫头，想出卖我。你说，我该怎么处理？”
“你已经杀了两个人了，再杀一个，逃不掉的。”
“逃？”刘烈笑了，“我为什么要逃？钱到手了，人死了，我换个身份，天高海阔。”
“谁给你钱？”
刘烈眯起眼睛：“你猜。”
林薇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姬云？郑远？还是另有其人？她盯着刘烈的眼睛，试图找到答案。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警笛声。刘烈脸色一变，冲向窗边。外面警灯闪烁，十几辆车已经包围了厂房。
“你报警了？”刘烈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林薇。
林薇没有动：“你跑不掉了。”
刘烈握紧刀，朝她冲过来。但就在他即将扑到林薇面前时，一个人影从门外冲进来，撞开刘烈。
是郑远。
他和刘烈扭打在一起，刀在空中划过，划破了郑远的手臂。鲜血溅出来，但郑远死死扣住刘烈拿刀的手。
警察冲进来，将刘烈制服。
林薇扶起郑远，他的伤口很深，血流不止。郑远看着她，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我说过，要小心。”
救护车把他抬走了。林薇站在原地，看着周晓晓被解绑，看着刘烈被押上警车。她应该松一口气，但心里的不安反而更重了。
郑远为什么会在？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来这儿，只开了定位给李警官。郑远是怎么知道的？
李警官走过来：“你没事吧？”
林薇摇头：“郑远怎么来的？”
李警官愣了一下：“不是你告诉他的吗？他说你给他发了定位。”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有。
她掏出手机，翻看聊天记录。确实有一条发给郑远的定位，时间是四十分钟前。但她根本没有发过。
手机被黑了。
林薇抬起头，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