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案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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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丘的骨骸

《深渊审计》 作者:研案家 字数:2969

沈默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林晓已经睡了,贝贝缩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角。

他轻轻关上门,回到阳台,又点了一根烟。

M是谁?孟晚?她还在看守所,不可能发短信。难道是孟晚的什么人?还是……另一个隐藏的人?

他拨通方琳留给他的一个号码,那是国安部的内部电话。响了几声,一个男声接起来,“哪位?”

“我是沈默,找方琳。”

对方沉默了几秒,“方琳已经被停职审查了,你不知道?”

沈默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她涉嫌泄露国家机密,现在在看守所。”对方说,“你有事可以跟我说。”

沈默犹豫了一下,“算了,我回头再打。”

他挂了电话,脑子更乱了。方琳被停职?谁抓的她?陈默?还是另有其人?

他又想起姜琳的信,“小心陈默,他是葵丘的人。”如果陈默是葵丘的人,那方琳被抓,岂不是他下的手?

他掏出手机,给陈默打电话,还是关机。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早已消失。夜很深,街上空无一人。

沈默回到卧室,躺在林晓身边,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一切。每个人都在说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他像一颗棋子,被人推来推去。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孟阳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手里拿着那本账册。

“0918.37,”孟阳说,“你还没明白吗?”

“明白什么?”

孟阳指了指他身后,沈默回头,看见一群人站在黑暗里,有费全,有连海威,有姜琳,有李维民,有方琳,有陈默,还有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们都盯着他,眼神冰冷。

“你是最后一个。”孟阳说,“他们都在等你。”

沈默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天已经亮了,林晓正在厨房做早饭,贝贝在客厅看动画片。

他坐起来,擦了擦汗,走进客厅。贝贝扑过来,“爸爸,你醒了!”

沈默抱起她,“嗯,醒了。”

林晓从厨房探出头,“快去洗脸,吃饭了。”

沈默放下贝贝,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憔悴不堪,眼眶深陷,胡子拉碴。他拿起剃须刀,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吃完早饭,沈默对林晓说,“我出去一趟。”

林晓看着他,“去哪儿?”

“买点东西。”沈默没多说。

他出门,找了一辆出租车,往县城方向去。路上,他给孟晚的律师打了个电话。

“我想见孟晚,有急事。”

律师说,“孟晚昨天被转移了,不在原来的看守所。”

“转到哪儿了?”

“不知道,我也在找。”律师说,“你如果有消息,告诉我。”

沈默挂了电话,心里更不安了。孟晚也被转移了?谁下的命令?

他让司机掉头,直接去县城公安局。找到负责案件的警官,问孟晚的下落。

警官翻了翻记录,“孟晚昨天被市局提走了,具体去哪儿,我们也不清楚。”

“谁提的?”

“市局刑侦支队的人。”

沈默要了刑侦支队的电话,打过去,对方说,“孟晚?没有啊,我们没提过人。”

沈默愣住了。

他走出公安局,站在门口,脑子一片空白。孟晚失踪了,方琳被抓了,陈默跑了,姜琳死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要么死,要么失踪,要么被抓。

只剩下他。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那条短信:“真正的秘密,在你自己手里。”

自己手里?他有什么?账册?被方琳拿走了。照片?也被拿走了。信?也在方琳手里。他什么都没有。

不对。他突然想起什么。孟阳临死前,还给费全打过电话。费全在粮库守了二十多年,他不可能只留一本账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他拦了辆出租车,“去城北粮库。”

司机看了他一眼,“那儿不是封了吗?”

“我知道,你在外面等我。”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粮库门口。大门紧闭,有保安值守。沈默走过去,保安认出他,“你不是那个审计员吗?又来干什么?”

“进去看看。”沈默说。

保安犹豫了一下,“上面说了,闲杂人等不能进。”

“我不是闲杂人等。”沈默掏出证件,那是方琳以前给他办的临时工作证,还没过期。

保安看了看,放他进去。

粮库里面已经大变样,原来的建筑都拆了,只剩下那个巨大的深坑。坑边拉着警戒线,下面还有工人在清理。

沈默走到费全以前住的门卫室,门锁着。他绕到后面,窗户没关严,他推开窗户爬进去。

门卫室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沈默翻箱倒柜,什么都没找到。他坐在床上,看着这间狭小的屋子,想象费全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

他突然想起,费全说过,他是孟阳的战友。战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暗号?

