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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的信仰

《数字乡校》 作者:庭审迷 字数:3048

警笛声越来越近。林牧蹲在丁明身边,手还按在他脖子上测脉搏。脉搏很弱,但还在跳。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红蓝光已经在楼下闪烁。

不能留在这儿。

他迅速检查丁明的伤势——头上被钝器击打过,流血不少,但呼吸还在。他掏出手机,用丁明的手指解了锁,找到最近的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他的,再之前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通话时间三分钟。

林牧记下那个号码,把手机塞回丁明口袋。他站起来,环顾房间,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个笔记本上。那是丁明的,之前没见过。他一把抓起,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没时间细看,他把笔记本塞进羽绒服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丁明。

“对不起。”他低声说,然后拉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他没有坐电梯,走楼梯往下。下到三楼时,他听见下面有脚步声,很多人,正在往上走。他立刻转身,往楼上跑。

四楼、五楼、六楼……他跑到七楼,推开楼梯间的门,冲进走廊。走廊尽头有个窗户,他打开窗户,外面是消防梯。他翻出去,顺着消防梯往下爬。

爬到三楼时,他听见头顶有动静,有人打开了窗户。他没敢停,继续往下。二楼、一楼,他跳到地上,是一个小院子,堆着杂物。他穿过院子,从另一侧的门出去,外面是一条小巷。

他靠着墙,大口喘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他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出来。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警笛声,现在好像停在了酒店门口。林牧掏出手机,给赵小雨打电话。

“林叔叔!”赵小雨的声音又急又怕,“我听见警车了,你没事吧?”

“没事。”林牧说,“你在哪?”

“还在那个垃圾桶后面,我不敢动。”

“待着别动,我过来。”

林牧挂了电话,按原路返回。找到赵小雨时,她蹲在垃圾桶后面,缩成一团,脸色煞白。看见林牧,她几乎要哭出来。

“林叔叔,吓死我了……”

“别出声。”林牧拉起她,“跟我走。”

他们穿过小巷,走了十几分钟,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停下来。小区里有一家小旅馆,招牌都坏了,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林牧走进去,开了个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台老式电视。赵小雨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浑身还在发抖。林牧拉上窗帘,打开灯,在床边坐下。

“喝点水。”他把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赵小雨接过来,没喝,只是捧着。“林叔叔,那个人……那个丁明,他怎么样了?”

林牧沉默了几秒。“还活着。”

“是谁打的?”

“不知道。”林牧说,“但肯定是冲我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丁明的笔记本,翻开。赵小雨凑过来看。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日期,是五年前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林牧一页页翻过去,发现这是一个人的工作笔记,记录的全是“乡校”系统的开发过程。

“你看这里。”林牧指着其中一页。

上面写着:“10月15日,讨论高危内容疏导方案。有人提出可以模拟权威声音进行干预,被否决。但后来有人在测试环境中尝试了这个方案,效果很好。”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谁做的测试?权限等级很高,查不到。”

林牧继续翻。后面的内容越来越详细,记录了各种数据、算法、测试结果。翻到后面,他看到一页写着:“12月3日,发现有人在生产环境中部署了模拟账号功能。这意味着可以用任何人的账号发私信,只要拿到权限。”

“谁部署的?”林牧快速翻下去,找答案。

翻到最后一页,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名字。

“老葛。是他。”

林牧的手停在纸上。赵小雨也看到了,倒吸一口冷气。

“是那个……老葛?”

林牧没说话。他想起丁明昏迷前说的“私信是老葛”。现在笔记本上写着老葛部署了模拟账号功能。这两者对上了。

但那个神秘短信说“老葛也在帮你”。如果老葛是冒充张维的人,他为什么要帮林溪?如果他是害林溪的人,又为什么帮林牧?

林牧继续翻笔记本,想找到更多关于老葛的信息。翻到最后几页,他看到一段文字:

“老葛的女儿十年前自杀了。从那以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他加入云舟,拼命工作,说要做一个能救人的系统。但我觉得,他只是想救他自己。”

林牧愣住了。老葛的女儿也自杀了?

他继续读:

“他设计的‘疏导’逻辑,其实是在模拟他当年最需要的东西。如果有人在他女儿最痛苦的时候,给她看到一些温暖的东西,也许她就不会走那条路。他是这么想的。”

“但问题是,他怎么知道什么才是温暖的东西?他怎么知道别人需要什么?他把自己的痛苦,当成了全世界的痛苦。”

林牧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他脑子里很乱,需要时间整理。

老葛的女儿自杀,所以他想做一个能救人的系统。他设计了“疏导”逻辑,在林溪最痛苦的时候,给她推送张维的正面消息。他还部署了模拟账号功能,让冒充张维成为可能。

但那个冒充张维的人,真的是老葛吗?如果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想救林溪,还是想害她?

林牧想起林溪最后那条搜索记录:“怎样才算活着有意义”。如果“张维”一直在劝她、安抚她、让她相信自己是个好人,那林溪为什么还会问这个问题?

