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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使到访

《宋城残弓》 作者:成例研究者 字数:2984

子履在宫门口被拦住了。

“君上有令,今晚不见任何人。”侍卫长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

“我有紧急事务要禀报。”子履说,“刚从齐国回来,新的盟约已经签了。”

侍卫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君上说,任何人都不见。包括你。”

子履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看向乐辔和华裘,两人也是一脸凝重。

“那我们先回去。”他说,“明天再来。”

三人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子统领留步。”

是子成的贴身内侍。他快步走来,压低声音:

“君上让你去偏殿等着。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就来见你。”

子履点点头,跟着内侍往偏殿走。乐辔和华裘想跟去,被内侍拦住:

“君上只见子统领一人。”

偏殿里点着几盏灯,光线昏暗。子履跪坐下来,心中忐忑不安。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门终于开了。

子成走进来,脸色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他在子履对面坐下,挥了挥手,让内侍退下。

“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是。”子履从怀里掏出新的盟约,双手呈上,“齐侯已经签字用玺。宋国不用割地,只需每年进贡一些特产。”

子成接过,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做得好。”

他把盟约放在一旁,看着子履,目光复杂:

“华裘呢?他还活着?”

“活着。”子履说,“他被人救了。”

“谁救的?”

“据他说,是他父亲当年的旧识。”

子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华裘的父亲……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子履摇头。

“是被我爹杀的。”子成平静地说,“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子履心中一震。

“华裘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知道。”子成说,“但如果他查下去,迟早会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子履:

“你说,我该不该告诉他?”

子履不知该如何回答。

“算了。”子成转过身,“这件事,以后再说。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设宴为你接风。”

子履叩首,退出偏殿。

走出宫门,乐辔和华裘迎上来:

“怎么样?”

“没事。”子履说,“君上说明天设宴接风。”

华裘皱了皱眉:“设宴?这个时候?”

“怎么了?”

“没什么。”华裘摇摇头,“也许是我想多了。”

三人回到住处,各自歇下。子履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子成的话:

“华裘的父亲……是被我爹杀的。”

若华裘知道这件事,会怎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一旦说破,将是一场灾难。

第二天傍晚,子履带着乐辔和华裘前往宫中赴宴。宴席设在正殿,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大臣作陪。子成坐在上首,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些。

“来,坐。”他招呼子履坐在自己旁边。

酒过三巡,子成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子履。他不畏艰险,出使齐国,为宋国争回了颜面。”

众人纷纷举杯。子履饮尽杯中酒,却觉得这酒喝得有些不是滋味。

宴席进行到一半,子成忽然放下酒杯,看向华裘:

“华裘,朕有一件事想问你。”

华裘站起身:“君上请讲。”

“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华裘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平静:

“臣的父亲,是为国捐躯。”

“为国捐躯?”子成笑了,“你确定?”

华裘看着他,没有说话。

子成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朕今天,想告诉你们一个真相。”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华裘身上:

“华裘的父亲,不是为国捐躯,是被我爹杀的。”

殿内一片哗然。

华裘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说什么?”

“我说,你父亲是被我爹杀的。”子成一字一顿,“因为他知道得太多——知道我爹和齐国勾结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华裘:

“这是你父亲临死前写的信,一直藏在我爹的密室里。前几天,我整理遗物时才找到。”

华裘接过信,手在颤抖。他展开信,一行行看下去,眼眶渐渐泛红。

“爹……”他喃喃道。

子成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父亲的死,是我爹的错。朕今天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真相。至于你要怎么做——”他顿了顿,“朕不拦你。”

华裘抬起头,盯着子成: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朕不想瞒着你。”子成说,“你帮了朕很多忙,朕欠你一个真相。”

他走回上首,重新坐下:

“你想报仇,朕就在这里。动手吧。”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华裘,看着他手中的信,看着他苍白的脸。

华裘握着信,手在颤抖。他看向子成,看向那个端坐在上首的人,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跪了下来。

“臣……不敢。”

子成看着他,没有说话。

华裘抬起头,眼眶通红:

“杀我父亲的,是您的父亲,不是您。您告诉我真相,是对我的信任。臣……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子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起来吧。”

华裘站起身,退到一旁。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众人食不知味,勉强应付到结束,纷纷告退。

子履走在最后。他走到殿门口,忽然听见子成在身后说:

“子履,你留下。”

子履停下脚步,等众人散去,回到殿中。

子成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子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对。”

“为什么?”

“因为真相,总比谎言好。”子履说,“华裘知道了真相,虽然痛苦,但不用活在谎言里。”

子成笑了:

“你说得对。真相,总比谎言好。”

他站起身,走到子履面前: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真相。”

子履心中一动。

“华裘的父亲,其实不是被我爹杀的。”子成压低声音,“是被我杀的。”

子履愣住了。

“那封信……是假的?”

“真的。”子成说,“信是他父亲临死前写的,但杀他的人,是我。”

他看着子履,目光平静:

“那时候我还小,但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爹让我去办一件事,我办砸了,华裘的父亲发现了,要告发我。我爹为了保我,就杀了他。”

他顿了顿:

“刚才我告诉华裘的,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是假的。真的,是他父亲确实被我爹杀的。假的,是我爹杀的——其实是我爹替他儿子杀的。”

子履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唯一敢听真话的人。”子成说,“其他人,听了也不敢信,信了也不敢说。只有你,会听,会信,会说。”

他拍了拍子履的肩膀: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别告诉华裘。”

他转身离去,留下子履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殿中。

夜风吹过,灯影摇曳。

子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不了解子成。

这个人,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他走出大殿,乐辔和华裘还在外面等着。华裘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

“怎么样?”乐辔问。

“没事。”子履说,“回去吧。”

三人往回走,一路无言。

走到半路,华裘忽然停住脚步:

“子履。”

“嗯?”

“你信君上说的话吗?”

子履心中一震。

“什么?”

“我父亲的事。”华裘看着他,“你信吗?”

子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信。”

华裘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就好。”

他继续往前走,不再说话。

子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骗了华裘。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可怕。

回到住处,子履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想起子成的话,想起华裘的眼神,想起那些死去的人——田戎、子罕、华弱、公子段……

他们的死,都和真相有关。

而真相,永远比想象中更复杂。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子成的脸:

“你是唯一敢听真话的人。”

是吗?

他真的是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必须更加小心。

因为在这座城里,真相和谎言,只有一线之隔。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他迷迷糊糊睡去,梦中,他看见华裘站在悬崖边,回头朝他笑:

“子履,你说的是真话吗?”

然后,他纵身一跃,消失在深渊中。

子履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半天才平复下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

“子履,起来了吗?君上召见。”

是乐辔的声音。

子履应了一声,起身穿衣。

他推开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因为他知道,新的一天,新的真相,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