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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局引蛇

《囚笼十年:晚来雪》 作者:法例迷 字数:2995

宫门外,黑压压的甲士列成战阵,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郤犨骑在高头大马上,得意洋洋地望着宫门内的智罃一行人。

“智罃,你没想到吧?”郤犨大笑,“栾书那个蠢货,以为能一手遮天,结果被你扳倒了。可惜,他倒了,还有我!这绛都城里,两万精兵都是我的人,你们那五千老弱病残,拿什么跟我斗?”

智罃抱着婴儿,站在台阶上,面色平静。他身后,魏锜、士燮等老将军手按剑柄,怒目而视。念儿、阿青、郑乙护在左右,随时准备厮杀。

“郤犨。”智罃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父亲郤芮收受楚国五百金,构陷忠良,这账还没算。你现在又带着甲士包围宫门,是想造反吗?”

“造反?”郤犨嗤笑,“我只是来清君侧!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挟持幼主,擅杀大臣,我郤犨今日就要为国除害!”

“挟持幼主?”智罃举起怀中的婴儿,“这是太子唯一的骨血,晋国正统。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是谁在挟持幼主?是你!是你带着甲士包围宫门,意图不轨!”

郤犨脸色一变,随即冷笑:“少废话!识相的把孩子交出来,我饶你们全尸!”

“休想!”魏锜拔剑出鞘,声如洪钟,“郤犨,你要战便战,我魏锜这把老骨头,正好拿来祭旗!”

士燮也上前一步,指着郤犨身后那些甲士:“将士们!你们都是晋国的子弟,难道要跟着这个叛贼造反吗?栾书卖国的证据已经昭告天下,郤犨与他同流合污,你们跟着他,就是叛国!是要诛九族的!”

甲士们面面相觑,有些人开始动摇。

郤犨大怒:“别听他们胡说!他们才是叛贼!给我杀!”

他身后,一个副将迟疑道:“大人,真要动手吗?这可是宫门……”

“废话少说!”郤犨一刀砍倒那副将,鲜血溅了一身,“谁再敢迟疑,这就是下场!”

甲士们心惊胆战,只得呐喊着朝宫门冲来。

“放箭!”魏锜大喝。

宫墙上,早就埋伏好的弓箭手齐发,箭雨倾盆而下,冲在最前面的甲士纷纷倒地。但对方人太多,前仆后继,很快冲到宫门前。

“杀!”念儿拔剑迎上,剑光如雪,瞬间刺倒两个。阿青和郑乙紧随其后,三人背靠背,与冲进来的甲士厮杀。

魏锜、士燮等老将军也亲自上阵,刀剑碰撞声、喊杀声震天。

智罃抱着婴儿,被几个护卫护着退到朝堂门口。婴儿被惊醒,哇哇大哭,智罃轻轻拍着他,低声哄着:“不怕,不怕,爷爷在。”

宫门前,战况惨烈。智罃一方虽然勇猛,但毕竟人少,渐渐被逼退。

郤犨见状,更加得意,驱马向前,大喊:“抓住智罃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甲士们更加疯狂。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悠长而雄浑。

众人一愣,不由自主地停下厮杀,朝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东边街道上,烟尘滚滚,一彪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员老将,白发白须,手持长槊,身后旌旗招展,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韩”字。

“是韩厥!”魏锜大喜。

郤犨脸色大变。韩厥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手中也握有重兵。他怎么会来?

韩厥的人马越来越近,转眼间就到了宫门前。他勒住马,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又看向郤犨,沉声道:“郤犨,你包围宫门,意欲何为?”

郤犨强作镇定:“韩老将军,您来得正好。智罃一党挟持幼主,擅杀栾大夫,我正带兵清君侧!”

“清君侧?”韩厥冷笑,“老夫怎么听说,是你和栾书勾结楚国,意图篡位?”

“血口喷人!”郤犨怒道,“您别听他们胡说!”

韩厥看向智罃,智罃抱着婴儿走上前,躬身一礼:“韩老将军,久仰。”

韩厥翻身下马,走到智罃面前,看着他怀中的婴儿,眼眶微红:“这是……太子的孩子?”

“正是。”智罃将婴儿递给他。

韩厥接过婴儿,仔细端详那张小脸,忽然老泪纵横:“太子……您在天有灵,您的骨肉还活着!”

他抱着婴儿,转身面对郤犨和那些甲士,声如洪钟:“这是先太子唯一的血脉!是晋国的希望!谁要伤害他,就先踏过老夫的尸体!”

甲士们面面相觑,许多人扔下兵器,跪倒在地。

郤犨慌了,大喊道:“起来!都给我起来!杀啊!”