除非……那个“张维”并没有真正安抚她,而是在引导她走向另一个方向。

林牧重新打开U盘里的私信记录,一条条仔细看。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

十月二十号凌晨两点二十三分,“张维”说:“你要相信我。先删了微博。然后,你去搜一些我的正面新闻,多看看。等你觉得可以了,我们就约时间见面。”

十月二十一号下午五点十七分,“张维”说:“你怎么又问这个?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些话,表面上是安抚,但仔细看,其实是在回避。林溪问“我活着有什么意义”,他回答“相信我”。这根本不是回答问题,而是把问题推回去。

林牧又往前翻,翻到十月十九号晚上九点五十五分,“张维”说:“但我需要你先做一件事。”

十月二十号凌晨两点零七分,“张维”说:“相信我。先删了微博。然后,你去搜一些我的正面新闻,多看看。”

每一句都是引导,都是在把林溪往一个方向推——删微博,搜正面新闻,相信他。

但林溪真正需要的,是有人听她说话,是有人告诉她,她的痛苦是真实的,她的愤怒是有道理的。

没有人给她这些。

林牧的手握紧了。他想起女儿最后那个眼神,委屈,不甘,像在说“你们为什么都不信我”。

“林叔叔……”赵小雨小声叫他。

林牧抬起头。

“我……我有个事一直没敢告诉你。”赵小雨低着头,声音发抖。

“什么事?”

“溪溪出事那天下午,她给我打过电话。”赵小雨说,“我当时在上课,没接到。等我下课打回去,她已经关机了。”

林牧盯着她。“她说了什么?”

“没说话,就是……就是留言。”赵小雨掏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递给林牧。

林牧接过,点开。

录音里是林溪的声音,很轻,很疲惫:

“小雨,我今天想了很多。那个张老师一直在跟我说话,他说他是为我好,让我删微博,让我相信他。可是我不知道该信谁。我发的那条微博,好像没人能看见。我搜的那些东西,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我想找人说话,但不知道该找谁。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停顿了几秒,声音更轻了:

“算了,没事。你忙吧。”

录音结束。

林牧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赵小雨哭了。“林叔叔,对不起,我当时真的在上课,我不知道她会……”

林牧没说话。他把手机还给赵小雨,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石家庄的夜晚,灯火稀疏。远处的街道上有警车驶过,红蓝光一闪一闪。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冒充张维的人,是怎么知道林溪的微博的?林溪发微博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四分,而“张维”的账号注册时间是下午两点三十三分,比发微博还早。

也就是说,这个人提前注册了账号,等着林溪发微博。

他怎么可能提前知道?除非他一直在监控林溪,知道她准备发什么。

林牧转身,拿起电脑,打开U盘里的文件。他找到林溪的微博草稿记录,发现她最早起草那条微博的时间是十月十七号下午一点零五分。

而“张维”账号注册时间是下午两点三十三分。

相隔一个半小时。

这意味着,林溪刚起草完微博,就有人在准备冒充张维。

这个人是如何知道的?除非他一直在监控林溪的账号,能看到她的草稿。

但草稿是私密的,只有本人能看见。除非……系统有后门。

林牧想起老葛说过的话:“系统不是监控,是关注。”

关注和监控,有什么区别?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他接起来。

“林牧。”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很平静,“我知道你在石家庄,也知道你找到了赵小雨。”

林牧的心一紧。“你是谁?”

“我叫王媛。”那个声音说,“云舟网络HR,你入职的时候是我接的。”

林牧愣住了。那个戴眼镜的年轻HR?

“你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王媛说,“老葛现在在我旁边。他想和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换了一个声音。

是老葛。

“林牧。”老葛的声音很疲惫,“丁明的事,不是我干的。”

林牧没说话。

“我知道你看了笔记本。”老葛说,“那上面写的,是我五年前做的事。但后来我改了。那个模拟账号功能,我早就关了。”

“那谁开的?”林牧问。

沉默了几秒。

“有人在利用我的代码。”老葛说,“在系统里开了一个后门,只有最高权限能看见。我今天才发现。”

“谁?”

“我不知道。”老葛说,“但我能查到。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回来。”老葛说,“回北京,回云舟。我们一起查。”

林牧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老葛说,“但你现在只能信我。丁明受伤,赵小雨被盯上,你自己也逃不掉。他们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比你我想的都大。”

“他们想干什么?”

老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牧以为他挂了。

“他们想做的,和子产一样。”老葛说,“疏导。但不是疏导言论,是疏导人。把那些可能出问题的人,一个个疏导掉。”

林牧的呼吸停了。

“你女儿,”老葛说,“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电话挂断了。

林牧站在窗边,窗外夜色沉沉。赵小雨看着他,不敢说话。

他的手机又震了,是一条短信:

“别信老葛。信你自己。”

还是那个神秘的号码。

林牧盯着那条短信,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发短信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让他信任何人。只让他信自己。

为什么?

他想起那条在垃圾桶上、在酒店门上、在楼梯间出现的纸条。那些纸条是谁贴的?是丁明?是老葛?是那个神秘人?

还是赵小雨?

他转过头,看着赵小雨。赵小雨被他看得发毛。

“林叔叔,怎么了?”

林牧没说话。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把你的手机给我。”

赵小雨愣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林牧翻着她的手机,找到短信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刚才收到的威胁短信。但他注意到,在更早的时候,十月二十号晚上,有一条已发送短信,收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是:

“他来了。”

林牧抬起头,看着赵小雨。

赵小雨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