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陷阱
天亮的时候,林薇决定去傅明的老家。
李警官起初不同意,但架不住林薇坚持。最后她调了一辆车,带上两个年轻民警,四个人一起出发。傅明的老家在三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开车要四个小时。
一路上林薇很少说话,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李警官坐在副驾驶,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中午时分,车子驶进县城。按照傅明档案里的地址,他们找到了一条老街上。街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墙皮斑驳,电线横七竖八。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看他们。
李警官下车问路。老太太指了指巷子深处:“最里面那家,好多年没人住了。”
巷子很窄,只能步行。林薇走在最前面,脚下的青石板有些松动,缝隙里长出杂草。走到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褐色的铁锈。
李警官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齐膝高。正屋是三间瓦房,窗户玻璃碎了几块,黑洞洞的。林薇站在院子里,想象傅明小时候在这里奔跑的样子。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一次都没有。
“进去看看。”李警官说。
正屋的门虚掩着,推开后,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洞里射进来,照在落满灰尘的家具上。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发黄的日历。
林薇走进里屋,是卧室。床板上空空的,只有一个破旧的柜子靠在墙边。她打开柜门,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上面落满了灰。
最下面,压着一个铁盒子。
林薇拿出来,铁盒没有生锈,表面干净,像是最近被人动过。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沓照片和一本笔记本。
照片都是黑白的,年代久远。林薇一张张翻看,有年轻时的傅建国,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抱着婴儿,还有一张全家福——傅建国、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女孩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很开心。
林薇翻过照片,背面写着:“小敏五岁,摄于1985年春。”
她把照片递给李警官。李警官看了,皱起眉:“就是那个女人?”
“应该是。”林薇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手写的字迹,工整秀丽。第一页写着:“傅敏的日记。”
日期从2000年开始,那时候傅敏二十岁。日记里记录了她在孤儿院的生活,被收养又被退回,辗转多个家庭。她恨自己的身世,恨那个抛弃她的父亲。
“他叫傅建国,我的生父。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丢下我和妈妈。妈妈病死的时候,我只有十二岁。我发誓,总有一天要找到他,让他付出代价。”
林薇一页页翻下去。日记记录了傅敏如何查到傅建国的下落,如何发现他后来又结了婚,生了儿子傅明。她开始跟踪傅明,了解他的一切。
“傅明开了一家科技公司,做得很成功。他有一个妻子,叫林薇。他们看起来很恩爱。我恨他们,凭什么他们可以幸福,而我要在泥潭里挣扎?”
后面几页,记录了她整容的决定。
“我查到了林薇的所有资料,她的照片,她的习惯,她的喜好。我要变成她,接近傅明,然后毁掉他的一切。这是傅建国欠我的。”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
“我成功了。傅明相信了我是林薇,他跟我倾诉所有的秘密。他说他帮人洗钱,很痛苦,想摆脱。他说他妻子不爱他,不理解他。他说他爱我。”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杀他了。他也是受害者,被傅建国利用。傅建国才是真正的恶魔。”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他回来了。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结束这一切。”
日期是傅明死前三天。
林薇合上日记,手心全是汗。那个“他”,是傅建国。
李警官也看完了,脸色凝重:“傅建国还活着。”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林薇猛地抬头,透过破碎的窗户,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正往巷子深处跑去。那人穿着一件灰色旧夹克,头发花白,跑得很快。
“追!”李警官冲出去。
林薇也跟着跑。三个人追出巷子,那人已经拐进另一条巷子。他们追了十几分钟,最后追到一片废弃的厂房前,人不见了。
厂房很大,空无一人。李警官让两个民警守住出口,自己和林薇进去搜。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光线昏暗。林薇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出回声。
突然,一个人影从机器后面冲出来,扑向林薇。她来不及躲,被撞倒在地。那人骑在她身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很深,眼睛浑浊,但林薇认出了那双眼睛——和傅明一模一样。
是傅建国。
林薇拼命挣扎,但傅建国力气很大,掐得她喘不过气。就在她眼前发黑的时候,李警官冲过来,一棍子砸在傅建国背上。
傅建国闷哼一声,松开手,转身就跑。李警官追上去,但傅建国熟悉地形,三拐两拐就消失在机器后面。
等民警赶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林薇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脖子上是通红的指印。李警官扶起她:“你怎么样?”
林薇摇头,说不出话。
他们搜遍了整个厂房,一无所获。傅建国像鬼魂一样消失了。
回到老宅,技术员正在勘查现场。李警官走到林薇身边,低声说:“他没跑远。我让人封锁了附近,今晚一定能抓住他。”
林薇点头。她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着夕阳慢慢下沉。那个男人,傅明的父亲,她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抛弃傅敏母女,为什么要逼傅明洗钱,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李警官接到电话。她听完,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薇问。
“傅建国死了。”
林薇愣住了。
“怎么死的?”
“在离这里三公里的一条河边,发现他的尸体。初步判断是溺水,但身上有伤。”李警官看着她,“像是被人打晕后扔进河里的。”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有人比他们先找到了傅建国,灭了口。
“是谁?”
李警官摇头。她也不知道。
连夜赶回城里,林薇直接去了派出所。李警官在会议室等她,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傅建国的手机里有一段录音,是昨晚的。”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傅建国的声音苍老而惊恐:“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
另一个声音,低沉,听不出是谁:“你儿子死了,你女儿也死了,你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是你杀的?”
“不是我,是你逼死的。”那声音说,“傅明是被你逼死的,傅敏也是。你抛弃他们,利用他们,现在他们都在地狱里等你。”
傅建国开始哭:“我对不起他们,但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声音冷笑,“你洗钱的时候,想过傅明吗?你逼他替你顶罪的时候,想过他是你儿子吗?现在说对不起,晚了。”
然后是一阵厮打声,惨叫,落水声。录音结束。
林薇听着那段录音,后背发凉。那个低沉的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个声音,能识别吗?”
“正在做声纹鉴定。”李警官说,“但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看着林薇:“你觉得是谁?”
林薇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搜索所有的记忆。姬云?郑远?刘烈?都不像。那个声音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在梦里听过。
她忽然睁开眼睛。
“傅明。”
李警官愣住了。
“你说什么?”
林薇的手指开始发抖:“那个声音,是傅明的。”
“不可能。傅明已经死了。”
“我知道。”林薇说,“但那个语气,那个停顿的方式,和他一模一样。”
李警官沉默了几秒,拿起电话:“让技术科加快声纹比对,和傅明生前的录音比。”
一个小时后,技术员打来电话。李警官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薇,你说对了。那个声音,和傅明的声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薇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傅明还活着?不可能。她亲眼见过他的尸体,亲手摸过他冰冷的脸。但那个声音……
除非,死的那个不是傅明。
她猛地站起来:“开棺验尸。”
李警官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林薇的声音在发抖,“如果傅明没死,那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第二天上午,法医打开了傅明的棺材。
林薇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取出样本,送去做DNA比对。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下午四点,结果出来了。
李警官拿着报告,看着林薇,说不出话。
林薇接过报告,上面写着:
“样本DNA与傅明生前留存样本不符。死者并非傅明。”
林薇的手一松,报告飘落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那个女人临死前说的话:“我去陪我哥。”
她陪的是谁?那个死在棺材里的人,又是谁?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薇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疲惫,带着一点沙哑:
“林薇,是我。”
是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