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跳转到章节内容

四十分钟的缺口

陆景深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开始发抖。照片上的父亲年轻得多,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白衬衫,站在钟南渡旁边,两个人都在笑,像是多年的老友。

“这……这是我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孟老师点点头:“对,陆明远。你父亲。”

陆景深从不知道父亲认识钟南渡。父亲在他八岁那年因车祸去世,留下的记忆模糊而零碎。母亲后来改嫁,很少提起父亲的事。他只知道父亲是个普通的中学历史老师,老实本分,没什么特别。

可现在看来,父亲并不普通。

“他们是什么关系?”陆景深问。

“同学,也是朋友。”孟老师缓缓说,“你父亲和南渡是大学同学,一起读的历史系,一起对先秦史感兴趣。毕业后,你父亲去了中学教书,南渡留在大学做研究。但他们一直有联系。”

“那我父亲……也知道那个隐秘家族的事?”

孟老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知道。而且,他知道的比南渡还多。”

陆景深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父亲表面上是个中学老师,实际上一直在帮南渡收集资料。他有渠道,有资源,而且他很谨慎,从不张扬。南渡能发现那么多线索,很多都是你父亲提供的。”

“那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孟老师叹了口气:“车祸。但那个车祸,是不是意外,没人知道。”

陆景深的心猛地收紧。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意外去世,可现在看来,也许没那么简单。

“你是说……我父亲可能是被……”他说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孟老师摇头,“没有人知道。那场车祸发生在二十年前的一个雨夜,你父亲开车回家,在高速上打滑撞上护栏。交警的结论是意外。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在那之前一个月,他曾经来找过我。”孟老师的眼神变得深远,“他跟我说,他手里有一些重要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交给南渡。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开玩笑。可一个月后,他真的出事了。”

陆景深呼吸急促起来:“他交给您什么东西?”

孟老师站起来,走到资料室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用钥匙打开,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发黄,封口处用火漆封着,上面写着几个字:钟南渡亲启。

“他一直没来找我拿。”孟老师把信封递给陆景深,“南渡死后,这个信封就一直留在我这里。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打开过。现在,它应该交给你。”

陆景深接过信封,沉甸甸的。他看了看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二十年了,没人动过。

“我能打开吗?”

“这是你父亲的东西,当然可以。”

陆景深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本笔记本,黑色的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翻开第一页,他看见了父亲的笔迹:

“调查笔记——隐秘家族‘庆氏’相关线索收集。注意:此笔记涉及敏感内容,如我遭遇不测,请交钟南渡处理。切勿自行公开。”

陆景深的手开始颤抖。他翻开下一页,是一份手绘的家谱图,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最上面是“庆氏始祖”,下面分支出几代人,有些名字被圈出来,有些打了问号。他看到了祖父的名字——陆正清,排在第三代的位置。下面是他父亲的名字——陆明远,也在其中。

再往下翻,是父亲记录的各种线索:某年某月某日,与某人会面,谈及某件事;某份文件的复印件;某次谈话的录音文字稿。内容庞杂,但条理清晰,看得出父亲花了大量心血。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段手写的文字: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这个家族的能量远超想象。他们渗透在各个领域,政界、学界、商界都有他们的人。南渡的研究触及了他们的核心,他会有危险。我要帮他,但也要保护好家人。景深还小,不能让他知道这些。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长大,过普通人的生活。”

陆景深合上笔记本,眼眶发酸。原来父亲一直在保护他,希望他远离这一切。可命运还是把他卷了进来。

“你没事吧?”孟老师关切地问。

陆景深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孟老师,我父亲和钟南渡教授,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孟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他们发现,那个所谓的‘庆氏家族’,其实不是一个家族,而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名字,但本质是一样的——他们通过控制关键信息,影响权力更迭,维持某种秩序。”

“什么信息?”

“各种各样的信息。”孟老师说,“官员的把柄,企业的内幕,学术界的丑闻,甚至是普通人的秘密。他们收集这些信息,然后在需要的时候使用。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几乎没人能逃脱。”

陆景深想起姑父说的话。他说这个家族是在“维护一种秩序”。原来所谓的秩序,就是通过控制别人来维持自己的权力。

“那我姑父……陆云山,他在这个组织里是什么角色?”

“他是这一代的‘执事’之一。”孟老师说,“执事是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负责执行决策。你祖父是上一代的执事,你父亲原本也可能成为执事,但他选择了退出。”

“退出?”

