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密道
念儿和郑乙同时拔出兵刃,陈七一把抓起墙上的刀,独臂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后门!”陈七低喝。
三人刚退到后门,前门就被一脚踹开。七八个黑衣人蜂拥而入,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从左眉到下巴一道狰狞刀疤。
“陈七,十年了,躲得挺好啊。”刀疤脸狞笑。
陈七脸色煞白:“是你……田豹!”
“哟,还认得我?”田豹一步步逼近,“当年让你逃了,主子可是发了好大的火。今儿个,该把账算清楚了。”
念儿横剑挡在陈七身前:“你们是郤犨的人?”
田豹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小姑娘长得不错,可惜跟错了人。让开,爷只找陈七。”
“他是我要找的人。”念儿冷冷道,“谁也别想带走。”
“就凭你?”田豹大笑,身后几个黑衣人也跟着笑。
笑声未落,念儿已经动了。剑光一闪,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就多了道血口子,刀“哐当”落地。
田豹的笑声戛然而止。
念儿收剑而立,剑尖滴着血,面不改色:“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田豹脸色铁青,摸着自己脸上的刀疤,狞声道:“有两下子。可你今天遇到的是我!”他一挥手,“一起上!”
五六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郑乙迎上去,短刀翻飞,拦住两个。念儿剑光如雪,与三个黑衣人斗在一处。田豹趁乱扑向陈七,独臂的陈七挥刀格挡,却被他一把抓住断臂处,疼得满头大汗。
“陈七!”念儿想冲过去,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缠住。
田豹拖着陈七往外走,陈七拼命挣扎,忽然张嘴咬住田豹的手腕。田豹吃痛,一拳砸在他脸上,陈七满嘴是血,却死死不松口。
“老东西,找死!”田豹拔出匕首,就要刺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田豹持匕首的手腕。匕首脱手,钉在墙上。
“谁!”田豹猛回头。
门外,一个劲装妇人翻身下马,手持长弓,正是阿青。她身后,智罃踉跄着跑进来,一眼看见浑身是血的陈七,又看见正在激战的念儿,大喊:“住手!”
田豹见来了援兵,知道今日讨不了好,一咬牙:“撤!”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且战且退,护着田豹冲出铁匠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郑乙要追,被念儿拦住:“别追,陈七叔受伤了。”
众人围到陈七身边。他瘫坐在地上,断臂处流血不止,脸色惨白如纸。智罃蹲下身,看着他:“陈七,我是智罃。”
陈七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挣扎着想爬起来:“智大夫……小的、小的对不住您……”
“别说话,先止血。”智罃转头,“阿青,有没有伤药?”
阿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粉撒在陈七伤口上。陈七疼得直抽气,却死死抓着智罃的手不放:“智大夫,小的……小的有话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你会没事的。”
“不,小的知道,田豹那一刀……扎在要害了。”陈七喘息着,“小的躲了十年,就是等着这一天……把真相告诉您……”
智罃鼻子一酸,握紧他的手:“你说,我听着。”
陈七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开口:“那年……郤芮派人和楚国接头,要……要置您于死地。他们伪造了您通敌的信件,让楚国那边……咬死您就是奸细。小的当时是……是楚国令尹的侍卫,奉命……奉命送信给郤芮。送完信后,小的留了个心眼……偷偷藏了一封……一封郤芮亲笔写的回信。”
“信在哪儿?”念儿急问。
“藏在……藏在……”陈七的声音越来越弱,“藏在铁匠铺……炉灶底下……第三块砖下面……”
郑乙立刻冲到炉灶前,撬开第三块砖,果然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保存完好的信,绢帛质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智罃接过信,展开,一眼就认出那是郤芮的亲笔——当年他曾多次见过郤芮的奏章,那字迹他记得。信上写着:
“楚王殿下钧鉴:所托之事,已安排妥当。智罃通敌之证据,不日送达。此人一除,晋国军中再无掣肘,他日晋楚若再有战事,必当……”
后面的字迹被血迹模糊了,看不清楚。但就这些,已经足够。
“郤芮!”智罃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陈七看着他,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智大夫……小的当年……昧着良心替他们送信……后来才知道……他们要的是您的命……小的良心不安……逃出来……躲了十年……就等着……把信还给您……”
“陈七,谢谢你。”智罃眼眶湿润。
“小的……终于……可以……闭眼了……”陈七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慢慢闭上。
“陈七叔!”念儿惊呼。
阿青探了探他的鼻息,摇头:“走了。”
铁匠铺里一片沉默。郑乙默默跪下,给陈七磕了三个头。念儿别过脸,不让人看见她眼中的泪。
智罃将信贴身收好,站起身,看着门外田豹逃走的方向,一字一顿:“郤家,栾家,一个都跑不掉。”
阿青忽然开口:“智大夫,这封信虽然能证明郤芮勾结楚国,但郤芮已经死了。您要告,也只能告一个死人。”
“郤芮死了,郤至和郤犨还在。”智罃说,“而且这封信后面提到的‘晋国军中再无掣肘’,说明参与此事的,不止郤家。”
“栾家。”念儿咬牙,“我娘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可我们没有栾家的证据。”郑乙皱眉,“这封信只提到郤芮,没提栾书。”
智罃沉思片刻,看向阿青:“你在栾家伺候过,可知道栾书有没有什么把柄?”
