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车的人
沈默回到家的时候,林晓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见他抱着贝贝进门,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他们俩,哭得说不出话。
贝贝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妈妈,你怎么哭了?”
林晓擦掉眼泪,笑着,“妈妈高兴。”
沈默把贝贝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回到客厅,林晓已经泡好了茶,坐在那里等他。
“方琳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在山上……”林晓声音发抖,“我以为……”
“没事了。”沈默坐下来,握住她的手,“都结束了。”
林晓看着他,“真的结束了吗?”
沈默沉默。他知道,姜琳死了,但孟晚还在。那封保险柜的信已经交给方琳,李维民也死了,但案件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他不确定。
“方琳说,过几天会有人来给我们做笔录。”林晓说,“她还说,可能会给我们换个地方住,安全一些。”
沈默点头,“听她的。”
林晓靠在他肩上,“沈默,我想带贝贝回老家住一段时间。我妈那儿,偏僻,没人知道。”
沈默想了想,“也好。等这边彻底平静了,我去接你们。”
林晓抬头看着他,“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沈默说,“处理完就去。”
林晓盯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晓收拾好东西,带着贝贝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沈默送她们进站,贝贝趴在车窗上,小手挥着,“爸爸,你要快点来!”
沈默笑着挥手,等火车开远,笑容慢慢消失。
他走出火车站,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方琳,我想见孟晚。”
半小时后,沈默坐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隔着玻璃,孟晚坐在对面。她穿着橙色马甲,脸色憔悴,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来了。”孟晚拿起电话。
沈默也拿起电话,“姜琳死了。”
“我知道。”孟晚说,“你的人杀的。”
“她绑架了我女儿。”
孟晚点头,“所以呢?你来找我干什么?”
沈默盯着她,“你那天为什么在山上?”
孟晚笑了,“你看见我了?”
“我看见你的车。”
孟晚沉默了几秒,“我去看看热闹。顺便确认姜琳是不是真的死了。”
“她是你的人?”
“曾经是。”孟晚说,“但她背叛了我,投靠了李维民。李维民死了,她就想自己干。可惜,她太蠢。”
沈默放下电话,站起来要走。孟晚敲敲玻璃,示意他再听。
他重新拿起电话。
孟晚说,“沈默,你还没完。姜琳虽然死了,但她背后还有人。”
“谁?”
“我不知道。”孟晚摇头,“但她临死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方琳。”
沈默愣住了。
孟晚看着他的反应,“你没怀疑过吗?为什么每次你行动,对方都能提前知道?为什么李维民能那么快赶到粮库?为什么姜琳能找到你女儿?”
沈默脑子嗡嗡响。
“方琳是国安部的,她想要那批黄金,也想得到保险柜里的证据。”孟晚说,“她利用你除掉李维民,再除掉姜琳,现在她是唯一的赢家。”
“你有证据吗?”
“没有。”孟晚说,“但你可以去查。姜琳的手机,应该还在方琳手里。里面有那条短信。”
沈默放下电话,走出会见室。外面,方琳正在等他。
“谈完了?”方琳问。
沈默看着她,点点头。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闲聊。”沈默往外走。
方琳跟上来,“沈默,你女儿回老家了?”
沈默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林晓跟我说的。”方琳说,“她让我转告你,到了给你打电话。”
沈默嗯了一声,继续走。
方琳在身后说,“沈默,最近小心点。虽然李维民死了,但他的同伙可能还在。”
沈默回头,“你不是在查吗?”
“在查。”方琳说,“但需要时间。”
沈默没再说话,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他直接去了公安局,找到负责案件的警官,要求查看姜琳的手机。
警官说,“手机是证物,不能随便看。”
“我有重要线索。”沈默说。
警官犹豫了一下,带他去了证物室。姜琳的手机装在证物袋里,已经没电了。警官充上电,开机,让沈默查看。
沈默翻看短信,确实有一条发给孟晚的,但内容是空白。他点开详细信息,发现发送时间是姜琳死前十分钟。
空白短信?也许是用暗语?或者被删除了?
他问警官,“这条短信的内容呢?”
警官看了看,“可能是空的。或者对方删了。”
沈默皱眉,把手机还给警官。走出公安局,他掏出手机,想给林晓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万一电话被监听……
他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林晓老家的号码。接电话的是林晓的母亲。
“阿姨,林晓到了吗?”
“到了到了,刚到家。”
“让她接电话。”
林晓接过电话,“沈默?”
“林晓,你听我说。”沈默压低声音,“最近不要用手机,也不要跟任何人说你在哪儿。有人问起,就说你回娘家了,但别说具体地址。”
林晓紧张起来,“怎么了?”
“可能还有危险。”沈默说,“等我处理完,去接你们。”
“好。”
沈默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里,脑子飞速转动。如果孟晚说的是真的,方琳有问题,那他现在就是方琳的棋子。他必须找到证据。
他想起连海威临死前说过,他还有一份材料,藏在安全的地方。当时没来得及问。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他走出电话亭,突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是姜琳。
沈默浑身僵住。姜琳?她不是死了吗?
姜琳冲他招招手,然后车开走了。沈默犹豫了两秒,拦了辆出租车,“跟着前面那辆车。”
出租车跟上去,黑色轿车在市区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姜琳下车,走进咖啡馆。沈默付了钱,跟进去。
咖啡馆里很安静,姜琳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咖啡。看见沈默,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沈默坐下,盯着她,“你没死?”
