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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逢生

《囚笼十年:晚来雪》 作者:法例迷 字数:2998

绛都城头,战旗猎猎。

智罃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城外黑压压的齐军大营,面色凝重。这一回,齐军比上次更多,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

“多少?”他问。

“至少十五万。”魏锜沉声道,“齐国这是倾全国之兵而来。”

十五万对两万,兵力悬殊七倍有余。智罃握紧城墙上的砖石,指节发白。

念儿站在他身边,指着齐军大营前的一个身影:“爹,您看那是谁?”

智罃定睛望去,只见齐军阵前,一个身着晋国官服的人正朝城头指指点点。虽然隔得远,但那个身形,那个姿态,他绝不会认错。

“屠岸贾。”他一字一顿。

“这个叛徒!”魏锜一拳砸在城墙上,“早知如此,昨晚就该亲手砍了他!”

城下,齐军阵中奔出一骑,来到城下百步处,高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我家将军说了,只要你们交出智罃、韩厥、魏锜、士燮等一干乱臣贼子,齐国即刻退兵,秋毫无犯!如若不然,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上,众人看向智罃。智罃冷笑一声,拿起弓箭,一箭射去。箭矢落在那喊话的骑兵马前,惊得马匹人立而起。

“滚回去告诉田忌,要战便战,休要多言!”

骑兵狼狈而回。片刻后,齐军阵中战鼓震天,号角长鸣,攻城开始了。

……

云梯如林,涌向城墙。箭矢如雨,遮天蔽日。齐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城头上,守军拼死抵抗。滚木擂石倾泻而下,滚烫的金汁浇在云梯上,惨叫声此起彼伏。但齐军人太多了,死了一批,又上一批。

念儿剑光闪烁,将爬上城头的几个齐军刺落。阿青和郑乙护在她左右,浑身浴血。

智罃站在城楼最高处,指挥全局。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但依旧沉稳有力:“东边!东边再加五十人!西边的滚木快用完了,赶紧补上!”

韩厥和魏锜各守一面,拼死抵挡。士燮负责后勤,不断运送箭矢和滚木。

从清晨杀到晌午,齐军死伤无数,却依旧没能攻上城头。田忌终于下令收兵。

城头上,守军累得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智罃走下城楼,巡视各处,慰问伤兵。

念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花白的须发和疲惫的眼神,心疼不已:“爹,您歇会儿吧。”

“歇不得。”智罃摇头,“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

当夜,齐军大营。

田忌坐在中军帐中,脸色阴沉。屠岸贾陪坐在侧,小心翼翼地说:“将军,绛都城高墙厚,守军又拼死抵抗,强攻恐怕伤亡太大。”

“那你说怎么办?”田忌没好气地问。

屠岸贾微微一笑:“下官在城中还有暗桩,可做内应。若能在夜里打开城门,大事可成。”

“暗桩?”田忌眼睛一亮,“有多少人?”

“三十余人,都是亡命之徒。”屠岸贾说,“只要将军再派一队精兵,趁夜潜入城下,里应外合,必能破城。”

田忌沉吟片刻,点头:“好!就依你之计。若成了,记你首功!”

……

三更时分,一队齐军精锐悄悄摸到城下。城头上,守军似乎疲惫不堪,巡逻的士卒也少了许多。

带队的齐军校尉打了个手势,几个士卒抛出飞爪,勾住城垛,开始攀爬。

就在这时,城头上忽然火把通明,无数守军冒出来,箭矢、滚木、擂石一齐砸下。攀爬的齐军惨叫着摔下去,死伤惨重。

“中计了!快撤!”校尉大喊。

但已经晚了。城门忽然打开,念儿一马当先冲出来,身后跟着数百精兵,杀入齐军之中。齐军本就慌乱,被杀得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远处,屠岸贾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

……

城头上,智罃看着溃逃的齐军,微微一笑。韩厥走到他身边,赞道:“智罃,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夜袭?”

“屠岸贾在城里有暗桩,我岂能不知?”智罃说,“那些暗桩,早就被阿青他们盯上了。我不动他们,就是等今天。”

韩厥点头:“好一招将计就计。”

“可惜,跑的只是小卒。”智罃望向齐军大营,“屠岸贾还在,田忌还在。”

……

齐军大营,田忌暴跳如雷,将屠岸贾骂得狗血淋头。屠岸贾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将军息怒,下官还有一计。”

“说!”