可没有人再听他的。就连他的亲信也开始动摇,有人悄悄往后退。

“郤犨!”韩厥盯着他,“你父亲郤芮当年勾结楚国,构陷智罃,如今你又步他后尘。郤家一门,真是狼子野心!”

郤犨脸色铁青,忽然狂笑:“好!好!你们都站在他那边是吧?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箭,射向天空。一声尖啸,烟花炸开。

“这是……”魏锜脸色一变。

“城外还有我的人!”郤犨狞笑,“三万大军,马上就到!你们这些人,今天都得死!”

话音刚落,城外果然传来隆隆的战鼓声,震天动地。

众人心头一沉。三万大军,如何抵挡?

智罃却忽然笑了。

郤犨一愣:“你笑什么?”

“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智罃从怀里掏出那封楚王的信,“你城外那三万人,你以为还是你的吗?”

“你什么意思?”

“楚王在信中说,他已将你的使者斩首示众,并把你勾结楚国的证据送给了晋国朝中所有大臣。”智罃扬了扬信,“现在,城外那三万人,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他们还会听你的吗?”

郤犨脸色大变,正要说话,忽然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冲进来,扑倒在他马前:“大人!不好了!城外大军……反了!他们说要捉拿叛贼,投靠新君!”

郤犨如遭雷击,几乎从马上摔下来。

“不……不可能……”

“郤犨!”韩厥大喝,“还不下马受降!”

郤犨环顾四周,自己的人马已经溃散,韩厥的人虎视眈眈,智罃的人正朝他围过来。他忽然狂吼一声,拔出剑,朝智罃冲去。

“爹!”念儿要冲上去,却被智罃拦住。

郤犨刚冲几步,就被韩厥一槊刺中肩膀,从马上摔下来。几个甲士扑上去,将他按倒在地。

“押下去!”韩厥挥手,“和栾书关在一起,等候发落!”

尘埃落定。

智罃抱着婴儿,看着被押走的郤犨,长长吐出一口气。念儿扶住他:“爹,您没事吧?”

“没事。”智罃摇摇头,看向韩厥,“韩老将军,多谢您及时赶到。”

韩厥摆摆手:“老夫来晚了。好在没酿成大祸。”他看着智罃,“智罃,你受苦了。这十年来,你和你爹,都受苦了。”

智罃眼眶一热,深深一揖。

……

三日后,朝堂。

幼主登基,是为晋悼公。因年幼,由韩厥、魏锜、士燮等老臣辅政。智罃被任命为中军佐,继承其父之位。

智罃却推辞不受:“臣蒙冤十年,今日得雪,已是万幸。中军佐之位,臣不敢当。”

韩厥道:“智罃,这是你应得的。你父亲荀首一生忠义,暗中查访,为你洗冤,也为晋国除了一大害。你当继承父志,辅佐幼主。”

智罃沉吟片刻,终于点头:“臣遵旨。”

退朝后,智罃带着念儿、阿青、郑乙,来到城北乱葬岗。

福伯已经在那里等着,他指着一个小土包:“大公子,老夫人就葬在这里。”

土包上长着一棵小树,已经一人多高。智罃跪在坟前,泪流满面:“娘,儿子回来了。您的仇,儿子的冤,都报了。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念儿也跪下,磕了三个头:“祖母,孙女来看您了。”

阿青和郑乙也跪在后面,默默磕头。

风起了,吹动小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母亲的回应。

……

当晚,智罃在临时居住的宅子里设宴,答谢众人。魏锜、士燮、韩厥等老将军都在座,念儿、阿青、郑乙也陪坐。

酒过三巡,智罃忽然想起一事,问韩厥:“韩老将军,那日您说,我父亲查到了郤栾两家勾结楚国的证据。那些证据里,可还有别的发现?”

韩厥放下酒杯,沉吟道:“有。我们在栾书密室里,还发现了一封信,是写给齐国国君的。”

“齐国?”智罃一愣。

“信中说,若齐国愿意出兵相助,事成之后,割让五城给齐国。”韩厥皱眉,“可那封信,没有发出去,还留在密室里。”

“齐国答应了?”

“不知道。”韩厥摇头,“但我们查到,最近齐国确有异动,在边境集结了重兵。”

智罃心头一沉:“难道齐国也想趁火打劫?”

“有可能。”士燮说,“楚国虽然退兵,但齐国若来,又是一场大战。”

众人沉默。刚刚平息内乱,又要面对外敌?

