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访客

林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从客厅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晒得暖洋洋的。餐桌上还摆着前天晚上的碗筷，红烧肉的汤汁凝固在盘底，油汪汪的一层。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走进卧室，打开傅明的衣柜。他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衬衫按颜色分类，西装外套用防尘罩罩着。最下面一格是抽屉，里面放着领带、袖扣、手表。林薇蹲下来，一件件翻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觉得应该找点什么。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沓照片。

林薇抽出来，只看了一眼，手就僵住了。

照片上是傅明和一个女人。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傅明在笑，那种她很久没见过的、放松的笑。女人很年轻，二十多岁，长发，侧脸对着镜头，看不清五官。照片不止一张，有正面有侧面，有的两个人隔着桌子聊天，有的女人凑过来看傅明的手机。

拍摄日期显示：三个月前，两个月前，一周前。

林薇坐在地上，盯着那些照片。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奇怪的麻木。她想，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晚归、他沉默、他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都是因为这个。

手机响了。林薇接起来，是张警官。

“林女士，我们需要你来一趟派出所，有些新情况。”

林薇把照片装回信封，塞进包里。出门前她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像老了十岁。

派出所的问询室还是那个样子。张警官坐在对面，旁边多了一个穿便装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眼神锐利。

“这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李警官，现在案子移交给她负责。”张警官介绍。

李警官点点头，开门见山：“林女士，我们调取了傅明生前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有几个异常点需要跟你核实。”

她把几张纸推过来。林薇低头看，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

“傅明在过去三个月里，每周都会固定向一个私人账户转账，每次五千到一万不等。累计金额二十三万。”李警官指着其中一栏，“这个账户的开户人叫苏晴，二十七岁，某网络公司的行政助理。你认识吗？”

林薇摇头。

“还有，傅明生前最后一个月，通话记录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这个号码。”李警官又指向另一处，“平均每天三到四个电话，有时候深夜还在通话。我们查过了，也是苏晴的号码。”

林薇沉默着，手指攥紧了包里的信封。

李警官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林女士，傅明和苏晴的关系，你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林薇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刚才在家里发现了这个。”

她把信封拿出来，推到桌上。李警官打开，一张张看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照片，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傅明衣柜的抽屉里。”林薇说，“藏在最下面。”

李警官和张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张警官起身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林女士，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看一下。”他把平板放到林薇面前，“这是傅明死亡前一天，公司所在大厦的监控录像。我们发现他下午四点左右，在楼下咖啡厅见过一个人。”

视频开始播放。咖啡厅靠角落的卡座，傅明背对着镜头，对面坐着一个女人。长发，侧脸，正是照片上那个。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傅明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抬手抹了一把脸。女人递给他一张纸巾，又说了什么，然后起身离开。

“这个女人就是苏晴。”李警官说，“她离开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分。第二天凌晨，傅明就死了。”

林薇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女人消失在画面边缘。她忽然发现，苏晴起身的时候，往桌上放了一样东西。很小，看不清楚。

“她留了什么？”

李警官把画面放大，但还是模糊。只能看出是个方形的小物件，像卡片，又像手机。

“我们正在联系苏晴，但她昨天已经请假离开本市，手机也关机了。”李警官说，“林女士，傅明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他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林薇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林薇站在门口，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手机震动，是姬云。

“嫂子，你在哪儿？我去接你。”姬云的声音很关切，“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聊聊。”

林薇犹豫了一下，报了地址。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她面前。姬云下车，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还没吃饭吧？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车子开到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很安静。姬云点了几个菜，给林薇倒了杯热水。

“嫂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姬云握着茶杯，斟酌着开口，“关于傅明和郑远，还有五年前的事。”

林薇看着他，没有说话。

“五年前郑远离开公司，不是因为理念不合。”姬云压低声音，“是他挪用公款，被傅明发现了。傅明念在旧情，没有报警，让他自己走人，保留了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但这几年郑远一直怀恨在心，觉得傅明毁了他的前途。”

林薇想起郑远在派出所说过的话：“小心姬云。”她问：“那苏晴呢？你知道她吗？”

姬云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你知道了？”

“警方给我看了照片。”

姬云叹了口气：“苏晴是郑远介绍给傅明认识的。说是他的远房表妹，刚毕业没工作，让傅明帮忙安排。傅明心软，就让她进了公司。后来……后来两个人走得太近，我说过傅明几次，他不听。”

“所以傅明一直在给苏晴转钱？”

“应该是。”姬云点头，“我猜，郑远利用苏晴来控制傅明，想从他那里拿到什么把柄。具体我不清楚，但傅明那段时间很焦虑，经常一个人发呆。我问过他，他不说。”

林薇握着杯子，指尖发白。她想起那些照片，傅明的笑，那种她很久没见过的笑。那是真的吗？还是郑远设计的陷阱？

“嫂子，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但你得小心。”姬云认真地看着她，“郑远昨天被放出来了，证据不足。他肯定会来找你。他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要信。”

话音刚落，林薇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郑远低沉的声音：“林女士，我知道姬云在你旁边。听我说，别信他。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你一个人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电话挂了。

姬云盯着她：“郑远？”

林薇点头。

“他说什么？”

“让我明天去一个地方。”

“你不能去。”姬云立刻说，“太危险了。他现在是嫌疑人，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林薇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两个人，一个说另一个是骗子，另一个说这一个不能信。她该相信谁？

饭后姬云送她回家，坚持要送她上楼。林薇拒绝了。她站在门口，看着姬云的车消失在拐角，才转身上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疲惫、憔悴、眼神空洞。她想起傅明，想起那些照片，想起苏晴。她忽然意识到，结婚七年，她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他的快乐，他的痛苦，他的秘密，她一概不知。

门打开的一瞬间，林薇就知道不对。

玄关的灯开着，但她记得出门时关了的。客厅的沙发上，靠垫被动过，位置变了。她心跳加速，慢慢走进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抽屉被拉开，文件散落一地。她早上翻过的衣柜，门开着，衣服乱七八糟堆在地上。那个放着照片的牛皮纸信封，不见了。

有人来过。

林薇后背发凉，她退后两步，抓起手机就要报警。但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书桌上的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不是傅明的，是一部她从没见过的旧款华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录音。

录音时间：一小时前。

林薇颤抖着点开播放键。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压得很低：“……东西都找到了吗？”

另一个声音回答：“照片拿走了，但那个旧手机没找到。会不会在林薇手里？”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几秒：“她今天去派出所了，应该还没发现。你继续盯着，一旦有机会就进去搜。”

“姬总，万一她发现了什么……”

“那就让她发现不了。”

录音戛然而止。

林薇握着手机，浑身冰凉。姬云的声音，她太熟悉了。那个称呼“姬总”，那个语气，那个命令——

门铃突然响了。

林薇猛地抬头，盯着那扇门。

“嫂子？是我。”姬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而关切，“你还好吗？我担心你，回来看看。”

林薇一动不动。手机还在她手里，录音还在播放的界面上。她慢慢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

猫眼里，姬云站在走廊灯下，脸上带着担忧的微笑。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