屠岸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下官在城中还埋了一批火药,原本是准备炸毁城墙的。但火药需要人引爆,如今暗桩暴露,恐怕……”

“废话!”田忌一脚踢翻他,“既然有火药,为何不早说?”

“火药埋得太深,引爆不易,需要有人从城内点燃引线。如今暗桩尽失,无人可用。”

田忌沉思片刻,忽然冷笑:“那就再派一批人,从城外挖地道进去。”

“挖地道?”屠岸贾一愣。

“对。从城外挖到城墙底下,埋上火药,炸毁城墙。”田忌说,“这次,本将军亲自督战!”

……

翌日,齐军没有攻城,而是在城外挖起了地道。智罃站在城头,看着齐军忙碌的身影,眉头紧锁。

“他们在挖地道。”韩厥说。

“我知道。”智罃说,“传令下去,在城内墙根处埋下大缸,日夜监听。一旦发现动静,立刻报告。”

“是!”

……

三日后,一个士卒跑来禀报:“智大夫,东边城墙下有动静!”

智罃立刻带人赶去。他们挖开地面,果然发现一条地道正在接近。智罃下令:“准备烟熏!”

士卒们抱来柴草,点燃后往地道里扇烟。浓烟滚滚灌入地道,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惨叫声。片刻后,地道里没了动静。

“堵死!”智罃挥手。

……

齐军大营,田忌听完禀报,气得砸碎了案几。

“又是智罃!”他咬牙切齿,“这个老匹夫,怎么什么都知道!”

屠岸贾小心翼翼地说:“将军,下官还有一计。”

“还有?”田忌盯着他,“这次若再不成,本将军就拿你的人头祭旗!”

屠岸贾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下官在城中还有最后一步棋。那是一个关键人物,一直潜伏未动。只要用上他,必能成事。”

“谁?”

“韩内侍。”

田忌一愣:“那个老太监?他不是救过智罃吗?”

“正因为他救过智罃,智罃才对他信任有加。”屠岸贾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而且,韩内侍有个秘密,只有下官知道。他的儿子,当年犯下死罪,是下官暗中救下,养在别处。只要用他儿子要挟,他必会就范。”

田忌眼睛亮了:“好!此事若成,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

绛都城中,韩内侍的住处。

韩内侍正在养伤,忽然有人敲门。他打开门,一个黑衣人闪进来,递给他一封信。

韩内侍拆开一看,脸色大变。信上只有一行字:“你儿子在我手上。今夜三更,打开东门,否则撕票。”

他的手颤抖起来。他确实有个儿子,三十年前因罪被判斩首,他以为早就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怎么办?是救儿子,还是背叛智罃?

他挣扎了一夜,终于做出决定。

……

三更时分,东门。

守门的士卒昏昏欲睡。韩内侍拄着拐杖走来,对守卒说:“智大夫让我来查岗,你们辛苦了,去歇会儿吧,我替你们看着。”

守卒认得韩内侍,知道他是智罃信任的人,没有怀疑,便去角落里打盹。

韩内侍颤抖着手,缓缓打开城门。

城外,一队齐军早已潜伏多时,见城门打开,立刻冲了进来。

韩内侍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滚落。

……

智罃正在城楼上看地图,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喊杀声。他冲出帐外,只见城中火光冲天,无数齐军正从东门涌入。

“不好!”他脸色大变,“快,集合人马,挡住他们!”

念儿、阿青、郑乙立刻带人冲过去。但齐军已经进城,兵分几路,四处放火杀人。城中大乱,百姓哭喊奔逃。

智罃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忽然,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到他面前,扑通跪倒。

是韩内侍。

“智大夫……老奴……老奴该死……”他痛哭流涕,“他们抓了老奴的儿子……老奴不得不……”

智罃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和悲痛。他扶起韩内侍:“你儿子?”

“是……老奴以为他早死了……没想到还活着……屠岸贾用他要挟老奴……”

智罃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你起来。这不怪你。”

韩内侍摇头:“老奴有罪,老奴无颜苟活……”他说着,忽然拔出一把匕首,朝自己胸口刺去。

智罃一把夺下匕首,厉声道:“你要死,也要等打退齐军再死!现在死了,能赎罪吗?”

韩内侍愣住,泪流满面。

智罃把匕首扔在地上,转身望向城中。齐军越来越多,守军节节败退。他深吸一口气,拔出佩剑:

“传令下去,所有人随我上阵!今日,与绛都共存亡!”