“不管怎样,先加强边防。”魏锜说,“老夫明日就领兵去边境,防备齐国。”

“我也去。”智罃说。

“你伤还没好。”念儿担心。

“不碍事。”智罃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

正说着,忽然有人来报:“启禀诸位大人,城外来了一个人,说是齐国的使者,要见新君。”

众人面面相觑。齐国使者?来得这么快?

“请他进来。”韩厥说。

片刻后,一个齐国使者走进来,拱手道:“齐使奉寡君之命,特来恭贺晋国新君登基。另有一事相商。”

“何事?”

使者看了看在座众人,缓缓道:“寡君听闻,晋国有一宝物,名为‘和氏璧’,乃是天下至宝。寡君愿以十城交换,不知晋君意下如何?”

智罃心头一动。和氏璧?那不是楚国之物吗?怎么会在晋国?

他看向韩厥。韩厥脸色微变,低声道:“和氏璧确实在晋国宫中,是当年楚国进贡的。可齐国为何突然要这块玉?”

使者笑道:“寡君素爱珍宝,愿以十城换之,这是两利之事。”

智罃盯着那使者,忽然开口:“和氏璧乃楚国之物,齐国要它,是想献给楚王吗?”

使者笑容一僵。

智罃继续道:“楚王刚退兵,齐国就来要玉,这背后,莫非有什么交易?”

使者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镇定:“智大夫多虑了。寡君只是爱玉而已。”

“是吗?”智罃冷笑,“可我听说,齐国边境集结重兵,可不是为了爱玉。”

使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智大夫果然厉害。实不相瞒,楚王退兵,是因为贵国拿出了证据,证明是栾书构陷。但楚王说了,若要两国真正和解,需将和氏璧归还楚国。寡君愿以十城买下,再转交楚王,以结两国之好。”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齐国想当中间人,从中牟利。

“这和氏璧,本来就是楚国的。”智罃说,“若楚王想要,可直接来取,何必经齐国之手?”

使者道:“楚王怕贵国不肯,所以才托寡君出面。”

“那齐国边境的重兵,是用来压价的?”韩厥冷笑。

使者不答,只是微笑。

智罃和韩厥对视一眼,都明白齐国这是趁火打劫。若不答应,齐国就会发兵。刚经历内乱的晋国,经不起又一场大战。

可若答应,岂不是示弱?

智罃忽然笑了:“好,我们答应。”

众人大惊。念儿拉住他:“爹!”

智罃摆摆手,对使者说:“但和氏璧现在不在宫中,需要几日才能取来。请使者暂住几日,容我们准备。”

使者大喜:“好,一言为定。”

送走使者,魏锜急道:“智罃,你怎么能答应?那是国宝!”

“国宝重要,还是国家重要?”智罃反问,“我们现在打不起仗。先稳住齐国,再想办法。”

“可那和氏璧是楚国的,还给楚国也是应该,但凭什么让齐国赚十城?”

智罃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谁说我们要给齐国十城?”

众人一愣。

智罃压低声音:“派人快马加鞭去楚国,告诉楚王,和氏璧我们可以归还,但要楚国退兵,并承诺不与齐国结盟。同时,在边境虚张声势,让齐国以为我们要打,拖延时间。等楚国那边有了答复,再对付齐国。”

众人眼睛一亮。

“此计甚妙!”韩厥赞道。

当夜,几匹快马从绛都出发,分头往楚国和边境而去。

……

三日后,齐国使者等得不耐烦,又来催促。智罃推说还在寻找,让他再等。

又过了两日,楚国使者到了。他带来楚王的亲笔信:若晋国归还和氏璧,楚国愿与晋国结盟,共抗齐国。

智罃大喜,立刻召见齐国使者,当众宣布:“和氏璧已经找到,但我们决定,直接归还楚国,不劳齐国费心。”

齐国使者脸色大变:“你……你们耍我?”

“耍你又如何?”智罃冷笑,“回去告诉你家国君,晋国虽经内乱,但元气未伤。若齐国敢发兵,楚国必会相助。到时候,两国夹击,齐国可要想清楚。”

使者气急败坏,拂袖而去。

众人哈哈大笑。

念儿看着父亲,眼中满是敬佩:“爹,您真厉害。”

智罃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士卒匆匆跑进来:“报!边境急报!齐国大军已越过边境,正朝绛都杀来!”

笑声戛然而止。

智罃脸色一沉:“多少人?”

“十万!”

十万大军?比之前预想的多得多!

“楚国那边呢?”

“楚国的援军还在路上,至少要五天才能到!”

五天,晋国能撑五天吗?

智罃握紧拳头,看着远方,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城戒备,准备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