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的开始
林薇在医院待了三天。
不是因为她受伤,而是李警官坚持让她“避避风头”。刘烈被抓后,案子反而更复杂了。他交代了杀死张警官的经过——趁张警官独自在办公室时,用药物让他昏迷,伪造了一氧化碳中毒的现场。但问到苏晴和傅明的案子,他闭口不谈,只说“不是我干的”。
周晓晓被警方保护起来。她承认自己和刘烈有联系,但坚持说不知道刘烈要杀苏晴。“他只是让我盯着苏晴,汇报她的行踪。他说有人在查苏晴,让我帮忙保护她。我信了。”她哭着说。
至于那些发给林薇的定位,警方查了,是从一个虚拟号码发出的,追踪不到源头。
第三天下午,李警官来医院看林薇,带了一个消息。
“刘烈死了。”
林薇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死的?”
“在看守所,突发心脏病。”李警官的表情很复杂,“他有心脏病史,但我们不知道。昨晚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这么巧?”
“是啊,这么巧。”李警官坐下来,“他刚准备交代,就死了。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林薇沉默了。这个案子像一团乱麻,每当你觉得快理清的时候,就会冒出新的事端。
“接下来怎么办?”
“查。”李警官说,“刘烈的银行流水我们查了,那八十万来自一个境外账户。我们正在追查,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看着林薇:“还有一件事,郑远出院了。他想见你。”
林薇犹豫了一下,点头。
郑远约的地方是个茶馆,离医院不远。林薇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包厢里,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
“伤口怎么样?”林薇坐下。
“皮外伤,没伤到骨头。”郑远给她倒茶,“谢谢你肯来。”
“你想说什么?”
郑远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她:“我知道你现在谁都不信。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五年前,我为什么离开公司。”
林薇没说话。
“我之前跟你说,是姬云栽赃我。那是真的,但只是部分真相。”郑远握着茶杯,“当年,我发现公司账目有问题,有大笔资金流向境外。我找傅明谈,他说他知道,让我别管。我说这是违法的,他说他有苦衷。”
“什么苦衷?”
“他欠姬云的。”郑远苦笑,“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姬云家帮过傅明家很多。傅明父母早亡,是姬云的父母资助他读完大学的。傅明一直觉得欠姬云的人情。”
林薇想起姬云说过的话,他们一个村的,父母都认识。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那些钱是姬云帮别人洗的,他收佣金。傅明知道,但装作不知道。我劝傅明报警,他说不行,那样会毁了姬云。我说那你让我怎么办?他说让我离开,股份保留,他会补偿我。”
郑远喝了一口茶:“我犹豫了很久。但最后,我同意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傅明求我。他说,这是他欠姬云的,还完这一笔,他们就两清了。以后公司好好做,再不碰这些。”
“你信了?”
“我信了。”郑远苦笑,“因为我了解傅明。他不是坏人,只是太重情义。他以为这样可以两全,但没想到,有些事一旦沾上,就甩不掉。”
林薇沉默了。她想起傅明那些焦虑的夜晚,想起他说“融资结束就好了”。也许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公司稳定了,彻底和过去切割。
“那苏晴呢?”
“苏晴是我介绍进公司的,这我没骗你。”郑远说,“但我没想到,她会和傅明走到一起。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我不想评价,但苏晴跟我说过,傅明对她很好,说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人。”
林薇心里一阵刺痛。
“苏晴发现账目,也是意外。她帮傅明整理文件,看到了那些旧账。傅明知道后,让她别声张,把证据交给他。苏晴照做了。但后来,她发现自己被人跟踪,害怕了,就给傅明打电话。傅明让她把证据藏好,别跟任何人说。”
“然后她就死了?”
“对。”郑远点头,“她出事那天晚上,傅明给我打过电话。他很慌,说苏晴约他见面,说有重要的事。他去了,但苏晴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抱抱她。傅明以为她只是想他了,没多想。结果第二天,苏晴就死了。”
林薇想起那段监控,傅明上车,然后离开。原来那是苏晴的告别。
“傅明后来查了吗?”
“查了。他暗中查了很久,发现那些洗钱的账户还在运作,而且金额越来越大。他怀疑姬云没有收手,甚至变本加厉。他想报警,但又怕牵连自己。左右为难。”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
郑远看着她:“因为傅明死前一周,来找过我。他说他决定了,要举报姬云。他让我帮他,把证据整理出来。我问他证据在哪儿,他说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说那你拿出来啊,他说再等等,等时机成熟。”
“然后他就死了?”
“对。他死了,证据也没了。”郑远叹气,“我怀疑那些证据就在傅明手里,但被人拿走了。刘烈可能是帮凶,但他不是主谋。”
“主谋是谁?”
郑远看着她,不说话。
林薇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但她不敢确定。
门被推开。
姬云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郑远,你他妈在说什么?”
郑远站起身,毫不示弱:“我说的是事实。姬云,你那些破事,瞒不住了。”
“我什么事?”姬云冲进来,“洗钱?我洗什么钱?那些钱是公司正常的业务往来,所有账目都有据可查。”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那些账户在境外?”
“因为我们有海外业务!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姬云气得发抖,“傅明死之前,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他说有人告诉他,我在洗钱。我问他是谁,他不说。我让他拿证据,他拿不出来。我以为他被人骗了,没当回事。结果现在你也这么说。”
他转向林薇:“林薇,你别信他。傅明临死那天,给我打过电话,说有人要害他。我问是谁,他说是郑远。”
林薇愣住了。
“你说什么?”
“傅明给我打电话,说郑远约他见面,他去了,但郑远不在。他说感觉不对,让我小心。我说你别疑神疑鬼,他说不是疑神疑鬼,他找到了证据,证明五年前的事是郑远搞的鬼。”
“什么证据?”
“他没说清楚,电话就断了。我再打过去,没人接。第二天,他就死了。”姬云眼眶泛红,“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因为我不知道该信谁。”
郑远冷笑:“你编,接着编。傅明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的,约我见面。不是打给你。”
“你放屁!”姬云掏出手机,“我这里有通话记录,你看!”
他把手机砸在桌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傅明的号码。通话时间:傅明死亡当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时长两分十七秒。
郑远也拿出手机,同样有通话记录。时间:十一点五十分,时长八分钟。
两个人同时看着林薇,等她判断。
林薇看着那两部手机,脑子里飞速转动。傅明死前,给两个人都打过电话。一个说郑远要害他,一个说姬云有问题。到底谁在说谎?还是傅明自己也不确定?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傅明那天晚上,是不是还打过别人?”
两个人同时愣住。
林薇拿出手机,翻出傅明的通话记录——李警官给她的那份。上面显示,傅明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间是凌晨零点零五分,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号码被隐去了,只有一串星号。
“这个是谁?”
姬云和郑远凑过来看,都摇头。
林薇盯着那串星号,忽然觉得心脏狂跳。她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收到傅明的微信:今晚方案要赶,不回来了。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但通话记录显示,十一点五十分到零点零五分,傅明连续打了三个电话。
他根本没有在赶方案,他在打电话。
打给谁?说什么?
茶馆的窗外,一个身影匆匆走过。林薇抬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但她认出了那个人穿的外套。
那件深蓝色冲锋衣,是傅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