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击鼓
智罃纵马狂奔,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他不敢回头,只顾拼命抽打马匹。那马吃痛,四蹄腾空,跑得飞快。
一口气跑出十余里,终于看见晋楚联军的大营。营门大开,念儿一马当先冲出来,身后跟着阿青和郑乙。
“爹!”念儿扑上来,一把抱住他,泪流满面,“您没事吧?您吓死我了!”
“没事没事。”智罃拍拍她的背,“爹好好的。”
阿青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智大夫,都是因为我……我……”
智罃扶起她:“快起来。你没事就好。”
郑乙也红了眼眶,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只是死死握着阿青的手。
屈巫迎上来,一脸惊疑:“智大夫,那边怎么回事?赵国人怎么来了?”
智罃摇头:“我也不知道。先回营再说。”
……
中军帐中,智罃将秦营中的遭遇说了一遍。众人听得心惊肉跳,听到白起敬酒时,都捏了把汗;听到赵军突袭时,又都瞪大了眼睛。
“赵国怎么会来?”屈巫百思不解,“他们刚被秦国打败,元气大伤,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出兵?”
“或许是赵国残余的军队。”韩厥说,“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赵国上下对秦恨之入骨。若有余部,必会寻机复仇。”
“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和秦军交战?”念儿问。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禀报:“诸位大人,赵军派使者来了!”
“请。”
片刻后,一个浑身浴血的赵军校尉走进来,单膝跪地:“赵军校尉李牧,奉我家将军之命,求见晋楚联军主将。”
李牧?智罃心中一动,这年轻人目光坚毅,气度不凡,绝非寻常校尉。
“李将军请起。”智罃说,“你们赵军为何来此?”
李牧起身,抱拳道:“我等是赵国北疆守军,未参与长平之战,侥幸逃脱。得知秦军入侵楚国,我家将军说,秦乃赵之死敌,赵楚应联手抗秦。故率三万精兵,千里来援。”
“你家将军是谁?”
“赵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赵奢!那个在阏与之战中大败秦军的名将!他居然还活着?
“赵将军在何处?”智罃问。
“正在与秦军交战。”李牧说,“在下是来请贵军出兵,两面夹击,必能大败秦军。”
智罃看向屈巫。屈巫点头:“机不可失。若赵军败了,我们单独面对秦军,胜算更小。”
“好。”智罃当机立断,“全军出击!”
……
秦军大营,杀声震天。
赵军从后方突袭,秦军措手不及,阵脚大乱。白起亲自督战,拼死抵抗,但赵军来势汹汹,渐渐逼近中军。
就在这时,晋楚联军从正面杀到。智罃一马当先,念儿、阿青、郑乙护在左右。屈巫率楚军从侧翼包抄,三面夹击。
秦军腹背受敌,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溃退。
白起见势不妙,下令撤军。秦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赵军和晋楚联军乘胜追击,直追出三十里,斩首无数。
……
当夜,三军会师,欢呼震天。
智罃终于见到了赵奢。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刚毅,眼神深邃,身披铠甲,威风凛凛。
“赵将军,久仰大名。”智罃拱手。
赵奢还礼:“智大夫,久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相视大笑,携手入帐。
帐中摆下酒宴,三军将领欢聚一堂。酒过三巡,赵奢忽然问:“智大夫,接下来有何打算?”
智罃放下酒杯,沉吟道:“秦军虽败,但主力未损。白起此人,用兵如神,必会卷土重来。当务之急,是收复宜阳,巩固防线。”
赵奢点头:“宜阳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强攻只怕伤亡太大。”
“赵将军有何高见?”
赵奢微微一笑:“我在宜阳城中,有人。”
智罃眼睛一亮:“内应?”
“对。”赵奢说,“宜阳守将是我旧部,被迫降秦,心向楚国。若能与他取得联系,里应外合,宜阳可破。”
“太好了!”屈巫大喜,“我这就派人进城联络。”
“不可。”赵奢摇头,“秦军新败,必然加强戒备。贸然派人,只会打草惊蛇。须得想个万全之策。”
智罃沉思片刻,忽然看向阿青。阿青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智大夫,您要我去?”
“你机灵,又会易容。”智罃说,“若能扮成难民混进城去,找到那个守将,约定时日,大事可成。”
“我去。”郑乙抢着说。
“你去不合适。”智罃摇头,“你是男人,目标太大。阿青去,胜算更高。”
阿青点头:“我去。”
郑乙急了:“那我陪她一起!”
“你留在城外接应。”智罃说,“若阿青得手,你们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郑乙还想再说,阿青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放心,我会回来的。”
……
翌日清晨,阿青扮成一个衣衫褴褛的难民,混在逃难的人群中,朝宜阳城走去。
城门口,秦军盘查甚严。阿青低着头,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轮到她了,一个秦军士卒喝道:“站住!哪来的?”
“民妇是城外村庄的,秦军打仗,房子烧了,只好进城投奔亲戚。”阿青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士卒打量她一番,见她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确实像个难民,挥手放行。
阿青进城后,七拐八绕,找到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一间破旧的宅子,门前蹲着两个石狮子。她上前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者探出头来:“找谁?”