……

城中,大街小巷都在激战。念儿浑身浴血,不知杀了多少齐军。阿青和郑乙护在她左右,也都伤痕累累。

忽然,一队齐军精锐冲过来,为首一人,竟是屠岸贾。

“念儿姑娘,别来无恙啊。”屠岸贾狞笑,“你爹呢?让他出来受死!”

念儿咬牙切齿:“叛徒!”

她挺剑刺去,屠岸贾闪身避开,几个齐军精锐围上来。念儿虽然勇猛,但毕竟力战多时,渐渐不支。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屠岸贾,拿命来!”

智罃纵马冲来,身后跟着韩厥、魏锜、士燮等老将,还有无数守军。

屠岸贾脸色大变,转身就跑。智罃弯弓搭箭,一箭射去,正中他的大腿。屠岸贾扑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士卒按住。

“绑了!”

智罃翻身下马,扶起念儿:“没事吧?”

念儿摇头,看着父亲,忽然笑了:“爹,您也来了。”

“爹说过,要护着你们。”智罃也笑了。

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瞬。齐军越来越多,他们被团团包围。

田忌骑马而来,看着智罃,冷笑道:“智大夫,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投降吧,本将军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智罃环顾四周,身边只剩几百人,而齐军至少还有数万。

他握紧剑柄,正要说话,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声,悠长而雄浑。

众人一愣,转头望去。只见城外烟尘滚滚,无数人马正朝这边杀来。旗帜鲜明,赫然是楚国的旗号!

屈巫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大喊:“智大夫!楚王派我率军来援!五万大军,即刻就到!”

田忌脸色大变。五万楚军,加上城内守军,他未必能胜。而且楚军若从背后夹击,他这十几万人,恐怕要全军覆没。

“撤!”他当机立断,下令撤军。

齐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兵器。

智罃望着远去的齐军,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转身看向屈巫,深深一揖:“屈将军,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屈巫笑道:“智大夫客气。楚王说了,晋楚两国,从此一家。”

众人欢呼。念儿扶着智罃,笑中带泪。

忽然,一个士卒跑来禀报:“智大夫,屠岸贾趁乱跑了!”

智罃眼神一凛:“追!”

……

城外,屠岸贾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往齐军撤退的方向跑。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他绝望地回头,只见念儿一马当先,正朝他冲来。

“屠岸贾,你跑不掉了!”

屠岸贾忽然停下,转过身,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小姑娘,你以为你赢了?”他大笑,“告诉你,齐国这次虽然败了,但下次还会来。你们晋国,早晚是我的!”

念儿懒得废话,一剑刺去。屠岸贾避无可避,被一剑穿心。

他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念儿收剑,转身离去。身后,屠岸贾的尸体渐渐冰冷。

……

绛都,城头。

智罃望着远方退去的齐军,又看看身边的念儿、阿青、郑乙,还有韩厥、魏锜、士燮等老友,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终于结束了。”他说。

“是啊,结束了。”韩厥点头。

但就在这时,一个楚国传令兵快马奔来,递给屈巫一封信。屈巫看完,脸色大变。

“智大夫,不好了。”他沉声道,“秦国趁我们两国交战,偷袭了楚国边境,已经连下三城。”

智罃脸色一变。秦国?那个一直沉默的西陲强国,终于也动了。

“楚王的意思是?”

“楚王让下官立刻回师,救援边境。”屈巫说,“齐军虽然退了,但秦国若与齐国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智罃沉思片刻,忽然道:“我与你同去。”

“什么?”众人皆惊。

“晋楚既为兄弟之邦,秦国有难,晋国岂能坐视?”智罃说,“我带一万人马,随你去楚国,共抗秦军。”

念儿拉住他:“爹,您刚打完仗,身体……”

“没事。”智罃拍拍她的手,“爹这把老骨头,还能动。”

他看向韩厥:“韩老将军,绛都就拜托您了。”

韩厥郑重拱手:“你放心去,绛都有我。”

智罃点点头,又看向念儿:“你也留下。”

“我不!”念儿摇头,“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智罃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终于点头:“好。”

……

翌日清晨,智罃率一万晋军,与屈巫的五万楚军合兵一处,浩浩荡荡向西进发。

念儿骑马跟在父亲身边,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绛都城,心中默默道:娘,您在天上保佑我们。

前方,新的战场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