他仔细打量屋子,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粮库的全景图。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1989年摄”。

沈默盯着那张照片,突然发现照片的边缘有些翘起。他伸手摸了摸,照片后面似乎有东西。

他小心地揭开照片,后面贴着一个信封。信封很旧,上面写着两个字:沈默。

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撕下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串钥匙。信是手写的,字迹和孟阳的有点像,但更工整:

“沈默: 如果你找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我是费全,孟阳的战友。那本账册是我故意让你发现的,因为你是唯一能破解秘密的人。孟阳临死前,给我打过电话,他说真正的证据不在账册里,也不在瑞士银行,而在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只有你能找到。 钥匙是银行保险柜的,在齐州市商业银行,编号0918。里面是孟阳留下的最后一份材料。拿到它,你就能知道真相。 小心所有人,包括那些你以为可信的人。 费全”

沈默攥着信,手在发抖。费全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等他。

他把信和钥匙收好,爬出门卫室。外面,工人们还在忙碌,没人注意他。

他快步走出粮库,上了出租车,“去齐州市商业银行。”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齐州已经下午四点多。沈默冲进银行,找到柜台,出示钥匙和身份证。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带他去了保险柜区。

保险柜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袋。沈默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还有几张照片。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职务和金额。排在第一的是李维民,后面跟着姜伯龄、方琳,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人。金额加起来,超过三百亿。

照片上是一群人,在某个豪华场所聚会。沈默认出了李维民、姜伯龄,还有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旁边还站着几个中国人,看起来像是官员。

文件袋最下面,还有一张纸条:

“这些人,就是葵丘的核心成员。名单上的金额,是他们这些年贪污的总数。照片是1995年拍的,在缅甸。那个外国人叫汉斯,是瑞士银行的高管,负责洗钱。 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把这些交给可靠的人。但记住,没有可靠的人。 孟阳”

沈默看完,把文件袋收好,走出银行。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灯火通明。他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说,“沈默,我知道你拿到了什么。来见我,我告诉你下一步。”

是陈默的声音。

“你在哪儿?”

“老地方,贝丘山溶洞。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

沈默犹豫了几秒,拦了辆出租车,“去贝丘山。”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山脚已经快九点。沈默付了钱,司机说,“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上山?”

“没事。”沈默下车,往山上走。

山路很黑,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溶洞口。

洞里黑漆漆的,他打开手电往里走。走到那个大厅,里面亮着灯,陈默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两个黑衣人。

“来了。”陈默站起来,“东西呢?”

沈默拍拍背包,“在这儿。”

“给我看看。”

沈默没动,“你先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笑了,“我?国际刑警,也是葵丘的人。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为自己干。”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葵丘已经完了。李维民死了,方琳被抓了,姜伯龄也在牢里。剩下的那些,都跑了。”陈默走过来,“但名单还在,照片还在。只要拿到这些,我就能找到他们,把那些钱都弄到手。”

沈默盯着他,“你想独吞?”

“对。”陈默点头,“我干了二十年,也该轮到我享福了。”

他伸出手,“给我。”

沈默从包里拿出文件袋,递给他。陈默打开,看了名单和照片,满意地笑了,“不错,是真的。”

他收起文件袋,看着沈默,“谢谢你帮我。现在,你可以走了。”

沈默没动,“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陈默挥手,“我说话算话,不杀你。”

沈默转身要走,突然又回头,“孟晚在哪儿?”

陈默愣了一下,“孟晚?她死了。”

沈默心里一紧,“什么?”

“昨天,在看守所,自杀。”陈默说,“和她妹妹一样,割腕。”

沈默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默看着他,“别难过,她早就该死了。她知道的太多了。”

沈默盯着他,“是你杀的?”

陈默笑了,“是又怎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沈默没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默正坐在那里,翻看那些文件。

他走出溶洞,外面漆黑一片。他靠着洞壁,喘着粗气。孟晚死了,最后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也死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晓打电话,但没信号。他往山下走,走了几步,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一个人影从洞里冲出来,是陈默。他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把刀,从后背穿透前胸。

陈默倒下,身后站着一个人。

沈默看清了那张脸,愣住了。

是费全。

“费叔?”沈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费全走过来,浑身是血,脸色苍白,“他没死,我怎么会死?”

沈默脑子一片混乱,“你不是……在溶洞里被打死了吗?”

“那是我找的替身。”费全说,“二十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今天。”

他从陈默身上拿起那个文件袋,递给沈默,“拿着,这才是完整的证据。”

沈默接过,“你呢?”

“我该走了。”费全转身要走。

“等等!”沈默叫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费全回头,看着他,“我是孟阳的战友,也是他哥哥。”

沈默愣住了。

“孟阳是我弟弟,同母异父。”费全说,“他死的那天,我就发誓,一定要替他报仇。现在我做到了。”

他消失在黑暗中。

沈默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突然,山脚下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又看看陈默的尸体。

他深吸一口气,往山下走去。

警车停在山脚,十几个警察冲上来。为首的是个陌生面孔,亮出证件,“沈默?你涉嫌谋杀,被捕了。”

沈默没反抗,伸出手。

手铐冰凉。他被押上警车,回头看,贝丘山黑黢黢的,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警车开动,驶向未知的远方。

他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晓,贝贝,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