“找周叔。”阿青低声说,“城外有人托我带口信。”
老者打量她一番,打开门:“进来。”
阿青闪身进去。老者带她穿过院子,来到一间密室。密室里坐着一个中年汉子,正是宜阳守将周勃。
“你是?”周勃警惕地看着她。
阿青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周勃接过,拆开一看,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平静。
“赵将军的信。”他低声说,“你们有多少人?”
“六万。”阿青说,“约定三日后半夜,举火为号,里应外合。”
周勃沉思片刻,点头:“好。三日后半夜,我当值守东门。你们从东门进。”
阿青大喜,起身告辞。周勃叫住她:“姑娘小心,秦军有密探,千万别暴露。”
阿青点头,从后门离开。
……
三日后,夜。
晋楚赵联军潜伏在宜阳城外,静待时机。智罃望着城头,心中默默祈祷。
三更时分,城东忽然亮起三堆火光。
“是信号!”屈巫大喜。
“攻城!”智罃一声令下,联军如潮水般涌向东门。
城头上,周勃早已控制了城门,一刀砍断门闩,打开城门。联军蜂拥而入。
秦军从梦中惊醒,仓促应战,但为时已晚。激战一夜,天亮时,宜阳城头重新插上了楚国的旗帜。
……
宜阳收复,三军欢呼。
智罃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的山河,长长吐出一口气。念儿站在他身边,轻声道:“爹,我们赢了。”
“赢了。”智罃点头,“但还没完。秦军主力尚在,白起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烟尘滚滚,无数人马朝宜阳杀来。
“是秦军!”斥候来报,“白起率大军反扑,离城只有三十里!”
众人脸色大变。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士卒疲惫,如何抵挡秦军主力?
智罃握紧拳头,沉声道:“准备守城!”
就在这时,城外又传来一阵号角声。众人望去,只见另一支人马从侧翼杀出,拦住秦军去路。旗帜飘扬,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魏”字。
魏国!
智罃又惊又喜。魏国也来援了?
赵奢哈哈大笑:“好!好!魏国出兵,秦军必败!”
两军夹击,秦军阵脚大乱。白起见势不妙,再次下令撤军。
……
当夜,魏军主将魏无忌入城,与众人相见。魏无忌是魏国名将,信陵君,素有贤名。
“信陵君,多谢来援。”智罃拱手。
魏无忌还礼:“智大夫客气。秦乃天下公敌,魏国岂能坐视?”
众人欢宴,商议下一步行动。赵奢说:“秦军连败两阵,士气低落,正是追击的好时机。”
魏无忌点头:“我愿率军先行,追击秦军。”
“不可。”智罃摇头,“白起用兵狡诈,恐有埋伏。宜先派斥候打探,确认秦军虚实。”
众人称是,当即派出斥候。
……
翌日,斥候来报:“秦军退守函谷关,沿途并未设伏。”
“函谷关?”屈巫皱眉,“那是秦国的门户,易守难攻。”
“再难也要打。”赵奢说,“若能攻破函谷关,便可直捣秦国腹地。”
众人商议一番,决定联军西进,攻打函谷关。
……
大军西行十日,抵达函谷关下。
函谷关坐落在两山之间,关墙高耸,地势险要。关上秦军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智罃眺望良久,叹道:“此关真乃天险,强攻只怕伤亡惨重。”
“那怎么办?”屈巫问。
智罃沉思片刻,忽然说:“围而不攻,断其粮道。”
“断粮道?”魏无忌眼睛一亮,“此计甚妙。函谷关地势险要,粮草全靠后方运送。若能截断粮道,关上秦军不战自溃。”
“可谁去断粮道?”赵奢问。
智罃看向念儿。念儿会意:“爹,我去。”
“我也去。”郑乙说。
“还有我。”阿青说。
智罃看着这三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好。你们带三千精兵,绕道敌后,截断秦军粮道。记住,不可恋战,得手即退。”
“是!”
……
当夜,念儿三人率三千精兵,悄悄离开大营,绕道往秦军后方而去。
智罃站在营外,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智大夫,您担心他们?”韩厥走过来。
“担心。”智罃说,“但他们总要长大。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能护他们一辈子。”
韩厥拍拍他的肩:“他们会回来的。”
……
五日后,念儿等人果然回来了。他们截获了秦军三批粮草,杀敌无数。关上秦军断了粮,人心惶惶。
白起见势不妙,只得放弃函谷关,率军撤退。联军不费一兵一卒,占领了这座天下雄关。
……
函谷关上,智罃望着西方,心中感慨万千。秦国,这个曾经的西陲小国,如今已是天下最强的霸主。这一战,虽然胜了,但秦国的实力并未受损。日后,必有一场更大的恶战。
念儿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爹,您在想什么?”
“想以后。”智罃说,“秦国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做好准备。”
念儿点点头,依偎在他身边。
忽然,一个斥候匆匆跑来,单膝跪地:“智大夫,不好了!齐国又出兵了!这次是二十万大军,直逼晋国边境!”
智罃脸色大变。二十万!齐国这是倾巢而出啊!
“韩老将军呢?”
“韩将军已经率军回援,但兵力不足,恐怕挡不住。”
智罃握紧拳头,望向东方。晋国有难,他必须回去。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回师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