“差点。”姜琳笑了,“方琳的人枪法不准,打偏了。”
沈默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救你。”姜琳说,“方琳想杀你灭口。”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知道方琳的秘密。”姜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她这些年的银行流水。她收了多少黑钱,你看了就知道了。”
沈默翻开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方琳的账户,每隔几个月就会有大笔进账,来源都是境外的账户。
“她也是管至父的人?”
“她不是管至父,她是管至父的上线。”姜琳说,“真正的幕后黑手,在国外。李维民、姜伯龄、我,都只是棋子。”
沈默脑子一片空白。
“那批黄金,只是冰山一角。”姜琳说,“更大的资金,早就转移到国外了。孟阳发现的,只是冰山一角。他留下的证据,指向一个叫‘葵丘’的组织。”
“葵丘?”
“对,一个跨国犯罪集团,专门洗钱。他们的总部在瑞士,但成员遍布全球。”姜琳盯着他,“方琳就是他们在国内的负责人。”
沈默想起第1章那个粮库的标语:“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葵丘,原来不是地名,是代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活。”姜琳说,“方琳想杀我灭口,我必须先下手为强。但我需要证据,需要人证。你是唯一见过孟阳账册的人,你的证词有用。”
沈默看着她,“你让我作证?”
“对。”姜琳说,“跟我去见一个人,他能帮我们。”
“谁?”
“瑞士来的,国际刑警。”姜琳站起来,“他在酒店等我们。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她往外走,沈默坐着没动。姜琳回头,“你还犹豫什么?你女儿还在老家,方琳随时可能找到她。”
沈默站起来,跟她走出咖啡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姜琳带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往郊区开。开了半小时,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他们乘电梯上十八楼,姜琳敲了敲1808的房门。门打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站在门口,穿着西装,看起来很专业。
“请进。”他用流利的中文说。
房间里还有一个中国人,四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自我介绍,“我叫陈默,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的。”
沈默坐下,姜琳坐在旁边。
“姜小姐已经把情况跟我说了。”陈默说,“我们需要你的证词,还有你手里的证据。”
沈默说,“保险柜里的信和照片,现在在方琳手里。”
陈默点头,“我们知道。方琳已经被我们监控了。但她背后的势力,还需要证据。”
“我能做什么?”
“配合我们,引蛇出洞。”陈默说,“我们会放出消息,说你手里还有一份孟阳的遗物,方琳一定会来抢。到时候我们抓现行。”
沈默犹豫,“我女儿……”
“我们已经派人保护了。”陈默说,“很安全。”
沈默看着姜琳,姜琳点头。
“好。”他说。
第二天,沈默按照计划,出现在城北粮库附近。他假装在废墟里寻找什么,故意让人看见。
果然,下午的时候,几辆黑色轿车出现,把他围住。方琳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
“沈默,你在这儿干什么?”
沈默装出惊慌的样子,“没……没什么。”
“你手里是什么?”方琳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没什么,就是些旧账本。”
方琳走过来,“给我看看。”
沈默往后退,方琳的人上前抓住他。方琳拿过账本,翻了翻,脸色变了,“这是孟阳的日记?”
沈默没说话。
方琳冷笑,“你还真藏着东西。带走!”
突然,周围响起警笛声,十几辆车冲过来,把方琳的人团团围住。陈默带着人下车,举着证件,“方琳,你涉嫌贪污、谋杀、勾结境外势力,被捕了。”
方琳脸色铁青,想反抗,但被警察按住。她盯着沈默,“你设局?”
沈默看着她,“你输了。”
方琳被押上车,沈默松了口气。陈默走过来,“干得好。证据确凿,她跑不了了。”
姜琳也从车上下来,看着方琳被带走,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现在,该你了。”陈默转向姜琳,“你涉嫌绑架、非法持有枪支,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姜琳笑了,“我知道。”她伸出手,让警察戴上手铐。经过沈默身边时,她低声说,“谢谢你相信我。”
沈默没说话。
案件似乎终于结束了。但沈默心里,还有疑问。葵丘组织,真的只有方琳吗?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是谁?陈默真的可信吗?
他回到老家,见到林晓和贝贝,一家人终于团聚。但夜里,他睡不着,总感觉窗外有人影。
一天,他收到一封信,没有寄件人。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和陈默站在一起,背景是瑞士银行。
背面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帮我们除掉了方琳。葵丘组织,欢迎你的加入。——老朋友”
沈默手一抖,照片掉在地上。
林晓走过来,“怎么了?”
沈默捡起照片,勉强笑笑,“没什么。”
他看着窗外,阳光明媚,却觉得背后发凉。
手机响了,是陈默打来的。
“沈默,有件事必须告诉你。”陈默声音沉重,“姜琳在看守所自杀了。”
沈默愣住了。
“她留下了一封信,给你的。”陈默说,“我让人给你送去。”
挂了电话,沈默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动。
姜琳的信第二天送到。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
“沈默,小心陈默。他是葵丘的人。”
沈默看着纸条,想起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想起照片上的背景。瑞士银行,陈默站在那里,和那个外国人一起。
他拨通陈默的电话,但对方关机。
他又打给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对方说,陈默昨天已经辞职了,不知去向。
沈默放下电话,看着窗外。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口,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是陈默。
他冲沈默挥了挥手,然后车开走了。
沈默站在原地,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林晓从屋里出来,“谁啊?”
沈默摇头,“不认识。”
他搂着林晓,走进屋,关上门。
但那个阴影,一直留在心里。
他知道,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深夜,贝贝睡着了。沈默坐在阳台上,抽着烟。手机震动,一条短信:
“0918.37,别忘了。真正的秘密,在你自己手里。——M”
M?孟晚?还是……
他回拨过去,无法接通。
抬头看天,星星很亮。但他知道,黑暗里,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