“对。你父亲年轻时也被选中,但他不想过那种生活。他选择做个普通人,教书育人,成家立业。组织没有为难他,但要求他保守秘密。”

“那他后来怎么又帮钟南渡调查?”

“因为他发现,组织并不像表面那么干净。”孟老师叹了口气,“他以为这个组织只是收集信息,维护秩序。可后来他发现,他们也会用这些信息害人,甚至杀人。他不认同,但又无力反抗,只能暗中帮南渡,希望能揭露真相。”

陆景深明白了。父亲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那个庞大的组织,哪怕知道可能失败,甚至可能付出生命。

“那个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是谁?”他问出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孟老师看着他,缓缓说:“你真的想知道?”

“想。”

“那第二个名字,是你母亲。”

陆景深愣住了。母亲?那个在他八岁后就很少联系的母亲?那个改嫁后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过的母亲?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摇头,“我母亲就是个普通家庭妇女,她什么都不懂。”

“你错了。”孟老师说,“你母亲是这个组织里非常重要的人物。她嫁给你父亲,是组织的安排。你父亲退出后,她本可以离开,但她选择留下来,继续在组织里工作。你父亲死后,她改嫁,也是为了组织的需要。”

陆景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母亲模糊的脸,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复杂的眼神。原来那眼神里,藏着这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那第一个名字呢?”他听见自己问。

孟老师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南渡也不知道。你父亲的笔记里可能也没有。那第一个名字,是这个组织的最高机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陆景深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觉得它重得像一块石头。

“你现在知道了这么多,打算怎么办?”孟老师问。

陆景深抬起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我想继续查下去。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真相。我父亲用生命保护的东西,我不能让它就这么埋没。”

孟老师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你比你父亲还像他。”

陆景深站起身,把笔记本和那张照片小心地收好,向孟老师道谢。

走出资料室,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暮色中亮起的路灯,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他从小以为的普通家庭,原来一点都不普通。祖父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姑父也是,父亲差点也是,母亲至今还是。而他,作为这个家族的后代,又该如何自处?

手机震了,是钟晚晴的短信:

“见到孟老师了?有什么收获?”

他回复:“见面说。你在哪儿?”

“老地方,江边栈道,第三盏路灯。”

他收起手机,打车去江边。一路上,他把父亲的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到达时,钟晚晴已经等在那里。她看见他,眼神里带着探究。

“你脸色不太好。”她说。

陆景深没有回答,而是把父亲的笔记本递给她。钟晚晴接过,翻了几页,脸色也变了。

“这是……你父亲的?”

陆景深点头。

钟晚晴看了很久,抬起头,眼神复杂:“你父亲也在调查?”

“对。而且他和钟南渡教授是朋友,一直在暗中帮他。”

钟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把笔记本还给他:“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陆景深说,“直到查出第一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钟晚晴皱眉,“你知道第一个名字有多危险吗?连我父亲都不知道。”

“我知道。”陆景深看着她,“但我必须知道。因为那可能关系到我父亲的死,也可能关系到很多东西。”

钟晚晴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一样固执。”

她转身看着江面,沉默了很久。

“其实,我也一直在查第一个名字。”她忽然说,“我父亲的笔记里有一些线索,指向一个人。但我一直没敢确认。”

“谁?”

钟晚晴转过头,看着他:“你确定想知道?”

陆景深点头。

“那第一个名字,很可能是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她顿了顿,“那个人,叫周永年。”

陆景深一愣。周永年?那不是当年处理钟南渡事件的三人小组之一吗?他五年前已经病故了。

“可他五年前才死。”陆景深说,“如果是他,那他活着的时候应该是第四代或第五代,怎么可能是第一代?”

“所以我说,很可能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用过的名字。”钟晚晴说,“这个组织有一个传统,每一代的首领都会用一个固定的名字,就像古代的皇帝一样。周永年,可能只是那个名字的一个使用者。”

陆景深明白了。那个名字,那个位置,代代相传。人死了,名字还在。

“那现在的周永年是谁?”他问。

钟晚晴看着他,缓缓说:“这就是我要查的。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

“你姑父是执事,他可能知道。你回去问他,但不要直接问,要小心。”

陆景深沉默。让他去问姑父,无异于与虎谋皮。可他知道,钟晚晴说得对,这是唯一的途径。

“我试试。”他说。

钟晚晴点点头,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小心点。他们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陆景深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转身往家走。走到一半,手机震了。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陆景深,你手里的东西,明天放在档案馆门口的信箱里。别耍花样,否则你女朋友会有危险。”

电话挂断。

陆景深愣在原地,手心冰凉。女朋友——陈悦。他们盯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