阿青想了想:“我在栾家时,曾听两个丫鬟私下议论,说栾书有个秘密账本,藏在他书房暗格里。那账本上记着什么,没人知道,但栾书每隔几天就要拿出来翻看,看完就锁回去。”
“秘密账本?”智罃心头一动,“和郑乙父亲得到的那卷账本,会不会是一回事?”
郑乙摇头:“我爹那卷账本,是郤芮和楚国来往的贿赂记录。栾书的账本,应该是他自己的。”
“若能拿到栾书的账本,就能把他也拉下水。”念儿说。
“可栾家戒备森严,怎么进去?”郑乙犯难。
阿青忽然说:“我能进去。”
众人看向她。阿青说:“我在栾家伺候了两年,对那里的地形很熟悉。而且,栾家的人以为我只是个普通丫鬟,不知道我已经离开了。我若回去,不会引起怀疑。”
“太危险了。”智罃摇头,“你若被发现,必死无疑。”
“智大夫,大少奶奶待我如亲妹妹。她的仇,我必须报。”阿青的目光坚定,“而且,只有我能拿到那个账本。”
念儿上前一步,握住阿青的手:“阿青姐,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阿青摇头,“你太显眼。栾黡见过你,你一去就会被认出来。”
“那让我去。”郑乙说,“我扮成送货的商贩,混进去。”
阿青想了想,点头:“这倒可行。栾家每隔几天就要从外面采购货物,送货的人可以进到后院。到时候你拖住门房,我趁机潜入书房。”
“就这么定了。”智罃说,“可你们要记住,安全第一。账本拿不到没关系,人一定要平安回来。”
“爹。”念儿看着他,“您呢?”
“我带着这封信,去找一个人。”智罃从怀里摸出那枚玉扳指,“你祖父临终前说,凭此扳指可求见宫中一位老内侍。他或许有办法让我见到晋公。”
“您要面圣?”郑乙一惊,“可您现在还是罪臣之身,晋公怎会见您?”
“见不见是他的事,去不去是我的事。”智罃将玉扳指握在掌心,“十年的冤屈,今夜终于有了了结的希望。”
……
当夜,众人分头行动。阿青和郑乙返回绛都,智罃在念儿的护送下,前往晋宫。
晋宫宫门在夜色中巍峨耸立,火把的光芒将城楼照得通明。智罃站在宫门外,看着那扇从未为他开启过的大门,心中百感交集。
念儿握了握他的手:“爹,小心。”
“你也是。”智罃拍拍她的手,转身走向宫门。
“站住!”守门甲士拦住他,“何人胆敢夜闯宫门?”
智罃取出玉扳指:“我要见韩内侍,烦请通报。”
甲士接过玉扳指,看了看,脸色微变:“你等着。”
片刻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内侍快步走出宫门。他看见智罃,愣了片刻,颤声道:“您……您是智罃大夫?”
“正是。”
韩内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快跟我来!”
他带着智罃穿过重重宫门,最后来到一间偏僻的厢房。关上门,韩内侍“扑通”跪倒:“智大夫,老奴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智罃扶他起来:“韩内侍,我有要事求见晋公。”
韩内侍面露难色:“智大夫,不是老奴不肯帮忙,实在是……晋公如今龙体欠安,已有半个月不曾上朝。朝中大事,都由中军佐栾书和司徒郤犨处置。”
智罃心头一沉:“晋公得了什么病?”
“太医说是风寒,可老奴瞧着不像。”韩内侍压低声音,“这半个月来,除了栾书和郤犨,谁都不许进寝殿探望。老奴伺候晋公三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智罃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是说,晋公可能被人控制了?”
韩内侍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内侍在外面喊道:“韩内侍,不好了!栾大夫和郤司徒带着甲士,把寝殿围住了!”
韩内侍脸色大变,看向智罃:“他们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